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異域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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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進在原野上的灰白大軍,在穿越西荒中部防線時,行軍軌跡發生了一次微小的調整。

  此次調整的幅度微乎其微,若非長期駐守在此地的斥候,根本無法從萬里乾坤的變局中察覺到這處偏差。

  它們僅僅是將行進的鋒芒向著側翼平移了約莫數十丈的距離,行進路線隨之產生了少許偏轉,這副姿態如同在虛空中行進時,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從側翼輕微觸碰了一下。

  駐紮在乾涸古道附近的幾名散修率先發現了此番異動。

  「師兄,你瞧西面的霧氣,散去的方向是不是變了?」

  亂石堆後,一名身穿粗布道袍的年輕修士壓低了聲音,指著遠處翻湧不定的灰白邊緣。

  年長的散修吐掉嘴裡的枯草,拍了拍衣袍上的沙土,沉聲回應:

  「確實變了。原先是直奔中州主峰而去的,如今卻往荒丘方向挪了少許。此事透著古怪,大澤的怪物向來只知一路燒殺,何曾有過這般規矩的變道?」

  「那咱們接下來如何是好?還要繼續往前去大河坊市嗎?」

  「不去了,如今前線局勢不明,保命要緊。你立刻折返回去,將此處的霧氣新走向告知後方的同道。西荒的天,怕是要變了。」

  這幾名散修並未在中途過多停留,迅速隱匿了身形,順著荒原上錯綜複雜的傳訊路徑一路向北疾行。

  消息在沿途的幾處歇腳點頻繁傳遞,經過數條散修私下構築的隱秘渠道,最終在暮色降臨前,送抵了葉楠的營地邊緣。

  負責傳遞情報的修士在木架外沿停下腳步,他的靴子上沾滿了黃黑色的泥濘。

  「營地內可有管事之人?前方五十里處的灰白霧氣發生了偏轉,前鋒有轉向的跡象。」

  駐守在營地入口的一名荒域老卒邁步上前,將一碗溫熱的井水遞了過去:

  「盟主吩咐過,凡是前線的情報,口述即可,不必留下任何紙張文牒。你且細細說來,它們偏了多少方位?」

  報信的修士接過水碗一飲而盡,抹了抹嘴角的鐵鏽味:

  「順著古河道向西偏移了三十丈,行軍速度雖未減慢,但前鋒的鋒芒明顯避開了南面的高地。話已帶到,在下還要去尋門中長輩,就此告辭。」

  老卒抱了抱拳,目送此人隱入夜色,隨後轉身朝著營地中央的空地快步走去。

  營地中央的平地上,十幾座剛搭好的木棚在風中微微搖晃。

  葉楠此時正坐在一塊表面粗糙的灰色石板上,在他身前的木案上,平鋪著一幅早已泛黃的舊地圖。

  此圖不知是用何種妖獸的皮革製成,邊緣長滿了毛邊,最為奇特的是,整幅圖上沒有標註任何一方大教的護宗陣紋,也沒有複雜的靈力標記,僅僅用焦黑的炭筆畫出了山川河流的原始輪廓。

  「盟主,前線傳回了消息,大澤的隊伍變道了。」

  老卒走到石板前,躬身行禮,將剛才聽到的言語一五一十地稟報了出來。

  坐在不遠處的冥尊聞言,按在黑木杖上的雙手微微一緊:

  「盟主,它們此番變道,莫非是察覺到了咱們這十萬兵馬的動向?若是它們轉頭衝著高地而來,以咱們現有的殘破防禦,只怕抵擋起來會頗為吃力。是否需要讓帝尊將防線向後挪移五里?」

  葉楠神色平靜,視線始終停留在眼前的皮圖上。

  他的右手並沒有握著法寶,只是用食指沿著地圖上一條早已乾涸的古老河床走勢,不緊不慢地緩慢划過。

  「不必調整布防,物資也無需轉移。」

  葉楠的聲音在空曠的營地里顯得格外清晰。

  冥尊皺了皺眉,眼眸中閃過少許疑惑:

  「可若是它們當真看穿了咱們的虛實,主動合圍過來,咱們這處毫無陣法庇護的營地,豈不是成了案板上的魚肉?」

  葉楠抬起頭,看了看遠處翻滾的陰云:

