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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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質的門軸在轉動過程中摩擦出一段乾澀的聲響,最終合攏在了一起。

  門板落入了石質門框的凹槽深處,四周縫隙極為細小。

  隨著這一聲悶響,外部荒原上透進來的最後一點光線也被截斷,只在門檻內側留下了一道細微痕跡。

  葉楠沒有抬起右手去拴上門閂,只是靠著冰冷的石牆坐了下來,兩隻手掌貼著自己的膝蓋,十指垂下。

  他的呼吸悠長而勻淨,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借著這道厚重的木門,將外面整個中州亂世的紛擾聲音都隔絕開來了。

  塔外的西荒狂風颳了整整一夜,其間沒有半點停歇的意思,到了後半夜,風向從偏北方向逐漸轉為偏西方向。

  新搭建的棚架邊緣,幾幅垂掛下來的粗糙草簾被風一次次吹起角,隨後又拍落下來,動靜持續了極長的時間。

  干河床方向的散碎沙土在夜間被重新抹平過一次,風力越過塔基外側的石壁時,被古老的建築結構壓低了弧線。

  冷冽的氣流掃過竹筐邊緣和塔基之間的狹窄間隙,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好在並沒有驚動棚架下那三個昨天下午新來的流民修士。

  這三個人各自縮在自己挑選的位置裡面,抱著懷裡的破舊兵刃,呼吸聽起來依舊平穩。

  葉楠在天亮前半個時辰醒了一次。

  他緩緩睜開雙眼,視線在昏暗的虛空中平移,最終落在門檻內側那塊巴掌大小的灰色地面上。

  太陽還未升起,此時連一絲光亮都沒能從狹窄的門縫裡透進來。

  他在原地坐了一會兒,心中自言自語道:「長生仙族的太上玄金陣怕是已經碎了,否則這天地間的庚金之氣不會變得這般稀薄。拓跋鴻,你終究是沒能守住通天谷的第一道關隘。」

  他緩緩站起身子,伸出右手推開了木門。

  外面的天地依然漆黑,遠處的地平線上沒有半點泛白的跡象。

  原本颳了一夜的狂風在此時停歇了,空氣中瀰漫著一層厚重的寒霜,比前半夜更為安靜,連一根枯草搖晃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葉楠邁開步子,走到門檻外側的碎石地上站了片刻。

