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他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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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點,陸凜準時出現在青野公司。

  他懷裡抱著今天份的鳶尾花,深紫色的花瓣,邊緣泛著絲絨般的光澤,在午後的陽光下美得不真實。

  只是他今天不僅僅帶來了花,還拿著一個相框。

  陸凜熟門熟路地走進沈卿辭的辦公室,沈卿辭正坐在辦公桌後處理文件,聽見腳步聲頭都沒抬。

  「哥哥。」陸凜叫了一聲,聲音很輕。

  沈卿辭「嗯」了一聲,依舊沒抬頭。

  陸凜走到辦公桌前,把花插進花瓶。

  然後他拿著那個相框,在沈卿辭的辦公桌上掃視了一圈,最後把相框放在了電腦屏幕的左邊。

  這個位置,只要沈卿辭抬頭看屏幕,餘光就能瞥見。

  「嗒。」

  相框落在桌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沈卿辭終於抬起頭。

  他的視線落在相框上。

  照片裡的人穿著深灰色西裝,打著深藍色領帶,懷裡抱著一大束鳶尾花。

  裡面的人微微側著臉,一雙漂亮的眼眸正溫柔的看著鏡頭。

  看著擺在桌子上的照片,沈卿辭眉頭微微皺起,那種領地被外界入侵的感覺格外強烈。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陸凜。

  陸凜正彎腰站在桌邊,臉離他很近,近到兩個人的呼吸幾乎交融。

  「哥哥,」陸凜的聲音低沉,帶著點撒嬌的意味,「照片好看嗎?我剛拍的。」

  沈卿辭再次扭過頭,這次看的更仔細了些。

  陸凜一直長的很好,他從始至終都知道,但相對於他的顏值問題,他更在意的是,陸凜拍這張照片的時候,在想誰?

  是在想他嗎?

  沈卿辭被自己心頭浮現的念頭驚了一下。

  他只覺得荒謬無比,不再去看照片,猛的轉過頭。

  但他忘記了他與陸凜之間的距離。

  「唔。」

  一聲悶響。

  沈卿辭的嘴唇,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陸凜的臉上。

  確切說,是撞在了陸凜的嘴角。

  溫熱的觸感,帶著一點點濕意。

  沈卿辭愣住了。

  陸凜也愣住了。

  兩秒後,沈卿辭面無表情地直起身。

  然後他抬起眼,冷冷地瞪了陸凜一眼。

  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寫著:你靠這麼近做什麼?

  但陸凜完全沒接收到他的質問。

  陸凜還保持著彎腰的姿勢,手指輕輕摸過自己的嘴角,眼神有些呆滯,像是在回味剛才那一瞬間的觸感。

  碰到了……

  哥哥的嘴唇……

  好軟……

  濕濕的,甜甜的。

  陸凜的呼吸開始急促。

  他的眼睛一點點暗下去,眼底如同深淵般翻湧著暗流。

  好想親……

  想按住他,狠狠地親,親到他喘不過氣,親到他眼睛發紅,親到他……哭出來。

  這個念頭像野火一樣在他腦子裡蔓延,幾乎燒掉他所有理智。

  他的眼神變得瘋狂,熱烈,偏執,像是要把眼前這個人吞下去。

  沈卿辭看著陸凜的表情變化,眉頭越皺越緊。

  他能感覺到,陸凜的狀態不對。

  他的眼神……太危險了。

  像是要把他吞噬殆盡。

  他抬起拐杖,輕輕敲了敲陸凜的小腿。

  清脆的聲響把陸凜從幻想中拉了出來。

  陸凜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態,臉色瞬間白了。

  剛才的樣子……被哥哥看到了嗎?

  他會不會覺得我噁心?會不會害怕?會不會因此離開?

  陸凜臉色慌亂,聲音有些顫抖:「哥哥,我……」


  「今天去做心理治療。」

  沈卿辭打斷他,聲音平靜。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依舊沒什麼情緒,沒有厭惡,沒有害怕,甚至連驚訝都沒有。

  陸凜的心沉了下去。

  沈卿辭的不介意,徹底刺激到他。

  他怕沈卿辭的眼中帶著厭惡,更怕沈卿辭的眼中什麼都沒有。

  因為那樣就證明。

  他,在沈卿辭眼裡,只是個心理有病的孩子。

  陸凜的手在桌下攥緊,直到手心傳來刺痛才讓他拉回了些許理智。

  他點了點頭,聲音儘可能的溫和:「好的哥哥,哥哥會陪我嗎?」

  沈卿辭早已低下頭處理文件,聽見他的詢問,只是低聲「嗯」了一聲。

  連頭都沒抬。

  ---

  心理診所坐落在城市西環一處安靜的地段,獨棟別墅,院子裡種滿了綠植,環境很好。

  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溫和。

  陸凜率先推門進去,陳醫生看到他,很自然地打招呼:「陸先生,來了,突然收到你的預約還挺驚訝的,我以為你放棄治療了。」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沈卿辭身上,愣了一下。

  「這位是……?」

  沈卿辭拄著拐杖,站在陸凜身邊,聲音平靜:

  「我是陸凜的監護人。」

  陳醫生:「……」

  他看看沈卿辭,又看看陸凜,表情有些微妙。

  他記得陸凜的監護人……十年前就因車禍去世了。

  而且,這兩個人看起來年齡相仿,沈卿辭看起來甚至比陸凜還要年輕一些。

  陳醫生沒有思考那麼多,他指了指沙發:「請坐。」

  陳醫生問了陸凜幾個基本問題,然後點點頭,說了句:「你現在的狀態比之前好多了。」

  沈卿辭在旁邊聽著,眼神一直盯著陸凜,他並不覺得陸凜狀態有多好,除非他之前的狀態更差。

  陳醫生看了一眼沈卿辭,委婉地說:「先生,治療期間,可能需要您在外面等候。」

  沈卿辭皺了皺眉,但還是遵循醫囑,拄著拐杖站起身。

  他看了陸凜一眼,陸凜正眼巴巴地看著他,眼神里寫滿了不安。

  「我就在外面。」沈卿辭說。

  陸凜點了點頭,不安的嗯了一聲。

  沈卿辭走出治療室,輕輕帶上門。

  他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機處理工作。

  看完郵箱裡的文件,沈卿辭剛準備起身去看看情況,手裡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沈卿辭沒有猶豫,直接走到窗邊接通電話。

  十分鐘後,他掛斷電話,準備去看看治療室里的情況。

  透過門上的玻璃,他清楚的看到陸凜躺在治療椅上,眼睛緊閉,眉頭緊鎖,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的四肢被束縛,身體瘋狂掙扎,手腕因為掙扎磨出紅痕,嘴中的止咬棉幾乎被咬碎。

  陸凜崩潰痛哭,仿佛在經歷這個世界上最絕望的時刻。

  他皺著眉推開門,走進去。

  陳醫生看見他,愣了一下:「先生,治療還沒結束……」

  「他在哭。」沈卿辭說。

  他的聲音很冷,眼神更冷。

  陳醫生解釋道:「這是創傷治療的必要過程,他必須自己面對那些記憶,才能……」

  「我說,」沈卿辭打斷他,聲音比剛才更冷,「他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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