  「它們若是想動手,十年前在大澤便動手了,何至於等到今日。冥尊,你且看看這幅圖,中州三十六域的靈脈走勢雖然被各大聖地強行改道,但這大地的骨架,卻始終沒變。」

  「盟主的意圖是?」

  「按兵不動即可。傳令下去,讓搬運石料的兄弟們繼續幹活,木棚要在這三天內全部搭建完畢。至於外面的霧氣,隨它去翻滾。」


  葉楠收回手指,再次將目光落在了皮圖的西北角。

  他的內心深處此時卻異常平靜,這種平靜並非出於盲目的自大,而是對西荒天地法則的熟稔。

  大澤的那些存在,與其說是殘暴的魔物,不如說是順應某種規則而生的清算者。

  如今它們既然偏轉了方向,便說明長生仙族和天闕道統的某些布置,已經開始在暗中發揮作用了。

  「屬下這便去通知帝尊。」

  冥尊見葉楠主意已定,便不再多言,拄著木杖轉步入了人海之中。

  到了第二天,原野上的異域大軍,行軍速度產生了一絲頗為微妙的減緩。

  原本如同潮水般齊頭並進的前鋒部隊,此時不再保持先前那種嚴絲合縫的緊密行進節奏。

  在負責瞭望的荒域修士眼中,此隊人馬的整體隊形出現了一些極為細微的拉伸,前方的霧氣與後方的魔影之間,拉開了一段約莫數里的空隙。

  當這股拉伸開來的隊形在半日後重新開始收攏時,它們整體的推進速率已經明顯放緩了下來。

  原先那種如同山嶽推行般均勻且毫無停頓的移動,在此時演變成了間歇性的停頓。

  每前行十里,整條灰白色的霧氣防線便會突兀地駐足半刻鐘,仿佛在泥濘中行進的凡人馬隊,每走一段路都需要重新調整行囊的重心。

  直至第三天清晨,這支讓中州各大教派徹夜難眠的隊伍,最終在中州邊緣的一處低洼地帶徹底停了下來。

  此地處於兩座荒山交界處,地形低洼,四周既沒有用來抵禦外敵的厚重城牆,也沒有聖地高層親手布下的通天道紋帶,甚至連半個巡邏的值守修士都看不見,完全是一片被中州遺忘的荒廢之所。

  然而,異域的隊伍偏偏就在這處毫無戰略價值的窪地中駐紮了下來。

  隨著它們的停頓,漫天翻滾的灰白色霧氣也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拉住了韁繩,沒有再繼續向著前方的靈田漫延半步。

  在濃郁的霧氣中央,一道巨大無比的陰影默默站立了許久。

  此陰影呈現半透明的灰黑色,沒有顯露出具體的五官輪廓,唯有一股深沉的氣機在它周身繚繞。

  它在窪地中央佇立了約莫半個時辰,隨後緩緩扭轉了身軀。

  它調整了一下自身面向的方位,不再正對著中州核心三十六域的繁華腹地,而是將整個前半部分的防線,略微折向了偏南的方位。

  「盟主,那怪物停下了。」

  營地南側的土坡上,帝尊按著刀柄,目光注視著極遠處的巨大黑影。

  葉楠是在當天下午來到這處土坡的。

  這裡的地勢比周圍的丘陵要高出不少,放眼望去,恰好可以將前方低洼地帶的景象盡收眼底。

  風沙從側面吹拂過來,捲起地面的大片枯草,拍打在葉楠的灰色布袍上,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

  葉楠站在土坡的最邊緣,目光所及之處,正是那片被灰白霧氣徹底充斥的低洼荒地。

  他站在那裡看了許久,臉上的神色在風沙中顯得有些晦暗不明。

  帝尊在坡下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見葉楠始終沒有返回營地的打算,便邁開步子,順著陡峭的坡面走了上來,最終在距離葉楠半步遠的地方站定。

  他順著葉楠的視線看了看遠處越變越濃的霧氣,聲音低沉:

  「它們繞過我們了。」

  葉楠雙手背在身後,衣角在風中獵獵作響,他平靜地回應:

  「它們未曾繞行。此舉,只是為了看清。」

  「看清?看清什麼?是看清咱們這十萬荒域殘兵的虛實,還是看清中州各大聖地的防線底蘊?」

  帝尊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手掌在刀柄上輕輕揉搓了幾下。

  葉楠轉過身,看著身側這位跟隨了自己多年的老友,輕聲說道:

  「它們在看這片天地的因果。拓跋鴻以為用幾座護宗大陣便能瞞天過海,卻不知在大澤眼中,凡是沾染了當年因果的人,身上的氣機便如夜空中的篝火般清晰。它們停在彼處,是在等長生仙族自己把底牌亮出來。」

