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長痛不如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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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周,你有沒有衣服要洗,我幫你一起洗了。」

  許念站在廊下,身上穿著件寬大的t恤,配寬鬆的短褲,筆直的小腿細長,長發半卷著綁在腦後,或許是衣服的緣故,倒看不出她已經隆起的小腹,可姿態里卻還是有孕媽媽的影子。

  老周從屋裡出來。

  「衣服放著我洗,你別累著。」

  許念輕笑:「哪兒就那麼嬌氣,況且醫生也說穩定了,可以適當活動。」

  老周拗不過,卻還是接過她手裡的髒衣簍,將裡面的衣服扔進洗衣桶。

  許念畢竟大著肚子,彎腰都不是很方便。

  「中午想吃什麼,我待會出去買菜。」

  許念望著日頭好:

  「我跟你一起,正好出去散散步。」

  老周:「那我去給你拿帽子外套,這裡紫外線太強。」

  許念點頭。

  老周進屋去準備出門用的背包。

  許念望著院落里飄飄灑灑的藍花楹,像一群安靜的紫蝴蝶,慢悠悠落下。

  鼻息間混雜著泥土的濕意,和淡淡芬芳。

  不可避免的,她想到千里之外的黎晏聲。

  顫了顫睫,嘆出口氣。

  剛要從廊下走出,便猝不及防的對上那雙深沉的眉眼。

  黎晏聲站在影壁處,白襯衫的袖口微卷,眸光中是藏不住的柔情與思念。

  僅僅兩個月,對他來說,卻漫長的一個世紀。

  心跳,也仿佛在這一眼對視中,重新有了歸屬。

  許念想過他會找來,但沒想到這麼快。

  放鬆的情緒驟然凝固,就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黎晏聲緩緩走到她面前,拉過她的手,想帶她去門外。