  在這個安靜的當口,他隱約聽到右側那條乾涸多年的古老河床深處,正傳來一陣陣斷續的微弱水流聲。

  水聲很輕,像是地底下泛起來的一點靈泉,在繞過某處淤積的河道時放緩了流速,隨後重新調整了方向,滑入了下一段乾燥的沙質河道。

  他在風中辨認了一會兒這道水聲的變化,確認不過是普通水流在摩擦溝底碎石時發出的低響,周圍並沒有潛伏著任何大教派來的隱匿修士或者異樣的大陣波動,這才放下心來。

  他沿著巨大的塔基緩步走了一圈。

  臨時棚架底下的那三名散修此時依舊在熟睡,沒有人翻身,也沒有人因為聽到腳步聲而驚慌地起身查看。

  在荒原上逃難了數月,這幾人顯然已經疲憊到了極點。

  葉楠確認周圍無事之後,重新回到了門檻處坐下。

  這一次,他任由木門大開著,沒有再去將其合攏。

  這一天的天亮過程,比平時任何時候都要更為緩慢。

  高空中的雲層壓得極低且厚重,像是一塊巨大的鉛塊橫亘在頭頂,導致初升的太陽光線無法穿透出來。

  直到接近辰時,方才有一層薄薄的灰白色光暈,自東側雲層的最下方滲透了出來。

  這縷微弱的光線貼著粗糙的沙質地面鋪展開來,像是一張被雨水浸透過的舊黃紙,晾在冰冷的石面上,沒有帶起半分暖意。

  臨近巳時,王鵬再次從南側的高地營地那邊趕了過來。

  他雙手之中捧著一塊剛剛用刻刀新刻出來的符文石。

  石料的表面隱隱泛著一層溫潤的青光,石面上面雕刻的聚靈紋路比前天那塊要繁複許多,所有線條之間的間距排列得極其均勻。

  王鵬快步走到塔基的東側,將這塊新符石擺放在了葉楠前天用枯枝畫過弧線的核心位置上。

  他從旁邊撿了幾塊沉重的黑色碎礦石,壓住符文石的四周邊緣。

  做完布置後,他半蹲在地上,眼神確認了約莫十息的時間,確定裡面的殘存陣法沒有出現任何排斥的反應,這才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走到坐在門檻上的葉楠面前,躬身行禮道:「盟主,屬下正午過來的時候,南邊營地那邊又陸續來了好幾批逃難的人馬。這些人的成分混雜得很,有些是從西邊被魔物衝散了的宗門小散修,也有幾隊是從更遠的中州邊緣,一路繞了十幾萬里的山路摸到咱們這兒來的。」


  葉楠微微抬起眼帘,看著王鵬那雙沾滿了黃土的靴子,聲音平緩:「他們帶了多少物資和法寶過來?」

  王鵬聽到詢問,臉上浮現出一抹無奈的苦澀笑容,連連搖頭:「盟主,您是不知曉,這些人能活著走到荒域,就已經算是燒了高香了。他們帶的東西少得可憐,每人隨身攜帶的乾糧也就勉強夠吃個三五天的量。至於手裡的兵刃,更是沒有一件是齊全的,有幾個受了傷的內門弟子,手裡拎著的飛劍連劍鞘都不知道丟在哪裡了,此時只能用幾條粗糙的舊布條裹著刃口,免得傷了自己人。」

  葉楠聽到這裡,視線轉向了遠處正在延伸的棚架,沉默了片刻後說道:「只要他們願意守咱們荒域的規矩,便讓他們先在南邊住下,莫要趕人。大澤的霧氣既然停了,這方圓百里之內,能多聚一個人,太上盟便多一分反攻的因果。」

  「屬下明白,我這就去讓兄弟們把剛卸下來的木料分下去,儘量在天黑前幫他們把棚子搭起來。」

  王鵬抱了抱拳,行了個禮之後便急匆匆地轉頭朝著後方的木料堆放場跑去。

  到了午時三刻,西北哨塔周圍的空地上面,又多了幾排新搭建起來的臨時棚架。

  這些棚架全數是由各宗門逃難過來的修士自己動手用草簾和粗木料交叉鋪搭而成的,由於大家的法力參差不齊,木料的尺寸長短不一,搭建出來的棚子整體高度看起來不統一,邊緣的木頭也是七零八落、完全沒有對齊,但在這個人人自危的關口,這地方勉強也算是一個遮風擋雨的安身之所了。

  在塔基南側的一處空地中央,幾名剛安頓下來的年輕散修,在一處避風的土牆根下架起了一口滿是黑垢的鐵鍋。

  鍋底下面墊了幾塊粗糙的碎石用來支起高度,幾人從旁邊的枯木堆里撿了一些乾草和碎木片,用火石生起了一堆微弱的爐火。

  火勢燒得不大,飄出來的黑煙也稀薄,順著南風方向在空中被拉扯成了一條細長的黑線。

  那縷黑線緩緩飄過乾枯的灌木叢頂部,最終在十幾丈高的低空處散開,融入了灰白色的雲層之中。

  鐵鍋里的普通泉水在燒開之後,發出咕嘟咕嘟的翻滾聲。

  一名年紀較長的修士往鍋里撒了一把曬乾了的野山菜和少許粗鹽,隨後又用短刀削了幾塊硬如石頭的干餅丟進了沸水裡面。

  隨著水面再次翻滾了一會兒,空氣中開始冒出了一股鹹味和焦麥味相互混雜的氣味。

  葉楠站在塔門的外側石階上面。

  他隔著約莫二十步的距離,看了一會兒那邊幾個年輕修士生火煮湯的動靜,沒有走近半步,也沒有開口打擾。

  帝尊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塔基的陰影里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個粗糙的木碗,裡面裝了半碗同樣的乾菜湯。

