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我就想為她做點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許念望著熟悉的頭像和聊天界面。

  指尖猶如千斤頂般的重。

  她離開已經兩年了。

  這兩年她輾轉無數荒蕪土地,感受著風沙與硝煙席捲。

  人在生死面前,會淡忘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可她卻無法忘記黎晏聲。

  也不想忘。

  屏幕熄滅,倒映出她消瘦而慘白的面。

  許念愣神凝視許久。

  指尖好幾次想重新滑開屏幕,又頓停。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夜越來越深。

  她垂眸嘆出口氣。

  解鎖,指腹停在通話鍵猶豫片刻,最終摁下。

  黎晏聲接到電話時,正在跟一起參會的人吃飯閒談,看見許念視頻彈出,他只覺呼吸都暫停,心在胸口狂跳,又克制的難以置信。

  他迅速起身,跟飯桌的人示意,又怕許念會掛掉,所以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摁下通話鍵。

  許念看著他從明亮的大廳走出,聽著他腳步與呼吸的沉重,有冗長時間,都不知該如何開口。

  黎晏聲眼睛不錯目的盯。

  兩年,整整兩年,他都沒有見過許念。

  這兩年於他而言,阻隔的仿佛是一個世紀,滄海桑田。

  許念瘦了,比過去還瘦。

  以前即使身上沒肉,但臉頰還會有獨屬於年輕女孩子的那種圓潤。

  可如今腮邊的嬰兒肥凹陷,整個人都顯得疲憊而憔悴。

  黎晏聲眼眶微微泛紅。

  不知許念這兩年都經歷了什麼。

  他甚至在許念眼裡,都看不見往日閃爍的光彩。

  只余空洞,空洞的死寂與悲涼。

  黎晏聲喉間酸澀,一開口,聲音就嘶啞的厲害。

  「你好嗎?」

  許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靜靜注視著黎晏聲。

  她在細細探量黎晏聲生出的白髮與眼角細碎的紋線。

  兩年時間,竟將往日那個英姿勃發的男人,磋磨的仿佛老了十歲。

  黎晏聲看不到許念,但許念常常會在電視中看見黎晏聲。

  可大熒幕與這種近距離的觀感不同。

  眼前人褪去光華,更加真實且清晰的展現出,他是獨屬於許念一人的黎叔叔。

  許念悶出口氣,問。

  「你出什麼事了嗎?」

  黎晏聲眼波流動。

  他不知許念為何會這樣問,但卻分明能感受到許念話里的關心。

  黎晏聲露出點淺淡的笑。

  想說自己很好,免得許念擔心,可又覺得這是對許念的背叛。

  他應該死無葬身之地,都無法償還許念為他所承受的一切。

  最後竟說不出任何。

  有冗長的時間,兩人都在電話里沉默,眼神卻不舍離開對方半秒。

  許念:「今天吃碗麵吧。」

  黎晏聲恍惚幾秒,才記起今天是自己生日。

  他很少過生日,往年都是劉秘書會幫他準備一碗長壽麵。

  許念:「你,好好的。」

  「我掛了。」

  黎晏聲急切道:「別,別掛。」

  他像難以啟齒:「我想看看你。」

  許念沒說話,但也沒有切斷兩人視頻。

  黎晏聲腦海里組織措辭。

  「你一個人在外面,別太拼,別太衝動,要學會保護好自己。」

  「有事的話,跟我說一聲。」

  他似乎有些慚愧。

  在許念最需要的時刻,他從來沒保護好她。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意義。

  「也許我能幫的上忙,你有事就和我說,別自己硬抗。」

  許念輕輕淺淺的「嗯」了一聲,繼而又是無限沉默的蔓延。


  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似乎都有萬語千言,最終在眼神交匯里,完成一場無聲的告白。

  黎晏聲看了眼時間。

  距離下午開會,還有一段休息時間。

  「我有半個多小時空閒,許念,陪我說說話。就當,送我的生日禮物。」

  許念沒應聲,但也沒否定。

  黎晏聲:「我聽說你在a國,也知道你想做一部紀錄片,挺好,挺好的,有什麼我能幫忙的,你就告訴我,別不好意思張口,你我之間,不分彼此。」

  許念依舊沉默。

  黎晏聲:「那邊很亂,你務必照顧好自己,人只有活著,才有希望。你如果方便,偶爾給我報個平安。我很惦記。」

  許念垂眸,繼而將視線錯開。

  有些人,是你無論刻意遺忘多久,只要見到,就會一秒鐘重新愛上對方的。

  黎晏聲在她心中的分量,從未因時間或事物阻隔,改變絲毫。

  也因如此,她才不想見,也不敢見。

  如果不是擔心黎晏聲出了什麼事,她恐怕還不會打這個電話。

  「你身體還好嗎?」

  許念問:「血壓還高不高。」

  黎晏聲:「沒事,我一切都好,主要是你,好不好。」

  許念點頭:「我也沒事,你照顧好自己。」

  「我這邊,信號不好。」

  她沒有直言講出決絕的話。

  她根本做不到那麼鐵石心腸。

  黎晏聲抿唇。

  他想挽留,想撕心裂肺的祈求許念原諒,祈求她回來,可喉嚨卡著,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他早已沒資格要求許念任何。

