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你對我,是什麼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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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凜站在門口,懷裡抱著包紮精緻的鳶尾花,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望著辦公桌後的人,眼眶微紅,憔悴的臉上寫滿小心翼翼。

  「哥哥。」

  那聲音怯生生的,像是受驚的小動物。

  沈卿辭翻看文件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清冷的眸光落在門口那個把自己搞得狼狽不堪的男人身上。

  眉心幾不可察的蹙起。

  福伯說他出門了,他不去陸氏集團,怎麼又跑他這裡來了?

  他不用工作嗎?

  看到沈卿辭蹙眉,陸凜的眼眶瞬間紅透。

  他聲音哽咽,語無倫次:

  「哥哥,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打我,罵我都好,求你不要不理我,不要趕我走,不要離開我……」

  沈卿辭這才又想起陸凜幾次給他下藥的事。

  那張清冷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仿佛覆上一層薄冰,眉眼間儘是疏離的寒意。

  他開口,聲音冷冽如碎玉相擊:

  「陸凜,昨天我給過你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如寒潭,清冷而洞徹:

  「我問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你是怎麼說的?」

  陸凜的眼淚「啪嗒」一下落了下來。

  他低著頭,眼淚滴進懷裡那束鳶尾花中,與花瓣上的水珠融在一起,又沿著花瓣邊緣滑落,摔在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哭。」

  沈卿辭的聲音更冷了幾分,帶著幾分長者的嚴厲:

  「哭能解決問題?」

  陸凜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將眼眶裡打轉的淚水憋了回去。

  他抬起頭,眼淚在眼眶裡顫巍巍的打著轉,卻不敢再落下,那副模樣,像極了天塌下來卻不知該怎麼辦的孩子。

  沈卿辭看著他。

  那張過分漂亮的臉在天光下顯得愈發清冷,一頭墨發鬆散的披在肩頭,襯得他整個人如同月下初綻的白梅。

  清冽,孤高,遙不可及。

  他眼底沒有絲毫波動,平靜得近乎冷酷。

  「哥哥……我只是……」

  「別說想讓我睡得好點。」

  沈卿辭打斷他,聲音淡得像冬日的風。

  他撐著拐杖緩緩站起身,動作矜貴從容,仿佛每一步都踩在雲端。

  他緩步走到陸凜面前,分明需要微微仰頭才能與他對視,姿態卻居高臨下,清冷的眸光如同俯瞰眾生的謫仙。

  他抬起拐杖,輕輕抵在陸凜腰腹下側,不輕不重,卻如同一道無形的界限。

  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如同在問今日天氣:

  「陸凜,所有人都告訴我,你對我的感情是扭曲的。」

  他頓了頓,抬起那雙清冷到近乎無情的眼眸,直視陸凜:

  「我現在想聽你說。」

  「你對我,是什麼感情。」

  陸凜的眼睛驟然瞪大。

  眼眶裡噙著的淚水終於不堪重負,大顆大顆的滾落下來。

  他感覺沈卿辭用拐杖抵著的那片皮膚,像是被燙了一下。

  他喉結滾動,慌亂的將懷裡的花往下移了移。

  這些細微的動作,一絲不漏的落入沈卿辭眼中。

  他收回拐杖,沒有再看陸凜,姿態從容不迫的轉身走向沙發。

  「把花放下。」

  清冷的聲音從沙發方向傳來。

  陸凜乖乖照做。

  他將那束鳶尾花放在桌上,然後緊跟著沈卿辭坐下。

  他下意識的想伸手去為沈卿辭按腿,手抬到一半,卻看到了自己纏滿繃帶,血跡斑斑的指節。

  他像被燙到似的,將手縮了回去,規矩的放在自己腿上。

  那姿態,乖巧得像一隻等待主人指令的小狗。

  「哥哥……」

  沈卿辭看了一眼時間,聲音清淡:


  「我沒時間聽你浪費口舌。」

  他抬眸,目光平靜的與陸凜對視。

  那雙眼睛太過清透,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和偽裝,卻又什麼都不願意說破。

  「你跟了我這麼多年,」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片落雪,「應該最了解我。」

  陸凜的睫毛不安的顫動著。

  他的腦海里翻江倒海。

  是誰?誰在哥哥面前嚼這些舌根?是誰把這些事告訴他的?