  第四日,異域的推進線依舊沒有選擇繼續向北移動,反而是極為規矩地保持在前一日停下來的那片窪地邊緣。

  然而,它們的整個陣線卻在這一日的正午時分,開始大面積地向著偏西方向緩緩展開。


  彼處是一片連綿不絕的荒涼丘陵,既沒有葉楠剛剛搭建起來的高地營地,在其行進的正面路線上,也完全看不到任何來自荒域方向的陣紋攔截。

  各大超級勢力駐紮在前線的探子,最先察覺到了這股令人心驚的劇烈變化。

  因為異域的鋒芒在調整了方向之後,確實是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姿態,筆直地朝著他們的防區推進了過來。

  長生仙族構築在西荒邊境的一座小型據點,成了首當其衝的觀測點。

  彼座據點依山而建,規模不大,平日裡主要負責為後方的核心城池傳遞靈石消耗的開支帳目。

  此時據點內部仍有少量的外門值守人員在留守,當他們在瞭望台上確認那股灰白色的霧氣正在如潮水般朝著防區邊緣飛速挪動時,據點內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

  「隊正!霧氣過來了!距離咱們不到十里了!」

  瞭望台上,一名年輕的外門弟子連滾帶爬地沖了下來,臉色慘白,聲音中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被稱為隊正的中年修士猛地一拍桌子,將眼前的靈茶震得四處飛濺:

  「慌什麼!可曾看清它們的行軍主線?」

  「看清了!完全避開了南邊葉楠的那個營地,是衝著咱們的玄金礦脈來的!」

  中年隊正眼眸微微一凝,沒有任何遲疑,當機立斷地下達了命令:

  「傳令下去,所有人不要試圖抵抗,立刻去關閉傳送陣入口處的陣基,絕不能讓這些異族順著傳送通道摸到祖地去!關閉陣基之後,所有人跟著我,順著據點後方的小路往內圍撤退!」

  不過半刻鐘的時間,這座駐守了數十名修士的小型據點便徹底淪為了一片空城。

  隨著最核心的靈石陣基被強行拔除,傳送陣的光芒在閃爍了幾下後轟然熄滅,只留下一地散落的殘磚敗瓦。

  而留守的修士們則背著少許乾癟的行囊,頭也不回地扎進了後方的深山古道之中。

  隔日,類似的情況同樣在天闕道統的勢力範圍內上演著。

  地處西荒西北部的一座孤零零的黑色哨塔頂端,值守的幾名天闕弟子在沒有等到宗門高層進一步防禦命令的情況下,便自作主張地用特製的墨水,在羊皮紙上詳細記錄下了異域改向後的具體推進路線。

  「師兄,這封記錄當真要送去執事殿嗎?長老們如今正為了大澤失守的事情爭吵不休,咱們若是此時把這晦氣東西遞上去,少不了要挨一頓訓斥。」

  一名年輕的守塔弟子有些遲疑地看著手裡剛剛寫好的文牒。

  年長的修士冷笑了一聲,一把奪過羊皮紙,順著塔頂中央的空心銅管直接遞了下去:

  「執事殿那幫老爺哪有心思管咱們的死活。這東西不用經過執事殿,也不用加蓋宗門的印章,今天晚上清點西荒物資的時候,你把它混進文牒堆的最底層便是。只要咱們盡了本分,上頭查下來也賴不到咱們頭上。」

  這份詳細記錄了異域如何避開荒域營地、專挑聖地防區下手的文牒,便以這種極為敷衍的方式,在某次深夜的例行清點過程中,被值守的低階執事隨手收入了文牒堆的最底層,從此再無人問津。