  葉楠看了看碗裡浮著的枯草葉子,淡淡地說道:「你吃吧,本座的辟穀之期還未過去。」

  帝尊也不客氣,自己走到石台上坐下,一口將熱湯灌了下去,按著刀柄冷笑道:「長生仙族的那些嫡系少爺們,平日裡連百年年份的靈藥都嫌品相不好,如今到了這荒原上,能喝上一口帶鹽味的爛菜湯,倒一個個吃得比誰都香。真應該讓拓跋鴻老鬼來看看他這些不肖子孫的這副德行。」

  葉楠負手而立,視線依然停留在那口鐵鍋上面:「遭此大劫,能活下來的人,道心才會比以往更堅韌。如果他們能在這片廢墟里撐過去,中州未來的千載歲月,便不再是那幾個長生世家說了算了。」

  當天下午未時將盡,女帝再次神色匆忙地抵達了西北哨塔。

  這一趟過來,她出于謹慎的考量,沒有選擇走干河床這條已經被散修踩出了痕跡的常規大路,而是刻意從西邊那片極其茂密的亂灌木叢深處繞了極長的一段山路過來的。

  由於一路上都在荊棘中穿行,她那雙靴子邊緣上沾著好幾片碎裂的枯草葉子。

  她快步走到葉楠的面前,沒有任何客套的寒暄或者多餘的禮節。

  她伸出右手,自衣袖中遞過來一小張被疊得方方正正的嶄新白紙。

  紙頁的四個邊緣位置都被她用指甲掐得整齊,顯然是不想讓裡面的內容在路上有任何的磨損。

  葉楠神色平靜地展開了紙頁。

  只見上面用黑炭筆寫著一行簡短的細密字跡:「霧氣邊緣比前日又向西偏了一線,偏移量大約一指寬。」

  葉楠將這行字看了兩遍,把紙頁重新對摺好,收進了自己灰色長袍的懷中。


  他轉過頭,看著女帝那張有些疲憊的清冷麵孔,聲音低沉地問了一句:「如今……還偏嗎?」

  女帝伸出右手,將散落在額前的一縷青絲挽到耳後,語氣肯定地回答道:「我今天過來的時候,特意在西邊的幾個哨眼都親自用神念探查了一遍。到今天早晨太陽升起為止,那道灰白色的霧氣邊緣便釘在那個位置上了,沒有再繼續向西偏移半分。不過大澤深處傳出來的動靜,比起前幾天要更為沉悶了一些。」

  葉楠聽到這裡,眉頭微微舒展開來:「不偏了便好。拓跋老鬼的『玄金鑒』雖然沒能保住前線,但至少把異域魔物的行軍路線強行往北邊拉了三十里。他這一死,倒是幫咱們荒域爭取到了最關鍵的十天工夫。」

  「可咱們現在的這點人馬,即便是多了這十天,也根本不夠構築起一道完整的防禦陣線。」

  女帝的眼中閃過一抹擔憂之色:「後方運過來的符石,裡面的聚靈禁制實在是太弱了。一旦迷霧中的魔將親自率兵壓過來,王鵬布下的這些小玩意兒,怕是連對方的一記神念轟擊都承受不住。」

  葉楠看著她,指了指腳下踩著的堅硬青石板,淡淡地說道:「陣法從來都不是靠幾塊死石頭來維持的。只要這片高地上的散修人數能過十萬,每個人的肉身血氣連成一片,便是這世上最厲害的天然陽剛大陣。大澤的魔物最忌諱的便是這股紅塵氣,這也是本座為什麼讓王鵬源源不斷地收留難民的核心原因。」

