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龍脊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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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北哨塔外的消息在隨後的幾天裡如同深秋的落葉般,陸陸續續地從更遠的荒原邊界傳了回來。

  最先傳來異動的是正北方向一個原本由散修聯盟建立的小型據點。

  那裡的駐守修士托人捎來口信,說是願意主動撤掉原有的防禦路障,將大陣的通道路線往外再度延展出三十里,以便能和太上盟的這座新哨塔互通有無,共同抵禦大澤中即將北上的魔物。

  緊接著,西邊一處長年盤踞著數千名散修的亂石聚集地也按捺不住了。

  那邊派了一名精明的老者過來打探口風,詳細詢問若是他們帶著族中積攢的靈石與礦物大隊過來投靠,太上盟能不能在他們駐紮的區域邊緣,特意增設一個由盟內執事直接管轄的物資存放點。

  葉楠坐在塔內,聽著傳令兵的稟報,轉頭看了一眼坐在一側的帝尊:「這些瑣碎的雜事,你直接去大棚底下處理了便是,本座便不見這些人了。」

  帝尊右掌在刀鞘上拍了一下,站起身子:「盟主放心,這些老油條不過是瞧著天闕道統撤了,想在咱們這兒討個安穩名分。屬下知道該怎麼拿捏分寸。」

  那天下午,帝尊獨自一人坐在塔門外側的臨時棚架下方,將那些各方勢力派過來的使者分批接見了一遍。

  「帝尊大人,咱們落霞谷的三百修士若是過來,這駐地……」一名老修試探著問道。

  帝尊將戰刀橫在膝頭,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進了荒域,便沒有落霞谷的說法。看到周圍這些剛搭好的棚架沒有?哪個有空處,你們便搬進去。太上盟不分固定的駐地,誰若是想圈地自重,先問問本座手裡這柄刀答不答應。」

  老修面色一僵,隨即便唯唯諾諾地退了下去。

  直到日落時分,帝尊方才確認完所有來人的真正意圖。

  他並未給任何一個勢力劃分出一片專有的地界,只是將他們零散地安置在各個不同的棚架下,徹底打散了原本的宗門建制。

  到了第五天清晨,南側營地的方向突然傳出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又有一隊修士沿著乾涸的河床一路趕了過來。

  這一批過來的人數,比起前幾天任何一撥都要多出不少,粗略望去足有上百人之多。

  領頭的是一個面容有些枯槁的中年男子,雖然他身上的氣息已經隱隱達到了仙帝初期的境界,然而他身上披著的卻是一件不知道洗了多少遍、已經徹底褪色發白的舊道袍。

  袍角周邊的布料磨損得厲害,連袖口和領口的位置都多處開線,露出了裡面乾枯的白色棉絮。

  此人在塔門外側三丈遠的石階前停下了腳步,並未貿然抬腳跨過門檻。

  他站在門外,對著昏暗的塔內躬身行禮,主動通報了自己的來歷:「散修林修賢,見過太上盟主。我等本是西邊林氏一個小家族的散修,如今家族所在的千里防區已經長年累月收不到超級勢力的任何補給軍令了。眼瞧著大澤的魔氣要漫過來,林某便帶著族中剩下的老小過來投奔,不知盟主這裡收不收留無家可歸之人?」

  葉楠在塔內緩緩睜開雙眼,聲音清冷:「既然來了,便進來說話。」

  林修賢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跨過了乾裂的木質門檻。

  他的動作放得極輕,連一片落葉都未曾驚起。

  在門檻內側站定之後,林修賢的一雙眼睛敏銳地掃視了一圈塔內的地面。

  他的視線在葉楠腳邊的幾塊古老陣痕上停留了一瞬,但隨即便規矩地收了回來,沒有在不該看的地方多作停留。

  葉楠看著他身上那件開線的舊道袍,沉聲問道:「你帶人從西邊一路過來,那邊的局勢如今崩壞到了何種地步?」

  林修賢面露苦色,拱手答道:「回盟主,我們是硬生生從西邊繞了大半個圈子方才走過來的。沿途路過了天闕道統留下的好幾處廢棄防區,裡面的中樞陣基倒也完好,只是裡面連一個值守的內門弟子都瞧不見了。在半路上,我們也遇到過好幾隊和我們在同方向趕路的流民修士,有的防備心極重,連個招呼都沒打便在林子裡散了,也有幾隊同行了一段路程,不過在昨夜被幾隻遊蕩的魔物衝散了。」

  他說完這些話之後,便老實地在門檻內側垂手站立著,沒有再往前多走半步。

  葉楠緩緩收回按在膝蓋上的右手,面色平靜:「大澤將至,長生世家把人撤走並不奇怪。既然你到了荒域,便帶你的人去南側新搭的棚架下面自己尋個空處住下吧。」

  林修賢聽到這話,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他沒有再多問半句關於職位或者待遇的蠢話,再次躬身行禮:「多謝盟主收留,林某這便帶族人過去。」