  許念微微遲疑,黎晏聲凝視她。

  沉默,卻勝萬語千言的重。

  許念最終還是淪陷在那雙眼輪中。

  黎晏聲的車就停在巷口。

  劉秘書見兩人出來,適時的拉開后座車門,待兩人坐好,他才拉開駕駛位。

  一路幾人都沒有說過話,許念更不知道黎晏聲要把自己帶去哪兒。

  陡然想到她還沒跟老周說。

  急匆匆喊停:「我不能跑太遠,麻煩送我回去。」

  劉秘書從後視鏡里瞄黎晏聲臉色。

  他正襟危坐,掌心一直攥著許念,不發一言,

  劉秘書收回視線,更不敢停車。

  許念知道和劉秘書說沒用,又調轉方向,搖晃黎晏聲胳膊。

  「我以為你只是說說話,我得回去了。」

  黎晏聲終於抬唇:「你必須回北京。」

  許念蹙緊眉心:「你為什麼總要強迫我做不想做的事。」

  黎晏聲惱怒嗔吼:「因為你是我黎晏聲的女人!你肚裡還懷著我的孩子!」

  他胸腔抑制起伏,寒眸里隱藏著連日來的焦慮與不安,思念與擔憂。

  天知道他這兩個月活在怎樣痛苦的地獄。

  既害怕許念鬧脾氣消失不見,又害怕江禾對她不利,更害怕她因工作得罪了什麼人。

  他幾乎掐斷了江禾脖子,逼問她究竟把許念怎麼樣。

  有生之年,他還從沒有像這段時間恐懼害怕過。

  往日的體統,風度,克制,通通不見,只剩一個為愛崩潰到失控的男人,可這些許念全然不知曉。

  黎晏聲氣血翻湧,眼球都布滿蜘蛛網般鮮紅的血絲。

  許念望著他,竟一時不敢再說話。

  她還記得自己是怎樣把黎晏聲氣病。

  抿住唇,長睫楚楚可憐的垂著。

  黎晏聲收斂住情緒,抬手懸在她發頂,停頓半秒,才重重落下,輕順。

  許念所有委屈都在他掌心化為烏有。

  愛是一次次的妥協,心軟,遷就。

  是捂住嘴也會從眼神里流淌,在血液中滾沸。


  劉秘書將車駛入一家酒店。

  遞過房卡,黎晏聲拉著許念上樓。

  門鎖撞緊的剎那,黎晏聲才感覺到一種久違的安心。

  許念自從他在車裡吼過,便不敢再應聲,她害怕自己又說錯什麼話,惹黎晏聲發怒。

  高血壓最受不得情緒激動。

  黎晏聲將她帶到沙發坐下,蹲下身,將她兩隻手牢牢攥在掌心。

  腹中的許多話,都如鯁在喉,最終也只是嘆出口氣,將額心抵在她膝頭,有半晌時間,都在讓自己清醒這不是一場夢。

  許念發現他發尾的地方,竟生出許多白髮。

  根根分明,立體硬挺,黎晏聲仿佛蒼老了許多。

  心疼更甚。

  她抬手輕觸那髮絲。

  仿佛每一根,都如同刺,猛扎在她身體。

  黎晏聲眼圈泛紅,他抬起頭,喉嚨有些泛啞。

  「答應我,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要再一聲不吭走掉。」

  「我已經是快五十歲的人,禁不起這樣驚心動魄的分離。」

  「你會要了我的命。」

  許念喉間酸漲。

  她何曾想要與心愛之人離分。

  可如若,這份愛,是刺向他最銳利的尖刀,那麼許念寧願死的人是自己,也要黎晏聲光彩奪目的活著。

  哪怕他的光芒不能照拂在自己身上,她也甘願。

  「我們回去就領證結婚,你什麼都不用管,其他的事我來處理,你只需要安心待在我身邊,不想去國外,我們就不去,就留在北京,留在我身邊,我會用我的一切來保護你和這個孩子,你相信我,我一定給你和孩子明光燦爛的未來,不會再讓你受半分委屈。」

  他說的急切而誠懇。

  人群中那個高高在上,揮斥方遒的黎晏聲,此刻已經卑微進塵埃。

  權利,地位,名聲,財富,都無法換來許念的一瞬留戀。

  所以他恐懼,無助,像個小孩,乞憐哀求,哀求許念能回頭。

  許念是心軟的。

  可她還牢記著江禾的話。

  「如果,我的存在,讓你失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黎叔叔,你又拿什麼,來兌現你剛才的諾言。」

  她音色平靜。

  清澈的眸光靜靜注視在黎晏聲面龐。

  如果相愛,註定是一場毀滅,那麼長痛不如短痛,也好過以愛的名義,將心愛之人推進萬劫不復的火坑。

  這背離了愛的初衷。

  許念輕輕抬手,讓指尖觸碰他面頰。

  溫熱的,滾燙的觸感,順著肌理,一點點蔓延,繼而遍布全身。

  「我想我們還是算了。」

  她指腹一點點摩挲在那抹輪廓分明的骨骼中。

  帶著無限柔情蜜意,和她十年來暗戀的情濃,說出最冷硬的詞語,直戳在兩人心口。

  「我或許,並沒有那麼愛你,所以做不到和你過苦日子,你還比我大那麼多歲,我受不了別人異樣的眼光,我喜歡你,僅僅只是那些年的我太孤獨,太寂寞,所以才把你當做精神寄託,可現在我長大了,甚至和你相處交往,才發現我並沒有那麼愛你。」

  「我只喜歡不可觸碰的星辰,卻不是眼前這個實實在在的男人。」

  「我已經決定,和老周在一起。」

  「所以,黎先生,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我們原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

