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亂世將軍的糟糠妻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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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承景身子還動不了,屋裡漆黑,也看不清身處何處,本不該清楚自己回到了哪年,但他知道自己傷在哪。

  背上一刀,長約五寸,深可見骨。

  本就傷的重,他又和下屬們失了聯絡,只能東躲西藏的淪落街頭,後又不得不日夜不休的趕回青城,以致傷了根本。

  這傷和四個月後的傷一樣,都讓他鬼門關上走了一遭,也讓他記憶深刻。

  此刻的疼,就是那時重傷後的疼。

  回來就回來吧,為何偏是這個時候。

  上輩子的罪還得再受一遍,還不如死個徹底的好。

  正想著,房門被推開,一個他確認自己不認識的小眼睛男人進來了。

  借著月光,小眼睛男人也看見了他。

  他一身小廝打扮,短促的喊了一聲就跑了。

  賀承景覺得不對勁了。

  他不記得他經歷過這樣的一幕。

  想起身,但身上的被包紮的像個窩瓜,掙扎了半天沒起來,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好幾個小廝,黑黢黢的也不點燈,借著月色就把他抬了起來,撂在了擔架上。

  賀承景自覺是活過一次的人,不想大驚小怪,尋了個還算舒服的姿勢就趴下了。

  擔架被抬起,一路往有光亮的地方去。

  過了道門,院裡檐下懸著燈籠,他趴在擔架上,只能看見零星的光暈。

  又過了道門,眼前才豁然開朗似的明亮如晝。

  撐著身子抬了頭,入目,兩旁是一盞盞華美精緻的琉璃燈,一直從門口延伸到一幅精巧秀麗的白玉折屏後頭。

  那幾個小廝把他放下就規矩的退到了門口。

  等賀承景艱難的坐起,眼前的明亮就更晃人了,晃的他雙眼刺痛,趕緊闔上眼皮。

  黑暗中,他能感覺到那折屏被人合攏,感覺到有人正緩步而來。

  直到冰涼的扇柄落在他下巴,迫他抬起了頭。

  緩緩睜眼,眼前的混沌頃刻散去,重生回十七年前的實感也更加真切。

  他目光清明,看清了眼前一片流光溢彩中的女人。

  她年紀應該與他相當,眉眼間卻一片深沉,眸似幽潭,目光清凌,視線在他身上走了一遭,像能看透皮肉似的,氣派又雍容華貴,天生般的高高在上。

  賀承景恍惚了一瞬,張嘴問道:「仙子、我是已經死了嗎?」

  重生什麼本就是奇異的閒談,他當自己真是死了,魂魄入了什麼仙境。

  只是沒想到死人也有痛感,還是年輕時候受過最重的傷。

  難道是他殺人太多罪惡深重?所以被仙子罰了?

  沒等他想明白,屋裡候著的幾個丫鬟已經忍不住笑出了聲。

  有嘴快的打趣道:「你這小廝倒是會奉承,開口就把我們夫人說成仙子了,想來也知道是夫人救了你。」

  賀承景一愣,知道自己想錯了。

  但視線仍然拔不開似的落在眼前人身上。

  扇柄落下,眼前人轉身靠回了貴妃榻,是他在前朝那些皇后貴妃身上都未曾見過的儀態萬千。

  賀承景確信,自己從未見過她。

  「我是在路邊撿的你,既然你已經醒了,就好好養著,養好給我做個小廝。」

  「小廝?」

  「怎麼,你不願意?」

  他當然不願意,但還摸不清現下的狀態,他只能先答應著。

  「我願意,只是不知道這裡是哪位大人的府上,我又有幸服侍的哪位主子。」

  蔣嬋知道他在想什麼,她道:「你在瀏城守將府,萬德萬將軍的府上,我是萬德的夫人。」

  眼見著賀承景聽了後愈發謹慎的神態,蔣嬋笑了,讓人把他又抬了下去。

  而賀承景確實花了半夜的時間才接受這個現實。

  他回到了十七年前,本該因為重傷淪落街頭,如今卻被人撿回了家。

  而撿他的人,是萬德的夫人。

  萬德他熟悉,把瀏城拱手讓他,他稱帝論功行賞時,按規矩給了他一個富平侯的爵位。


  但七年後,他又把他和他兒子下令處死了,其他人通通流放。

  罪行是通敵,實際是被冤枉的。

  因為構陷他們的人,背後主使就是他這個皇上。

  不過一個趁亂攻城掠地的亂臣賊子,向來暴虐無道,也配世代簪纓?早就該死的東西,一個瀏城換他們七年的富貴榮華,賀承景覺得夠了。

  只是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會有一天成為他後院的小廝。

  至於萬德的夫人,他倒是也有過耳聞。

  萬德封侯後,曾向他請旨。

  說他的亡妻賢良淑德,替他侍奉父母十載,恪守婦德,雙親亡故後,千里尋他,結果夫妻剛剛重逢就重病而死。

  他悲痛不已,求他追封個諡號。

  說到底,不過是用亡妻的德行給自己臉上貼金,博個家風清正的好名聲。

  賀承景記得自己沒有同意,不為別的,只覺得這事不值得提倡。

  一個女子的一生就只為了他照顧雙親,何其不幸,有什麼好宣揚的。

  他還記得那位夫人的名字。

  余氏,單名一個貞。

  還曾和人說過,這個貞字取得不好,一生就圍著個貞字打轉。

  但他想像中的萬德夫人,可不是今天這個模樣的。

  而且看她面如桃花,容色豐潤,也不像即將病死的模樣。

  賀承景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差錯,導致一切都和原來不同了。

  但他知道,根源一定在余貞身上。

  余貞。

  他念著這個名字,在後半夜時沉沉睡去。

  不知道給他用的是什麼藥,第二日醒來賀承景覺得身子比上次受傷好的快了許多。

  和他住在一個更房裡的小眼睛小廝名叫柱兒,大早上起來就開始忙忙活活。

  賀承景躺不住,也撐著身子出去說要幫忙。

  院子裡頭,二三十位女子正依次排著隊,等著前頭的老郎中號脈。

  賀承景聽柱兒說才知道,這些都是鄉紳富戶送來的女人,都是萬德後院的妾室。

  夫人是憂心萬德子嗣太少,才安排了郎中挨個給妾室們把脈。

  他不得不承認,萬德給她請諡號確實應該。

  這般賢良,這般貼心……

  可他怎麼覺得這麼不對勁兒呢。

  想到昨晚那一面,他怎麼也無法將親眼見過的人和這樣無私的木頭賢妻聯想到一起。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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