  他轉身退出了哨塔,在塔基南側一處剛剛由散修們搭好的粗糙棚架下面站定了身子。

  他帶著幾名族人親自動手,將地上的一小片亂石清理乾淨,隨後鋪開帶來的幾塊舊獸皮布,把隨身攜帶的行李物件擱在靠內的方位,並沒有依仗著自己仙帝初期的修為去強行侵占其他散修的位置。

  當天夜裡,西荒高空上的層層陰雲終於徹底散開了,露出了許久未見的長空。

  這一夜的星光比起前幾天任何時候都要更為明亮一些,大片大片的星輝落下來,在乾枯的原野上鍍上了一層冷冽的銀芒。

  干河床方向的微弱水流聲在夜色中一直沒有斷絕,依舊保持著固定的流速。

  期間偶爾有一陣猛烈的西風颳過,將水流拍擊岩石的聲音方向吹得有些偏轉,然而不過三五息的工夫,隨著風力散去,那聲音便又很快恢復了往常的常態。

  葉楠獨自一人走到哨塔的外圍站了一段時間。

  他的目光緩緩越過了正北面那座鋪滿了褐灰色碎石的矮嶺方向,最終將視線鎖定在西北方地平線盡頭。

  那道一直若隱若現的灰白色大澤霧氣輪廓,在星光的映襯下,這一夜竟然比前幾日要顯得清晰了許多。

  仔細望去,倒像是一層一直遮蔽著它的厚重雲絮,在剛才被這原野上的惡風撕開了一道狹窄的口子一般,露出了裡面一抹讓人不太舒服的漆黑。

  葉楠負手而立,在風中看了一會兒。

  他並沒有多留,也未曾像尋常修士那般伸手用神念去觸碰那道霧氣的邊緣輪廓,只是轉過身,動作極輕地推開木門,重新回到了塔內。

  「天上的因果變了,這迷霧不是在擴散,而是在吞噬地脈里的靈機。」

  葉楠坐在黑暗中,心中的念頭愈發清晰。

  到了第六天的上午時分,原本在南邊大營主持大局的王鵬,再次親自扛著一捆嶄新的粗糙草簾,懷裡還夾著一卷剛畫好的細麻紙地圖,急匆匆地趕到了西北哨塔。

  他將肩膀上的草簾隨手擱在了一側的木樁旁,隨後小心地將那捲用細麻紙畫成的地圖,在塔門外側一塊相對平整的巨大石面上緩緩平攤了開來。

  由於連日來的乾旱,紙張的邊緣方位已經捲曲得厲害了。

  王鵬連忙從腳邊撿了幾塊沉重的散碎五色礦石,壓住了地圖的四個角落。

  他伸出粗糙的右手食指,指著上面標註出來的幾條繁複線條,對著走出門檻的葉楠低聲解釋道:「盟主,您瞧。這上面是用硃砂細筆重新標註出來的路線。在干河床與大片灌木叢之間,咱們的人前天夜裡又探查出了幾處新的避風駐點。另外,順著西邊山勢的走向,屬下擅自畫了一道有些彎折的全新邊界線。」

  葉楠微微低下頭,視線在細麻紙上標註的幾處紅點上緩緩掃過。

  王鵬等葉楠看完之後,方才有些擔憂地開口問了一句:「正北邊的這幾個位置,是屬下預留出來的暗哨節點。如果咱們過幾天帶人把這幾個點全數用小型聚靈陣連成一條線,在名義上,等於把長生仙族留在最外圍的這片區域,生生切走了一塊。不過那地方已經很久沒有人走過了,地脈荒蕪得很,屬下現在也拿不準裡面還能不能住人。」

  葉楠看著細麻紙上那道筆直的硃砂印記,神色不見絲毫波瀾:「地脈雖然荒了,但骨架還在,能住人。通知下去,天亮之後本座親自帶帝尊過去看一眼,莫要讓那些遊蕩的魔物占了先機。」