  女帝聽到這番話,一雙眼睛盯著葉楠看了許久,最終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再次看了一眼不遠處那排正在忙碌的低階散修,隨後轉過身,身形化作一道白色的殘影,沒入了西北方向那片灌木叢深處,朝著大營的方位快速趕了回去。

  傍晚時分,天空中的紅霞徹底落幕,整片荒原的溫度驟然間下降到了冰點。

  棚架下方先前生火煮湯的那口黑鐵大鍋已經被散修們收了起來。

  鐵鍋被翻扣在了一處乾燥的沙地上,油膩的鍋底表面殘留著一層因為寒風吹刮而乾結發硬的淡黃色湯漬。

  在過去的一個時辰里,已經有十幾名自告奮勇的年輕散修,合力把各個棚架之間原本雜亂的中央通道重新清理了一遍。

  他們用手裡的殘破兵刃,將原本散落在路中央的尖銳碎石全數撥到了道路的兩側,使得通道的寬度比下午要整齊了許多,走在上面也平坦了許多。

  葉楠穿著那件洗得發舊的灰色布袍,沿著這段剛剛被散修們平整出來的黃土通道走了一遍。

  當他走到棚架最末端的一處轉角位置時,腳步微微停頓了一下。

  他低下身子,伸出右手,用掌心在路邊一處明顯有些鬆動的新土坡上面輕輕壓了壓。

  體內微弱的法力順著掌心透出,將那些因為掘木樁而翻出來的鬆軟土層重新拍擊平整、踩實。

  做完這件瑣碎事情後,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轉身走回了舊哨塔的塔門附近。

  帝尊如同一尊鐵塔,坐在塔基外側的一塊乾淨石台上面。

  他那柄沉重的黑色戰刀橫擱在自己的雙膝之上,冷冽的刀鋒在漸深的暮色中發出暗淡的流光。

  他看著葉楠在通道盡頭把鬆土一處處拍實,期間沒有發出聲音來打擾,只是將右手搭在黑色的刀柄上面,一雙眼睛盯著正北方向的虛無天空,像是在等待著什麼即將降臨的強敵一般。

  隨著夜色徹底暗沉下來,原本籠罩在頭頂一整天的厚重雲層,終於在西北狂風的持續吹拂下,開始變得稀薄了起來。

  大片大片的黑雲朝著兩側緩緩退去,殘存的雲層縫隙裡面,開始露出幾顆散發著微弱清光的星斗。

  這些星光落在這片滿目瘡痍的西荒大地上,顯得格外淒涼與冷清。

  女帝在暮色徹底吞沒原野之前,便已經離開了這座西北哨塔。

  她沒有留下任何言語,只是踩著冰冷的霜凍,沿著今天下午來時的隱蔽路線,返回了後方的高地大營。

  她的白色身影在遠處那片漆黑的灌木叢陰影中被徹底吞沒後,便再也沒有在葉楠的視線範圍內重新出現過。

  葉楠獨自站在舊哨塔大門的外側石階上面,在風中多站了約莫兩柱香的工夫。

  他微微仰起頭,一雙眼睛盯著高空中的雲層流向,直到確認這些天上的雲層在短時間內不會重新聚攏、也不會再次引來暴雨或者法術雷劫時,方才緩緩收回目光,伸手推開身前虛掩著的木門,邁步走進了光線昏暗的塔內。


  這一夜刮起來的狂風,方向比前幾夜要更為穩定,風力始終保持在偏西的三成左右。

  空氣中瀰漫著的濕度也維持在了一個相對正常的範圍內。

  坐在黑暗的牆角處,耳畔依然能隱隱約約地聽到從一里地外那條干河床深處傳來的斷續流水撞擊聲。

  不過今夜的水聲聽起來並沒有昨天夜裡那麼斷續和雜亂,反而顯得有些規律。

  葉楠在準備用右手合攏沉重的木門之前,習慣性地轉過頭,隔著大開的門縫,朝著西北方向那道灰白色的大澤霧氣輪廓線方向看了一眼。

  然而此時的黑夜太深太濃,遠處的整片原野都沉浸在了一片死寂的墨色之中,那道原本在白天清晰可見的白色霧氣邊緣,在這一刻早已看不清任何輪廓了,只能憑藉著神念中殘留的一絲因果聯繫,隱約感知到它依舊盤踞在那個冰冷的位置上面。