  黎晏聲聽得心尖抖顫。

  有無聲的碎裂,在轟然間倒塌。

  許念喉間哽咽,卻還是硬生生擠出一絲淡然的微笑,將手從他面頰靜止,垂落。

  她望著眼前這個愛了十年的男人。

  似乎已經一眼望穿他沒有自己的未來。

  仕途坦蕩,平安順遂,是無數人渴望而不可及的存在,是自己永遠的神明。

  他會擁有這世間所有美好。


  而自己,只是無意闖入他世界的一場意外。

  是他白襯衫上不小心沾染的一點墨跡。

  洗一洗,換乾淨,他依舊是萬眾矚目的黎晏聲。

  明明晴好的天,卻突然變滿烏雲,將室內都壓的黑沉沉一片。

  許念背坐窗邊,身陷陰影,讓人竟看不清她此時的神情。

  黎晏聲喉結滑滾。

  他相信許念此刻說的是真心話,卻無法讓自己接受眼前現實。

  腮幫緊碾的力度加重,眸光中閃出凌厲的偏執。

  「你說分手,我就必須同意。」

  「許念,你拿我當什麼。」

  他因為惶恐而無助,因為無助而憤怒。

  「你信不信,我會讓你從此再也見不到老周那個人。」

  他說的篤定而確信。

  牙槽骨骼都磨得聲聲作響。

  「你愛上誰,誰就會從你眼前消失。」

  「你知道,我擁有這個能力。」

  「這不是威脅,是提醒。」

  「你,和你肚裡的孩子,我要定了。」

  「從你告白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

  「因為,我不允許。」

  他眼睛逼視在許念面頰,強烈的占有欲讓他額角青筋凸起。

  常年處於上位,讓他早已習慣掌控一切。

  可偏偏許念是那個例外。

  他能一抬眸,一轉眼,便讓所有人都明白他心意,按他的規矩行事,可卻無法留住一個許念。

  極致的恐懼,讓他此刻像個失去理智的瘋子。

  他恨不得用鐵鏈牢牢捆綁,將許念鎖在囚籠,好讓她一分一秒都不能離開自己視線。

  黎晏聲控制著不讓自己做出更加過激的行為,緩緩起身。

  窗外的雨已經拍打著屋檐。

  他到衛生間用冷水覆面,凜冽的快感卻無法澆滅心頭那捧燃燒的烈火。

  出來時,許念還呆坐在沙發,低眸躊躇。

  黎晏聲站定在她眼前,居高臨下的抬手看了眼腕錶。

  「下樓吃飯。」

  許念抿了抿唇:「我能,給老周打個電話嗎?他不知道我出來。」

  黎晏聲沒說話,只是定睛俯視,可周身散發的氣場卻能感受到他壓抑的怒氣四橫。

  他恨不得殺了所有跟他搶許念的人。

  更別提許念剛才還親口說她決定跟老周在一起。

  黎晏聲能克制住不吼,不怒,也全都是殘存的理智告訴他,許念還懷著孕,他怕自己傷到許念。

  許念最終沒再敢多說一個字。

  主要是黎晏聲的眼神很嚇人。

  這還是她第一次感受到這個男人不怒自威的氣場有多強大。

  許念肚裡的孩子已經五個月了。

  或許是剛才的對峙讓她動了胎氣,起身的瞬間,她眉心緊蹙,撫住小腹,黎晏聲比她還緊張,連忙攬過她腰身,將掌心貼在她隆起的腹部。

  這種久違的身體觸碰,讓黎晏聲頃刻間又軟的一塌糊塗。

  剛剛那點憤怒,恐慌,都被許念和她肚裡的孩子,攪得只剩憐惜。

  他扶著人重新坐好:「我叫他們送到房間來吃,你別亂動。」

  黎晏聲掏出手機,發了條訊息,便將電話隨手放置一旁,重新蹲在許念腿邊,掌心輕柔的拂過她堅實繃挺的肌膚。

  五個月,雖然隔著衣服看不太明顯,但此刻貼近,能清晰的感受到她肚裡孕育著一個生命,是他和許念血脈織造的結晶。

  黎晏聲的心都牢牢攥在許念和她肚裡的孩子手中。

  這種感覺像被無數根絲線密密牽扯,許念稍微撥動手指,黎晏聲便被抻的魂不守舍。

  繼而帶來的便是他作為雄性天然的保護欲。

  像頭捍衛領地的猛獸,一點點風吹草動,都足以讓黎晏聲亮出鋒利的爪牙。

  他克制的,讓掌心在她圓潤的肚皮輕撫。


  許念也沒躲。

  主要她剛才被黎晏聲神色嚇到,也怕他大病初癒,身體承受不住,此刻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黎晏聲沉住口氣,音色柔溺幾分:

  「提什麼要求,我都能答應,唯獨分手。」

  他抿過唇峰,在許念唇瓣落下一吻。

  帶著濃重的思念,隱忍,和早已解不開的愛,讓自己感受著許念還在身邊的錯覺。

  哪怕許念說,不愛他。

  可他卻沒辦法戒斷這份有她存在的滿足與欣慰。

  原本只是想淺嘗輒止的,或許是分別太久,他竟貪戀的越吻越深,直到呼吸都變得急促不穩。

  許念推了推他肩膀。

  小聲提醒:「孩子。」

  黎晏聲才抑制著粗喘,讓情意都深深埋在心底。

  「跟我回北京。」

  他眼眶赤紅,甚至音色都啞的厲害。

  略帶祈求的懇切。

  許念沒說話。

  可眼神里的游移,已經在表達她內心的拒絕。

  黎晏聲哽了下喉。

  他無法注視那雙略帶疏離漠然的眼神。

  這會將他撕碎。

  碰巧有人來摁門鈴,他緩緩起身。

  是劉秘書,帶著血壓計,過來幫他量血壓。

  「給我就行。」

  黎晏聲接過,劉秘書知道許念還在房間,他大概是不方便進門,便沒多說什麼,只點點頭,又重新離開。

  許念已經坐直身子,見黎晏聲手裡的東西,終究還是沒忍住,出言關心。

  「你,身體好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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