  「有盟主這句話,屬下這心裡便有底了。我這便回去讓後方的鐵匠加緊趕製暗哨要用的黑鐵陣樁。」

  王鵬面色一喜,隨即便將礦石搬開,收起地圖,轉身再次下了荒山。

  第二天清晨時分,原野上的草木上凝結了一層厚重的白霜。

  身穿一襲素雅白衣的女帝,踏著晨霧再次從南側大營那邊走了過來。

  她這一趟過來並沒有帶來任何關於中州各大世家的新消息,只是在路過這座廢棄哨塔的時候,在巨大的塔基外圍獨自站了約莫半柱香的工夫。

  她緩緩低下頭,一雙清冷的眼睛確認了地上那些散落的碎石以及王鵬昨天剛剛埋下的符文石具體方位。

  在此期間,她的雙手一直縮在寬大的袖口裡面,沒有去驚動或者移動其中的任何一塊。

  確認完這幾處隱藏大陣的陣眼沒有出現任何挪位或者靈力泄漏的跡象後,她又沿著高聳的塔基緩步走了一圈,直到確定方圓百丈之內沒有任何異常的法力殘留,方才按著長袍,沿著那條乾涸多年的古老河床,默不作聲地再次返回了高地營地。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走進哨塔一步,與門檻處的葉楠也僅僅只是在空中對視了一眼,彼此之間顯得極其默契。

  到了第七天的傍晚時分,西邊的天空再次被一層厚重的鐵鏽紅殘陽所充斥。

  葉楠緩緩走出昏暗的塔門,他沒有驚動任何正在棚架下歇息的散修,只是獨自一人,沿著那條乾涸的古老河床,不緊不慢地朝著西北方向走了一段路程。

  約莫前行了兩里地,他便來到了那道終年鋪滿了褐灰色碎石的矮嶺腳下。

  葉楠在嶺腳處一個極其隱蔽的背風山坳位置緩緩停下了前行的腳步。

  這裡的地面由於長年不見日光,顯得異常的乾燥死硬,四周唯獨生長著一些根系極深且葉片乾枯的不知名野草。

  這些野草的黑色根系幾乎延伸到了土層最深處,與地底下的散碎石層盤結在了一起,隱隱約約在山坳口形成了一道類似於天然屏障般的特殊結構,將外面的風沙強行擋了大半。

  葉楠在幾株野草旁緩緩蹲下身子。

  他伸出長滿老繭的右手,將覆蓋在表層的一層褐灰色碎石耐心地朝兩側撥開,露出了隱藏在最底下的幾塊排列得極其平整的慘白色石板。

  這些石板的粗糙表面上,此時還隱隱約約地刻著一些不知是何年代遺留下來的古老陣法紋路。

  只是由於歷經了無數年的風沙吹拂與地脈變遷,上面的刻痕如今已經磨損得極其淺薄了,所有的線條都顯得有些斷斷續續,連最基礎的法力迴路都無法再行湊齊。

  葉楠緩緩伸出右手食指的指腹,順著其中一條主幹紋路的走向,在冰冷的石板表面上極其緩慢地摸了一遍。

  當他的手指摸到石板最中央的位置時,紋路的末端卻在一處尖銳的暴力斷裂處戛然而止,再沒有了下文。

  「這是當年的『封魔鎖鏈』殘痕……看來這道矮嶺在萬載之前,也曾是某位人族大能落子的地方。」

  葉楠摸著那處斷口,心中自言自語。

  指心傳來的觸感冰冷且粗糙,裡面殘留的一絲微弱劍意,哪怕過去了這麼多年,依舊有些扎手。

  他站在原地思量了片刻,隨即收回右手,將剛才撥開的褐灰色碎石重新覆蓋回了石板的原位,將其掩埋得與周圍沒有半分不同。

  做完這些事情,他站起身,沿著來時的乾涸河床不緊不慢地原路返回了西北哨塔。

  當他的灰色身影再次回到塔下的時候,周圍粗糙棚架下聚集著的散修人數,明顯比他今天中午離開的時候又要多出了一些。

  在靠著棚架最外側邊緣的位置上,正有幾張陌生的面孔,正沉默不語地圍坐在一起,細心地清點著他們剛剛從內地帶過來的少量辟穀丹和符紙。

  這些人身上穿著的也儘是一些早就破損嚴重的舊宗門服飾,瞧見葉楠從干河床的陰影方向獨自走回來,他們的眼中雖然閃過了一抹隱隱的敬畏之色,但卻極為懂規矩地沒有開口多問半句。

  大家只是在石階前躬身行了個禮,隨後便各自轉過頭去,繼續忙活手上的清點事情。

  帝尊此時依舊如同一尊鐵佛,坐在塔門一側的避風角落裡。

  他那柄沉重的黑色戰刀斜斜地靠在身側的石牆上面,刀刃上沒有多餘的光暈流轉。

  他瞧見葉楠回來,健碩的身軀連動都未曾動彈一下,屁股更是沒有離開石凳半分,只是將原本隨意搭在膝蓋上面的右手,極其自然地放了下來。

  這個動作極其隱蔽,然而在荒域老卒的眼中,那便代表著整個哨塔的最高戒備已經可以暫時解除了。

  這種信任與默契,不需要通過任何多餘的語言或者神念來在空中進行確認。

  葉楠從帝尊的身側穿行了過去,他沒有走進昏暗的塔內,反而是順勢在門檻外側的一塊乾淨石階上坐了下來。

  他的黑紋靴底貼著地面上踩得扁平的乾草,十指在寬大的灰色袍袖下微微彎曲著,擱在自己的膝蓋上方,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極其放鬆但又隨時可以暴起殺人的姿態。

