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正常嗎?會不會撐出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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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年輕的士兵端著個鋁製飯盒走了進來。

  他看上去年紀不大,十八九歲的樣子,臉龐黝黑,透著股機靈勁。

  他穿著軍裝,但沒戴帽子,額頭上還有汗。他看到鐵妮醒了,明顯鬆了口氣。

  「蘇醫生,飯打來了。」小戰士把飯盒遞過來,目光忍不住好奇地落在鐵妮身上,又飛快地移開,規規矩矩地站好。

  他就是顧大力的勤務兵。

  在哨兵打電話,團長回覆說讓她們回去的時候,他就往軍區大門跑去了。

  他雖然年輕,但是知道團長那性子,陰晴不定,朝令夕改也不是一兩回了。

  為了防止挨訓,他覺得有必要親自過去看一眼。

  恰好親眼見了那歪掉的崗亭和這女娃暈倒的樣子,心裡震撼還沒過去。

  「謝謝你了,小陳。」蘇白接過飯盒,還是溫熱的。

  她打開蓋子,一股淡淡的米香飄了出來。

  飯盒裡是大半盒熬得稠稠的白米粥,米粒幾乎都化開了,看起來軟糯可口。

  旁邊還放著半個剝了殼的白水煮雞蛋。

  蘇白把飯盒放到床邊的小柜子上,扶著鐵妮,讓她靠著床頭坐起來一點,背後墊了個枕頭。

  然後她把飯盒和一把小勺子遞到鐵妮手裡。

  「吃吧,趁熱。」蘇白的語氣很自然,就像在招呼自家小妹妹吃飯,「你太久沒吃東西,腸胃弱,先喝點粥暖暖胃。」

  鐵妮看著手裡沉甸甸的鋁飯盒,看著裡面雪白噴香的米粥,還有那半個圓潤的雞蛋。

  她咽了口唾沫,肚子裡又叫了一聲。

  她長這麼大,沒見過這麼白、這麼稠的粥。

  家裡偶爾喝粥,都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雜糧糊糊。

  雞蛋更是稀罕物,娘攢了好久才能換幾個鹽,雞蛋是從來捨不得吃的。

  她拿著勺子,手有點抖。

  勺子是不鏽鋼的,亮晶晶的,比她家那個豁了口的粗瓷勺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她舀起一小勺粥,小心翼翼地送到嘴邊,吹了吹,然後含進嘴裡。

  溫熱軟滑,帶著米香的粥滑過喉嚨,落進空蕩蕩的胃裡。

  那一瞬間的暖意和滿足感,讓鐵妮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就沖了上來,在眼眶裡直打轉。

  她趕緊低下頭,拼命眨眼,把那股酸澀憋回去,然後大口大口地,幾乎是貪婪地吃起來。

  粥很燙,她也顧不上了,吃得呼嚕呼嚕響。

  蘇白和小陳在一旁看著,都沒說話。

  蘇白轉身去調配下一步要用的藥水,動作放得很輕。

  小陳站在門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看著那孩子狼吞虎咽的樣子,心裡挺不是滋味。

  鐵妮很快就把大半盒粥和半個雞蛋都吃完了。

  連飯盒邊都颳得乾乾淨淨。

  吃完後,她捧著空飯盒,還有些恍惚,好像剛才那頓飽飯是偷來的一樣。

  小陳見她吃完,連忙開口問道:「夠嗎?不夠我再去打點。」

  團長的指示是「照顧好」,他一點不敢怠慢。

  鐵妮摸了摸肚子,那裡剛有了一點暖意,卻迅速被更強烈的空虛感取代。

  這點粥和雞蛋,就像幾滴雨水灑進乾裂的田地,瞬間就沒了蹤影,反而勾起了更深的飢餓。

  她猶豫了一下。

  慢慢抬起頭,眼睛看向小陳,又飛快地瞟了一眼旁邊的白粥飯盒。

  她聲音更小了,帶著試探和不好意思:「叔叔……還有……還有粥嗎?俺……俺只喝粥就行,雞蛋不要了。」

  她心裡飛快地盤算著,雞蛋金貴,她不敢要。

  但粥能多喝點,水水的,容易把肚子撐起來,感覺飽得快。

  小陳和蘇白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和更深切的同情。

  這孩子,連討口吃的都這么小心翼翼,只敢要最便宜的,還自動放棄好的。

  「有!等著,我再去食堂打!」 小陳立刻點頭,拿起空飯盒,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這孩子餓得讓人心疼,多吃點粥能有什麼事。