  後半程兩人誰都不說話,卻誰也不願摁下掛斷鍵。

  直到走廊里傳來跟黎晏聲打招呼的聲響。

  許念才及時將視頻切斷。

  黎晏聲心底一沉。

  窗外陰雲密布,劈裂一聲驚雷。

  傾盆的雨逐漸打在玻璃,發出悶悶的重鑿。

  滴滴答答,聲聲密集的砸在黎晏聲心坎。

  他愣愣的對著漆黑的屏幕佇足。

  良久,才合掌握緊拳心,像緊緊攥住流沙。

  梅地亞會議中心窗外,能俯瞰京城西部全景,中央電視塔台,在開闊的地平線中,猶如聳立的巨人,拔地而起。

  黎晏聲肩線寬挺,身形也如塔台般孤峭,像一尊被雨霧凝住的剪影。

  空寂而又落寞。

  -

  許念掛斷電話。

  想重新收回思緒,繼續手頭工作,可腦海卻遲遲靜不下來。

  她只想知道黎晏聲好不好。

  他好,自己便安心。

  哪怕遠隔千里,她靈魂便仿佛有了歸屬。

  最後糾結再三,還是給林書桐去了條消息。

  「他最近,怎麼樣。」

  分別的這兩年,黎晏聲跟許念,像產生一種無形默契。

  誰也不敢主動打擾對方,卻拐著彎的想從四處搜羅對方消息。

  林書桐很快回過來:「老傢伙借酒澆愁,給自己喝個胃出血,不過沒事,已經出院了。」

  她跟許念已經處成了閨蜜。

  經常湊一起蛐蛐兩個老男人。

  許念心尖抖顫。

  林書桐像猜准了許念心思:「你別心疼他,他活該,跟你受的罪比起來,他這是小巫見大巫。」

  「念念,他到底哪兒好,值得你這麼愛他。」

  許念:「那你和沈叔叔呢,最近好嗎?」

  林書桐繞開話題:「他老跟我打聽你,但一準是黎老頭讓問的,所以我沒告訴他,就想讓他著急難受。」

  許念歪了下頭,發出淡淡輕笑。

  其實和林書桐相處久了,才發現她並不是自己初見時那般清冷陰鬱的模樣。


  相反,林書桐很活潑嬌俏,雖然比自己大幾歲,但常常讓許念忘記她的年齡,甚至覺得她好像還沒長大,活的自在又灑脫。

  她把國內都轉遍了,現在又跑去雷克雅未克,說喜歡那裡的霧雪天氣。

  清淨。

  但許念知道,她同樣忘不掉沈向東,所以才用這種方式逃避。

  a國夏季不似國內那般炎熱。

  夜晚甚至會有微風涼爽。

  她合緊電腦,走到陽台邊,深吸了口戶外空氣。

  目光遠眺城市燈火的疏落,像揉碎的星,零零散散的鋪在大地。

  地平線遠的深不見底。

  但她知道,只要將視野無限延長,便是黎晏聲所在的方向。

  這個世界很大,可有了牽絆,咫尺天涯,都不再遙遠的觸不可及。

  -

  黎晏聲常常都會通過各種渠道,來獲取許念殘存的影子。

  許念起初想過辭職,但領導不批,甚至極力挽留,許念提出她想做一部紀錄片,可能無法兼顧工作,主編破天荒的開明,給她開綠色通道,讓她有絕對的自由來支配工作和個人理想。

  她知道這是黎晏聲的意思。

  權衡再三,她沒有強硬拒絕,因為擁有記者的身份,前往戰地,會方便許多。

  她用兩年搜集了無數素材,又跟老周一點點學剪輯製作,所以成片出來時,她幾乎快把自己熬幹了。

  這種涉及敏感題材的紀錄片,即使放在國外,過審也很難。

  許念從自己身邊的人脈里,選了幾個國家,沒想到最先收到消息的,是國內金盾。

  從送審到通過,幾乎沒有太多整改。

  後續宣發推廣,排片上映,都一順再順,這大大超出了許念預期。

  她甚至擔心過這樣小成本,又不入主流的紀錄片,可能會很難找來投資人,但背後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憑風借力,送她直上雲霄。