  吱呀——嘭。

  沉重的木門在葉楠右手的拉動下,發出低沉的摩擦聲,最終嚴絲合縫地合攏在了一起。

  隨著這道最後與外界溝通的通道被關閉,哨塔內部恢復了往常所特有的絕對安靜。

  在這個沒有一絲光亮的密閉空間裡,唯有遠方干河床方向傳來的那陣均勻水流聲,依舊在不知疲倦地持續著。

  那清脆的流速聽起來平穩且富有某種奇異的律動,像是有什麼看不見行蹤的東西,此時正在黑夜的掩護下,從鋪滿黃沙的粗糙河床表面滲透過去。

  流水穿過沙層,被古老的地殼結構一層層過濾掉裡面的雜質與血氣,最終順著乾裂的岩石縫隙,流入了更深、更黑的地底深處去了。

  葉楠靠著冰冷的石牆,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聽著地底傳來的微弱水鳴聲,心中忽然升起了一個念頭:「這大澤底下的東西……根本就不是為了清算中州的各大宗門而來的。它們是在尋找這片荒原底下,在數萬年前便已經徹底熄滅的那條人族祖脈。拓跋鴻以為自己是死在對抗異域的第一線,殊不知,他從頭到尾都只是被那些老怪物拋出來的誘餌罷了。」

  這個念頭一旦在腦海中紮下根去,便再也揮之不去了。

  他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坐著,體內已經徹底穩固在仙皇后期境界的浩瀚法力,在這一刻竟然自行在周身竅穴中運轉了起來,流經經脈時發出一陣如同江河奔騰一般的沉悶轟鳴聲。

  坐在他右側不遠處的帝尊,雖然肉眼無法看清葉楠的身形,但憑藉著刀客特有的敏銳直覺,他在剎那間便感受到了空氣中驟然變得炙熱且狂暴的法力波動。

  大漢的右手猛地握緊了膝蓋上的刀柄,整個人在黑暗中霍然站起身子,聲音中帶著一抹凝重與急切,低聲問道:「盟主!可是地底下的老東西們……有動靜了?」

  葉楠沒有立刻開口回答他的問題。

  他依舊靠在石牆上面,雙手壓住自己的膝蓋,強行用意志力將體內那股險些失控的浩瀚仙氣,一寸寸重新按壓回了丹田最深處的本源道繭之中。

  這個壓制的過程持續了二十息的時間。

  直到塔內空氣中那股炙熱的溫度徹底消散乾淨,葉楠方才睜開眼,在一片漆黑中,聲音清冷且毫無情緒起伏地說了一句:「坐下。地底下的死物翻不起風浪,真正要命的東西……明天早晨便該從西邊的嶺上走下來了。讓你的人把刀都磨快點,莫要到時候丟了荒域的臉面。」

  帝尊聽到葉楠這番言語,心頓時落回了肚子裡。

  他粗魯地呸了一聲,重新坐回了石凳上面,長刀在膝蓋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黑暗中傳出他殘忍的冷笑:「嘿,盟主放心!屬下這柄百鍊戰刀,早就想嘗嘗長生仙族太上長老的脖頸血,究竟是不是比凡人更燙口了!」

  黑暗的西北荒塔內,兩個西荒最核心的強者沒有再繼續交談下去,唯有外面亘古不變的淒冷秋風,依舊在圍著這棟破敗的建築,不知疲倦地發出悽厲的哀鳴,仿佛是在為中州即將迎來的浩劫,提前唱響了一首悲涼的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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