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鐵妮這是……不想讓他見小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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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大力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

  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鑿穿了,冰冷的風呼嘯著灌進去,把他五臟六腑都凍成了冰碴子。

  白靜靜知道嗎?她怎麼可能不知道?!

  她是神經外科的醫生,是楊小芳的主治醫生!

  每一種藥,每一次用藥調整,都必須經過她的手,她的簽字!

  就算不是她親手用,她也絕對知情!

  他腦子裡一片混亂,本能地還想掙扎,想為那個他信任、甚至依賴了一年多的女人,找到一絲合理的解釋。

  是不是醫院有別的規定?

  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治療方案他不知道?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可蘇白接下來的話,徹底澆滅了他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希望。

  蘇白看著他瞬間慘白如紙的臉色和眼中劇烈的掙扎,心裡也不好受。

  但她必須說完:「這瓶藥,是怎麼發現的……是一個實習護士,上午來給小芳姐換藥或者做處置的時候,不小心打翻了托盤,我幫忙收拾,無意中看到的。那個護士……很慌張,也很不耐煩,我問她這藥是不是給小芳姐用的,她一開始支支吾吾,後來被鐵妮……逼問,才承認是的。」

  實習護士,慌張,支支吾吾,被逼問才承認……不在正規用藥清單上……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疑點,此刻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名為「惡意」的線,殘酷地串聯了起來。

  顧大力高大的身軀晃了晃,他猛地伸手,扶住了旁邊冰冷的冬青樹幹,粗糙的樹皮硌得他手心生疼,卻也讓他保持住了最後一點站立的力氣。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個小小的、看似普通的白色藥瓶。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瓶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裡面藥品,此刻在他眼裡,卻像是淬了毒的蛇涎。

  他一直知道白靜靜有些掌控欲,有些好強,有些過於注重體面和前程。

  他也知道,因為鐵妮和楊小芳的出現,靜靜心裡可能不舒服,有委屈。

  他一直在努力平衡,在彌補,甚至在鐵妮面前替靜靜說好話,教鐵妮要感激她……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份「不舒服」和「委屈」,會以如此冰冷、如此專業、如此……惡毒的方式呈現出來。

  用會損傷神經、阻礙甦醒的藥物,去「治療」一個昏迷的前妻?

  就為了……讓她醒得慢一點?

  或者……乾脆別再醒了?

  這個念頭一旦清晰,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靈魂都在戰慄。

  他想起了鐵妮那次在醫院舉起重物,質問院長時,提到「白阿姨是好人,救俺娘的命」。

  他想起了白靜靜每次談起楊小芳病情時,那專業而篤定的語氣,還有他們父女倆全然的信任和依賴。

  他想起了自己一次次因為「愧疚」和「信任」,把楊小芳的治療全權託付給她……

  信任。全然的、愚蠢的信任。

  「呵……」一聲極輕、極冷、仿佛從破碎胸腔里擠出來的嗤笑,從顧大力喉嚨深處溢出。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血色盡褪,只有眼底一片駭人的赤紅和深不見底的寒冰。

  蘇白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猛地一緊,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她從未見過顧大力露出這樣的神情,像是支撐了他幾十年的某種信念,在瞬間崩塌、粉碎,只剩下毀滅一切的暴怒和……心死般的寒意。

  「顧團長……」蘇白忍不住輕聲喚道,有些擔心他的狀態。

  顧大力卻仿佛沒聽見。

  他慢慢站直了身體,握著藥瓶的手,收得緊緊的,指節慘白,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把那玻璃瓶捏碎。

  他沒有再看蘇白,也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一步一步,朝著住院部大樓走去。

  背影挺得筆直,卻透著一股孤絕的、即將爆發的、令人膽寒的戾氣。

  他要回病房。

  去看那個剛剛甦醒的、差點就永遠醒不過來的女人。

  也要去面對,那個剛剛用最殘忍的方式,揭開了所有溫情假面的、血淋淋的現實。


  顧大力站在病房門口。

  心臟還在因為花園裡得知的真相而狂跳、冰冷、刺痛。

  他深吸了幾口氣,試圖壓下那股幾乎要撕裂胸腔的暴怒和徹骨寒意,手終於顫抖著抬起,握住了冰涼的病房門把手。

  就在他準備擰開的那一剎那,門卻從裡面被拉開了。

  顧鐵妮小小的身影堵在門口。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撲上來喊爹,小臉上也沒有半點剛剛母親甦醒該有的,對父親分享喜悅的期盼。

  她的臉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黑白分明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顧大力從未在她眼中見過的複雜情緒。

  有憤怒,有失望,有警惕,還有一種超越年齡的冰冷。

  她仰頭看著顧大力,聲音壓得很低,卻異常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爹,俺娘剛醒,身子虛得很,受不得一點刺激。你……先別進去。」

  說完,她不等顧大力反應,反手就把病房門輕輕關緊了,還順手帶上了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然後,她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病房門口,小小的身軀像一尊門神,牢牢地守著那扇門,也隔開了顧大力和他剛剛甦醒的前妻。

  走廊里的光線有些昏暗,襯得鐵妮那雙燃燒著複雜火焰的眼睛格外亮。

  她明明比顧大力矮了太多,需要使勁仰頭才能與他對視。

  但此刻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冰冷而執拗的氣場,竟讓顧大力這個在戰場上面對槍林彈雨都不曾退縮的漢子,感到了一陣莫名沉重的壓力。

  這股壓力不是武力上的,而是來自孩子眼中那洞悉一切的清醒,還有隨之而來的,毫不掩飾的疏離與審視。

  顧大力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嗓子眼裡乾澀發疼。

  他看著女兒這副戒備森嚴的樣子,又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隔開了他和楊小芳的門,心裡那點因為小芳甦醒而剛冒頭的悸動和希望,瞬間被更深的不安和刺痛取代。

  鐵妮這是……不想讓他見小芳?

  為什麼?難道……她已經知道了藥的事情?

  蘇白跟她說了?

  不,蘇白剛才應該是先找的自己……

  他正心亂如麻地猜測,鐵妮卻先開口了。

  她的聲音依舊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顧大力緊繃的神經上:

  「爹,」鐵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剛才蘇姐姐是不是找你說話了?在外頭,俺聽見你們的腳步聲了。」

  顧大力心裡「咯噔」一下,鐵妮聽見了?

  但她似乎還不知道具體內容。

  他喉嚨發緊,點了點頭,含糊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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