  沒過多久,小陳回來了,手裡端著的鋁飯盒裝得滿滿的,稠稠的白米粥幾乎要溢出來。

  這次,他還多拿了兩個白水煮雞蛋,和一個白白胖胖的白面饅頭。

  「給,慢慢吃,別噎著。」

  小陳把飯盒遞給鐵妮,又細心地把雞蛋在床邊磕了磕,剝好殼,放進飯盒蓋里,饅頭也放在一旁。

  鐵妮的眼睛一下子亮得驚人。

  她看著飯盒裡冒尖的粥,那兩個光溜溜的雞蛋,還有那個她只在過年時遠遠見別人家孩子啃過的白面饅頭,幾乎不敢相信這些都是給她吃的。

  她抬起頭,看看小陳,又看看蘇白,直到兩人都對她肯定地點了點頭。

  她才伸出微微發抖的手,先一把抓起了那個饅頭。

  饅頭入手鬆軟,帶著糧食特有的香氣。

  鐵妮咬了一大口,白面特有的甘甜和麥香瞬間充滿了口腔。

  她滿足地眯了一下眼,含糊地咕噥了一聲「真香!」,然後趕緊喝了一大口粥送下去。

  她吃得又快又急。

  但這次稍微控制了一點,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倉鼠。

  眼看她的速度稍微放慢了些,蘇白才柔聲開口,試圖轉移一下她的注意力,也了解一下情況:「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呀?」

  鐵妮嘴裡還含著食物,含糊地回答:「俺叫顧鐵妮。」

  「鐵妮?」 蘇白微微挑眉,語氣裡帶著些微的詫異和好奇,「一個女孩兒,怎麼起這麼個名字?」

  這名字聽起來硬邦邦的,更像男孩子的名。

  鐵妮咽下嘴裡的食物,想起娘的話。

  她認真地說:「是俺爹給起的。俺娘說,這名字硬實,俺爹一定是想讓俺長得硬實一點,好養活。」

  這是娘提起爹時,為數不多帶著明確笑意的話,鐵妮一直記著。

  蘇白和小陳對視一眼,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一個女娃娃,長得那麼「硬實」幹啥?扛槍嗎?

  不過轉念一想顧大力平時那副訓練起來狠得跟什麼似的模樣。

  又覺得。

  嗯。這倒真像是他能說出來的話,干出來的事。

  給孩子起名都帶著股子硬碰硬的勁兒。

  鐵妮很快又把第二份食物一掃而空,連粥底都颳得乾乾淨淨。

  她放下空飯盒和饅頭渣,忍不住又眼巴巴地瞅著那空盒子,小小的舌尖無意識地舔了一下嘴角,那裡還沾著一粒米。

  小陳看得分明,心裡那點詫異壓過了同情,他試探著又問:「鐵妮,這回……吃飽了嗎?」

  這飯量,可比他剛入伍時不少新兵蛋子都大了。

  鐵妮低下頭,手指絞著床單邊,臉有點紅。

  她實在不好意思說自己好像才吃了三分飽,肚子裡那點暖乎氣正在迅速消散,飢餓感又捲土重來。

  她不敢看人,只是從喉嚨里擠出一點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嗯……」

  這哪裡是吃飽的樣子。

  小陳有點無措地看向蘇白,用眼神詢問:

  蘇醫生,這……一個七歲女娃,一頓吃了快兩盒粥,三個雞蛋,一個大饅頭,還眼饞?

  這正常嗎?會不會撐出毛病?

  蘇白也微微蹙起了眉。

  按常理,這飯量對一個長期飢餓後初次進食的孩子來說,確實太大了,有傷胃甚至引發急症的風險。

  但她想起哨兵衝進來時那語無倫次的描述——「她把崗亭……抬起來了!」,再看看眼前這孩子瘦骨嶙峋卻異常平靜的小臉,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

  如果那傳聞有一分真……超乎尋常的消耗,或許也需要超乎尋常的補充?

  她沉吟了一下,對小陳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示意他照做。

  同時溫和地對鐵妮說:「鐵妮,吃得慢一點,細嚼慢咽,對肚子好。如果還覺得空,可以再少吃一點。」

  小陳得了指示,雖然心裡還是犯嘀咕,但沒再多問,拿起飯盒又出去了。

  這一次,他得跟食堂大師傅好好說說,多打點,這孩子……恐怕不是一般的不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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