  許念一炮而紅,憑藉不足萬元的製作成本,斬獲各項大獎口碑。

  網上對這部紀錄片的熱議跟評分,一度衝上熱搜。

  就連官媒都親自下場,為這部紀錄片站位。

  許念搖身一變,從之前就小有名氣的戰地記者,成為炙手可熱的導演兼製作人。

  她不得不回到國內,參與後續宣傳,卻執意不肯踏足北京。

  老周也是這部紀錄片功臣。

  所以許念關閉社交媒體,有關北京的事宜,全都推給老周。

  就連回國的機票,都只敢定在上海。

  那兩年許念東奔西走,時而輾轉在內地各處,時而隨著熱度上升,紀錄片開始在國際範圍產生影響,獎項拿到手軟。

  自最後一次跟黎晏聲視頻,時間已經過去三年。

  也是她離開北京的第五年。

  時光像潺潺流淌的河水,綿延而永無止息。

  那些刻骨銘心的瞬間,都隨著時間推移,在一點點消磨,淡化。

  可無法遺忘的,縱使你刻意將它封存在心底某個角落,關門鎖緊,夜半無人時,它還是一點點無聲將你撕裂。

  -

  又是一年十月。

  人間芳菲。

  空氣里藏著細碎的凋零,可枝葉還未完全褪黃。

  黎晏聲坐在汽車后座,穿梭在每日固定來往的街道,翻看著網頁里有關許念最新的隻言片語。

  即使五年過去,許念好像還是沒有多少變化。

  清澈,乾淨,自帶文雅的書卷氣質。

  無論面對任何採訪,場景,她都沉靜的仿佛一灘碧波,臉上並無過多的情緒和表情。

  她像是永遠跟這個世界保持著一點距離。

  活在自我的真空。

  所以外界紛擾,於她而言,都只是微不足道的。

  黎晏聲恍惚,回憶起跟許念第一次去吃日料,她酒醉,蹦蹦跳跳像個調皮的小孩,執意要跟黎晏聲步伐踩得一致,都已經恍如隔世。

  北京城很大。


  大到人們常常吐槽,跨區就仿佛是在異地。

  可北京又如此渺小,小到他常常避不開有關許念存在的地方。

  北五環的會議中心,是他跟許念重逢後的第一面。

  黎晏聲站在曾跟許念交談過得休息室里,望著窗外翠綠成蔭,只覺世事都如滄海桑田。

  他知道許念的一切動態。

  也知道許念不肯回北京的原因。

  可他卻不敢說一句能讓她來見自己的話。

  沈向東有次問他:「要是許念結婚,跟別人好了,你後悔嗎?」

  黎晏聲輕笑,笑的無比淒涼而悲慘。

  「你覺得,一個殺人犯,有資格祈求受害者原諒嗎?」

  黎晏聲眼眶濕紅。

  「她能為我犧牲一切,只要我好,我為什麼不能讓她追尋自己的幸福。」

  「向東,我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我就想為她做點事。」

  他用掌心抵在眼眶,硬生生抹去某些難以遏制的抖顫。

  沈向東無言。

  這幾年,他是唯一見過黎晏聲眼淚的人。

  任憑誰也想像不出。

  人前端正銳利的黎晏聲,已經淪為一個動不動就落淚的男人。

  只要提到許念,甚至只要想到,他就會眼眶湧出熱淚。

  他看著許念閃耀,就如同許念曾經仰望他的那十年。

  不靠近,不打擾,只有默默守護。

  可做的再多,黎晏聲心裡非常明白,他都無法抵消自己曾犯下的罪孽。

  許念本就應該是天邊最純淨的那隻白鴿。

  她的人生與世界,原本就無限寬廣。

  如果不是自己,強行將她捆綁,許念的身體,永遠不會留下那一道醜陋的疤痕。

  許念躺在急救室里生死一線的那天。

  黎晏聲非常清楚。

  她幾乎是將身上一半的血都流干,實實在在從鬼門關里闖回來的。

  命稍微差點,就是一屍三命。

  -

  微風襲來。

  樹影輕晃。

  黎晏聲注視著窗外的某個點。

  門外有人敲門。

  是劉秘書。

  他來跟黎晏聲匯報後面的行程。

  黎晏聲靜靜聽著。

  掌心攥著的手機界面,停留在跟沈向東的對話。

  【桐桐說許念最近在國內】

  【她好像交男朋友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