  他該怎麼回答?

  否定嗎?

  否定他對哥哥的感情只是依賴,只是習慣,只是感恩戴德。

  那他還有資格留在哥哥身邊嗎?還有資格奢求更多嗎?

  肯定嗎?

  承認他從十幾歲就開始覬覦哥哥,承認他的每一個眼神,每一次靠近都藏著不可告人的心思,承認他那些扭曲,病態,見不得光的妄想。

  哥哥會覺得他噁心嗎?

  會像丟開什麼髒東西一樣,把他丟掉,然後徹底離開他嗎?

  他死死咬住下唇,仿佛要將所有的不安和恐懼都鎖在齒關之後。

  鮮血滲了出來。

  一滴,兩滴,殷紅的血珠從唇瓣裂口沁出,順著蒼白的皮膚滑落,滴在他纏滿繃帶的手背上,洇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沈卿辭看著他,眉頭微微蹙起。

  那清冷的眉宇間,掠過一絲疑光。

  他想起之前,陸凜叛逆一周回來,嘴唇的那道血痕。

  「你上次嘴破,」他淡聲開口,「也是自己咬的?」

  陸凜回過神。

  他嘗到唇齒間瀰漫開的鐵鏽味,下意識的伸出舌尖,將唇上的血珠舔進口中。

  見沈卿辭眉頭微蹙,他慌忙搖頭,語無倫次的解釋: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傷害自己……那是不自覺的……」

  他說著,才反應過來沈卿辭問的是上次嘴破的事,連忙又補充道:

  「上次是周謹!是他教我的!」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委屈,眼眶又紅了一圈:

  「他說要欲擒故縱,不能一直黏著哥哥……他還說讓秘書接電話,讓哥哥有危機感……」

  他越說越委屈,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然後那次,哥哥差點就不管我了……都怪周謹……」

  沈卿辭靜靜聽著他告自己助理的狀。

  那張清冷的面容上,忽然掠過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

  淡到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淡到仿佛只是光影在眉眼間流轉。

  他看著眼前這個紅著眼眶,喋喋不休,把自家助理賣得乾乾淨淨的男人,恍惚間像是回到了十年前。

  那時候陸凜還是十幾歲的少年,每天下學回來,就跟在他身後,絮絮叨叨的說著學校里的事。

  那時的陸凜也是這樣,委屈巴巴,告狀告得理直氣壯。

  沈卿辭薄唇輕啟,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方才的寒意:

  「周謹跟著你,也算是倒霉。」

  他頓了頓,那抹極淡的笑意似乎又在唇角一閃而過:

  「幫你出謀劃策,還被你賣了個乾淨。」

  陸凜愣住了。

  他看著沈卿辭。

  看著那張清冷如月,不染塵埃的臉,看著那唇角一閃而過,淡到幾乎不存在的弧度。

  他感覺自己瞬間被愛心擊中,整個人都定住了。

  哥哥……笑了…

  哥哥好美……

  他貪婪的盯著沈卿辭的臉,從那雙清冷的眉眼,到那挺直的鼻樑,最後落在那張好看的薄唇。

  沈卿辭早已收起了那抹淡得幾乎看不清的笑意,重新恢復了慣常的清冷疏離。

  他垂眸,不再看陸凜,仿佛剛才那一瞬的柔軟只是錯覺。

  陸凜的喉結上下滾動。

  他的手,不受控制的撐在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

  他只想……

  只想離哥哥近一點。

  再近一點。

  ——

  「砰!」

  辦公室的門被猛的推開。

  一道張揚愉悅,大大咧咧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阿辭!你看我帶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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