  暮色越來越深了,遠處那道一直橫亘在地平線盡頭的灰白色霧氣輪廓線,正在隨著光線的暗淡而逐漸變淡、變虛。

  先是霧氣的邊緣位置開始變得模糊不清,緊接著,整條綿延了數十里的白色防線,都徹底融入了地平線那抹讓人壓抑的暗調之中,再也無法憑藉肉眼去清晰地辨認。

  夜空之中,幾縷清冷的星輝再次穿過雲層的微小間隙,如同被人用篩子細細篩過了一遍的銀粉一般,零散而又均勻地灑落在四周密布的灌木叢和那條寂靜的干河床上。


  「盟主,林修賢那小子今天下午帶人去西邊巡了一圈,帶回來了兩個快要斷氣的散修。」

  帝尊將雙手抱在胸前,眼睛盯著腳下的碎石,聲音壓得極低。

  葉楠看著指尖下枯草的紋理,面色平靜如水:「哦?人在何處?」

  「在南邊第三個棚子底下躺著呢,吃了王鵬給的保命丹藥,這會兒舌頭總算是能動了。聽他們說,西邊通天谷的坊市前天夜裡被徹底屠了。出手的不是魔物,而是天闕道統的幾個內門督戰執事。為了湊齊撤回內地要用的破界傳送靈石,他們把坊市里幾萬散修的底蘊全數強行刮乾淨了。」

  帝尊說到這裡,牙齒咬得咯咯直響,眼中閃過一抹濃烈的殺意。

  葉楠對此似乎並沒有感到太多的意外,他只是淡淡地說道:「長生世家向來如此。在他們眼裡,沒有長生根基的散修,不過是隨時可以用來填補大陣虧空的氣血燃料罷了。他們撤得越狠,這西荒的因果便越快落到咱們太上盟的手裡。」

  「可屬下就是看不慣這等做派!天闕道統平日裡高掛玄門正宗的牌匾,做起事情來,手段比大澤的魔修還要下作三分!」

  帝尊狠狠地在石牆上捶了一拳,震落了幾縷乾枯的牆灰。

  葉楠緩緩站起身,將有些發涼的雙手重新揣回了袖口裡面。

  他的視線在夜色下的亂石堆里掃過,聲音在冷風中顯得有些虛無縹緲:「莫要為了死人動了道心。明天清晨,讓林修賢帶他的人去把西邊那幾處廢棄防區的陣基全數接管過來。王鵬趕製出來的黑鐵陣樁,第一批全數釘在矮嶺腳下。」

  「盟主,您是想在這兒……強行跟大澤的霧氣開闢第二戰場?」

  帝尊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駭然的光芒。

  葉楠轉過頭,看著他,清冷的月光落在他的半邊臉頰上面,顯得異常的冷峻:「不是開闢戰場,本座是要在這片廢墟底下,把當年林氏老祖宗留下的那條龍脊,生生釘死在咱們荒域的防線裡面。拓跋鴻以為自己退回內地便能高枕無憂,他卻不知道,這西荒的地脈一旦徹底斷了,中州的護國大陣也不過是一張一戳即破的廢紙罷了。」

  帝尊聽到這裡,渾身的氣血不由自主地翻滾了一下。

  他重重地抱了抱拳,聲音沉悶如雷:「屬下遵命!明天一早,我的長刀便在矮嶺守著,誰若是敢來碰陣樁一下,老子活剝了他的皮!」

  夜色更濃了,干河床方向的流水聲在寂靜的黑夜中開始變得越來越大。

  那聲音聽起來極為純淨且富有某種讓人心安的規律,流速快而均勻,像是什麼龐大的天地造化,此時正在地層最深處一層一層地滲透過沙質的河床,最終沿著古老的岩石斷層,徹底流入了這片由太上盟守衛著的西荒大地最深處。

  葉楠在石階前迎風站了許久,直到高空中的最後一縷星輝也被緩緩飄過來的大片黑雲徹底蓋住,他方才邁開輕緩的步伐,轉步走回了昏暗的塔內。

  隨著木門從內側再次乾澀地合攏在一起,整座西北哨塔,連同周圍數千名正在熟睡中的散修命運,都徹底與這片古老的荒原一起,靜靜地融進了這片深邃如墨的夜色褶皺之中,再也分不清彼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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