第375章 民國詩人和糟糠妻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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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樁子看見自己女兒也圍在那,正用兩隻小手攥著根小木枝,在地上劃拉得非常認真。

  他也不由得坐在了沈樵旁邊。

  「如果孩子們以後都能識字就好了。」

  他像是做夢般的發出囈語。

  沈樵的語氣卻堅定得多。

  「會的,等有了錢,咱們就帶著他們換個地方重新開始,咱們送他們都去學堂念書。」

  識了字,就去哪都能活,就不用再被騙了,挨了欺負,也能自己寫狀子了,不用像他們似的……

  「老大,她沒騙咱們,隨鄉臨魚村,確實住了個奉城回來的老頭,他閨女前兩天回來,住了一晚走的,我跟人打聽了模樣,和她對得上。」

  「嗯,我就知道,她肯定沒騙咱們。」

  貪多嚼不爛。

  蔣嬋今天只教了這幫小蘿蔔頭的名字,就讓小蘿蔔頭們自己練習去了。

  沈樵拿了兩封信過來,搬著凳子坐到了她對面。

  天氣熱,他額頭上出了汗。

  坐下就要掀起衣角擦汗,露出精壯結實的一截腰身後,他又反應過來,燙了手似的鬆開了衣服。

  若無其事的把信遞過來,他指尖都是燙的,「這兩封信你看看,一封是胡二寫的,一封是胡二的帳房寫的,他們是分開關著的,讓他們寫一樣的話,結果寫出來一個長一個短,樁子查了,差了二十多個字呢。」

  蔣嬋抬頭看了他一眼,算他們沒傻透腔。

  還知道把人分開,讓他們分別寫了兩封。

  蔣嬋拆開信看著,「其實這兩封信的意思都差不多……」

  「難道是我們誤會他們了?」

  「我的意思是……這兩封都是求救信。」

  蔣嬋舉著帳房那封,「他寫的是馬車離開胡家後,轉了幾個彎,這一路上他在心裡數了多少個數,算出賊窩大概是在胡家二十里內。」

  她又舉了舉胡二那封,「胡老爺就厲害多了,他猜出他現在所在的位置,是在翠屏山脈附近,還說你們沒有槍,只有些不入流的刀劍,防範也稀鬆,一看就是泥腿子上山,不足為懼,讓他兒子去縣裡喊官兵拿槍來打。」

  沈樵:「……呵呵。」

  蔣嬋被人當了一天的傻瓜蛋,此刻終於算是扳回了一局。

  沈樵二話沒說,讓人搬來了桌子和筆紙。

  筆紙還是昨晚搶胡家的時候,從胡老爺的書房順的。

  他們這群人可不趁這個。

  看蔣嬋提筆要寫字,不少人又圍了過來。

  蔣嬋寫完一個字,他們夸上一句,夸的蔣嬋哭笑不得。

  筆落了兩行,蔣嬋想起了一個很重要的事。

  「所以你們打算要多少大洋?怎麼交易?」

  圍在附近的男女老少七嘴八舌的討論開了。

  「怎麼也得要……五百個大洋吧?」

  他們當初不過是因為災年,一家跟那胡老爺借了十個大洋,家裡的地就稀里糊塗的都成了他的。

  五百個。

  夠換個地方,重新買上幾十畝地了,夠他們這些人活下去了。

  蔣嬋筆尖一頓,這就是傳說中的……獅子小開口嗎?

  如果昨個晚上跟胡二說要五百個大洋,他估計二話不說就掏錢打發他們了。

  對於普通人家來說,五百個大洋夠七八年嚼用了。

  對那胡二來說,不過是半個月的酒錢。

  要是讓胡二知道,他在他們眼裡就值五百個大洋,他都得氣的噴鼻血。

  蔣嬋抬頭看沈樵,沈樵一臉嚴肅的伸出兩根手指。

  兩萬嗎?

  這還差不多。

  「兩千!」

  「天,這麼多?!他們胡家能給嗎?」

  蔣嬋:「……呵呵。」

  她什麼也沒說,落筆,寫了五千。

  沈樵讓她寫,讓胡家人把大洋換成銀元票,藏在後山一棵千年銀杏樹的大石頭下面。

  那棵老樹就長在崖邊,旁邊空曠無物。


  如果有人埋伏,他們很容易就能發現。

  地方是個好地方。

  蔣嬋按他的要求寫完,換行繼續寫。

  [另準備一萬五千個大洋的銀元票,裝進錢袋,綁在銀杏樹上,倒數第二根枝杈間。]

  他們客氣,她可就不客氣了。

  想了想,又加了兩句。

  [勸你們最好老實些,山上都是我們的眼睛,若敢耍心眼,不光胡二得死,你們胡家一個都別想善終,不信可以一試,我們奉陪。]

  樁子好奇地問道:「這一行寫的啥?」

  蔣嬋繼續裝傻,抬頭嘿嘿笑了聲,「是讓他們配合一些,能和平解決,沒必要喊打喊殺的,刀劍無眼,傷了誰都不好,你說呢?」

  「對對對,這姑娘說的對,不愧是讀書人,就是心善啊。」

  「就是就是,簡直是天上菩薩下凡。」

  這些人仍在誇她,也絲毫沒懷疑她是不是寫了什麼不該寫的,立馬讓人送了下去。

  蔣嬋目送那信走遠,坐在凳子上嘿嘿笑著。

  信上約定的時間是明日午後,時間來得及。

  沈樵讓人拿著昨天從胡家搜羅來的散碎銀子下了山,買了些米麵酒肉。

  晚上,房前的空地架起來大鍋。

  孩子們興奮在東跑西跑,老人們就圍坐在一旁閒聊著。

  女人們洗菜做飯。

  男人們劈柴生火。

  倒是頗有幾分世外桃源的悠閒歡快。

  蔣嬋看著這一幕,又想到這一幕發生在所謂的土匪窩子裡,就覺得有些諷刺。

  這世道……屬實讓人難受。

  她從樹上摘了片葉子,隨手吹響。

  原本吵鬧的一方天地突然安靜了。

  他們都在聽,陶醉的聽。

  沈樵依舊坐在正對門口的那棵樹下,他靠著樹幹,輕輕閉上了眼睛。

  如果能一直這樣……

  念頭剛升起,又被他立馬打滅。

  他們現在是走投無路的亡命徒,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連明天能不能過去都不知道。

  想什麼以後?

  除了那些還不知事的小蘿蔔頭,在場的其他人也都是這麼想的。

  他們盡情的吃肉、喝酒、大聲的笑。

  好像要把生命的火在這一晚上燃盡。

  結果就是,沈樵晚上沒地方住了。

  昨晚他是和樁子睡的。

  但剛剛樁子委婉地拒絕了他,說今晚要摟著媳婦睡覺。

  沈樵被攆出來,腳步不自覺地又走到了那棵樹下。

  夜色如水,把這片天地都攏在祥和安寧的柔光中。

  可這天地間並不寧靜。

  有蟲鳴鳥叫,還是陸續不斷的噗噗聲。

  那是小蘿蔔頭們在練習吹樹葉。

  沈樵嘴角的笑越來越大。

  他面前的屋子門窗關得緊,蠟燭也熄了,人應該也睡下了。

  他一直注視著那屋子,不知不覺也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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