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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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野大樓下。

  沈卿辭剛在保鏢的護衛下下車,就看到了一個極其礙眼的身影。

  王成舜坐在輪椅上,由兩個身材魁梧的保鏢推著,正堵在公司一樓大廳的前台處。

  他此刻似乎正在為難前台的小姑娘,小姑娘此時正臉色發白,手足無措的低頭站著。

  沈卿辭眼神一冷。

  他身後的兩名保鏢立刻上前,準備將人驅離。

  然而,王成舜的保鏢也不是吃素的,立刻橫身擋在前面,雙方形成對峙。

  沈卿辭沒有走近,只是站在幾步之外,雙手穩穩撐在拐杖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表情清冷,目光掃過王成舜那張令人作嘔的臉,薄唇輕啟,吐出的字句清晰而冰冷:

  「把他,丟出去。」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成舜的保鏢面露怒色,似乎想動手。

  但王成舜卻抬了抬手,制止了他們。

  他臉上甚至露出一種奇異的、近乎欣賞的表情,仿佛沈卿辭這種直接而強勢的處理方式,才是他記憶里那個人該有的樣子。

  他任由沈卿辭的保鏢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輪椅。

  在即將被拖出旋轉門的前一刻,他忽然扭過頭,目光死死鎖定沈卿辭,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喑啞:

  「沈青……或者,我該叫你沈卿辭?你難道,不想知道陸凜的事嗎?」

  沈卿辭腳步未停,甚至連頭都沒回,只是微微側過臉,用餘光斜睨了他一眼。

  那眼神如同在看路邊的垃圾,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厭煩。

  「陸凜的事,」他聲音冷冽,「需要從你這裡知道?」

  王成舜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突兀地爆發出了一陣嘶啞而癲狂的大笑。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眼神卻越來越炙熱,死死黏在沈卿辭身上,甚至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乾燥的嘴唇。

  「不,不,不……」他止住笑,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扭曲的興奮和蠱惑,「有些事,你問再多人都沒用,因為除了陸家最核心的那幾個人……和我,沒人知道真相,還是說,你覺得陸凜那個瘋子會告訴你?」

  他身體前傾,幾乎要從輪椅上撲出來,一字一頓,像是毒蛇吐信:

  「他是個徹頭徹尾,沒有理智的瘋子!他做過的事,遠比打斷我的腿要瘋狂得多!除了我,現在沒人會告訴你,也不敢告訴你!」

  沈卿辭的腳步,終於停下了。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王成舜那張因為激動和某種病態亢奮而扭曲的臉上,看了幾秒鐘。

  然後,他對保鏢抬了抬下頜。

  「把王少爺,」他聲音依舊冷淡,「請上樓。」

  沈卿辭沒有將王成舜帶去自己的辦公室,而是選擇了一間空曠的會議室。

  長長的會議桌,沈卿辭坐在主位,王成舜的輪椅被推到遙遠的另一端,中間隔著仿佛無法逾越的距離。

  即便如此,沈卿辭依舊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兩道黏膩,貪婪,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來的視線。

  他面色沉靜,甚至沒有刻意迴避,只是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如同冰封的湖面。

  林薇站在沈卿辭側後方,眉頭緊鎖,看向王成舜的目光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想起昨天沈卿辭讓她調查王成舜這十年的資料,再聯繫今天王成舜的突然出現,她瞬間明白了。

  這個陰魂不散的噁心東西,時隔多年,又憑著那點令人作嘔的臆想,纏上了沈總。

  王成舜似乎很享受這種獨處的錯覺,即使隔著這麼遠。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聲音嘶啞難聽,目光依舊牢牢鎖在沈卿辭臉上,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

  沈卿辭沒有給他更多表演的時間。

  他抬起眼,目光如冰刃般直射過去,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不說,就滾。」

  王成舜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知道沈卿辭說一不二,當年如此,現在也並未改變。

  他收斂了臉上過於誇張的笑容,但那眼神依舊如同附骨之蛆,貪婪地逡巡著。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咧開一個扭曲的笑容:「我的腿……就是陸凜那個小畜生打斷的。」

  他語氣裡帶著恨意,又混合著一種奇異的興奮,「就因為我喝多了,說了句……你是個瘸子,活該被人玩,他就瘋了,活生生把我的腿……咔嚓!」

  他比劃了一個折斷的手勢,眼中閃爍著病態的光芒,「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從我第一次見到他,他還是個跟在你身後的一個跟屁蟲,他就用那種眼神看我,記恨我,一直記恨到現在!」

  沈卿辭的指尖在光滑的會議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發出細微的聲響,打斷了王成舜沉浸式的控訴。

  「講重點。」他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成舜被他噎了一下,訕訕地閉上嘴,咳嗽了一聲,似乎在整理思緒。

  他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從亢奮變得有些……追憶般的陰鬱。

  「那是……你死後的事了。」他特意加重了「死」字,說話間,抬眼去觀察沈卿辭的反應,卻發現對方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有些無趣地扭過頭,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聲音放慢,仿佛陷入了某種不愉快的回憶里。

  「我在陸家老宅見到那畜生的時候,他剛從精神病院放出來沒多久。」

  「嘖嘖,那模樣……渾身是血,像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

  王成舜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他那個便宜爹,大概是覺得丟人現眼,想去把他拎起來,結果你猜怎麼著?」

  他轉過頭,看向沈卿辭,臉上露出一個誇張扭曲的笑容:「那小畜生,就在他爹彎腰去抓他胳膊的時候,猛地抽出藏在身下的碎瓷片,直接捅進了他爹的眼睛裡!噗嗤一聲……哈!那場面,真是父慈子孝,精彩極了!」

  他似乎覺得這場景非常有趣,低低地笑了起來。

  「要不是當時陸家那老不死的正好回來,動了家法,把那小畜生打得只剩一口氣,他當天晚上就得被他爹活活打死在祠堂里,可惜,他命大,被陸老爺子看中了。」

  王成舜止住笑,目光重新聚焦在沈卿辭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惡意,「說實話,沈卿辭,陸凜離了你,什麼都不是。」

  「他這一輩子,都活在你的影子裡,靠著你那點可憐的庇護活著。」

  「十六歲之前靠你護著他那條小命,十六歲之後……呵,還不是靠著對你的那點瘋魔執念,才沒徹底爛在泥里?」

  「他太悲哀了,就像一條離了主人就活不了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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