  此時的異域推進線,始終保持著堅定的偏西走向。

  而葉楠剛剛建立起來的流民營地,則是孤零零地坐落在偏南的方位,兩者之間,恰好隔著一片極為開闊的原野。

  這片原野地勢平坦,表面覆蓋著一層層因為缺水而早已乾枯變黑的野生雜草,以及無數在十年前的大戰中碎裂開來的法兵殘片。

  這裡成了一片天然的、沒有任何修士駐守的緩衝地帶。

  那道由無數異族魔影組成的灰白色霧氣線,以一種極其詭異的精準度,從這片緩衝地帶的最外圍邊緣一擦而過。

  它們貼著葉楠營地所在的南部方位緩緩滑行,在此過程中,既沒有表現出絲毫要轉向合圍營地的意圖,也沒有因為高地上駐紮的十萬荒域殘兵而改變原有的行路軌跡。

  數日後,一隊長生仙族的巡邏小隊在沿著緩衝帶邊緣修整時,終於有人忍不住戳破了這層心照不宣的窗戶紙。

  天空陰沉得厲害,幾名渾身血漬的長生族修士靠在廢棄的石車旁,一邊用粗糙的布條包紮著大腿上的貫穿傷,一邊有些失神地看著遠處平靜的南方地平線。

  「你們發現沒有,大澤的那些怪物……似乎有意繞過了南邊那個姓葉的營地,專門盯著咱們的防線在啃。」


  一名年老的劍修吐出一口血沫,聲音里滿是不忿。

  旁邊坐在石頭上的同伴緊了緊手裡的飛劍,卻沒有接話。

  整個小隊在這一瞬間陷入了頗為詭異的沉默之中。

  所有人都知道南面那個營地里坐著的是誰,那是曾經為了中州死守大澤十年、最終卻被自家聖地在背後捅了刀子的太上盟主。

  「少說兩句吧,上頭的因果,輪不到咱們這些吃靈石俸祿的底層多嘴。確認周圍沒有霧氣殘留的痕跡了吧?若是沒有,立刻沿著小道返回防區內部,這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小隊首領站起身來,將長劍收入鞘中,臉色陰沉地下達了出發的指令。

  他們的隊列沒有因為這句有些敏感的話語而作任何多餘的停留,每個人都低著頭,神色匆忙地順著隱秘的山間小道,快速消失在了長生仙族的最新防區之中。

  又過了數日,天闕道統西北巡防位置在遞交給內門的一份例行交接文書中,終於用極為簡短且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文字,附帶了一條最新的戰況描述:

  「日前,異域向南推進之路線開始呈現收窄之勢,近期已無向更偏南方向延伸之動向。沿途所經之十七處乾涸河床內部,皆未觀測到灰白色霧氣新覆蓋之痕跡。彼道偏轉之方向在維持了六日後,如今正沿著一條相對固定的弧線,重新指向了中州西側的邊境大營。」

  荒原上的灰白霧氣,最終確實沒有再向著東面的荒域殘界蔓延過去。

  它就像是一道在山谷中奔流的洶湧水流,在被某種堅硬的地形強行改變了原有的流向之後,最終無奈地流入了另外一條早已為它準備好的寬闊河道之中。

  而長生仙族與天闕道統的西部大營,此時正處於這條新河道的正下方。

  西荒高地的流民營地內,雖然外面的霧氣大軍已經漸漸遠去,但聚攏在此處的十萬散修卻並沒有因此產生絲毫的鬆懈。

  相反,隨著湧入營地的人數每天都在遞增,這裡的氛圍反而變得愈發沉悶與壓抑。

  木棚前,帝尊踩著乾枯的雜草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葉楠依然維持著先前的姿勢,坐在那塊平整的石板前,面前攤開的依舊是那幅沒有陣紋的舊皮革地圖。

  只是如今,他的手指所停留的方位,恰好正是異域那條灰白色霧氣線不斷延伸的終點方向——中州三十六域的核心樞紐,通天谷。

  「盟主,天闕道統的拓跋鴻坐不住了。今天早晨,他們的內門大執事帶著三千名核心弟子,已經退守到了通天谷外圍。」

  帝尊走到案前,將一份剛剛截獲的密信輕輕放在了石板邊緣。

  葉楠沒有去拆那封密信,他的視線依舊落在皮圖的黑色炭筆線條上:

  「拓跋鴻不是坐不住,他是發現自己當年的謊言快要圓不下去了。他告訴整個中州,大澤失守是因為本座治軍不嚴,如今大澤的霧氣放著本座的營地不打,偏偏把他的山門給拆了個乾淨,你覺得中州那些底層的散修會怎麼想?」

  站在一旁的冥尊此時也湊了過來,低聲說:

  「如今營地里的不少小家族族長都在私下議論,說盟主您才是真正掌握了西荒天道的人。長生仙族前幾天送來的那柄玉簡長刀,裡面的至尊氣機已經被不少人感知到了,大家的心思……開始變了。」

  葉楠收回按在皮圖上的右手,將其自然地搭在了自己的膝蓋上面。

  風從側面呼嘯著吹了過來,力道極大,將他身上有些陳舊的灰色衣擺高高掀起了一角,在空中發出一聲清脆的啪嗒聲,隨後又在風力減弱時緩緩落了回去,重新貼在冰冷的石面邊緣。

  「人心本就如這原野上的野草,風往哪邊吹,草就往哪邊倒。」

  葉楠站起身來,看著前方的漫天黃沙,內心深處閃過一抹極其冷冽的思緒:

  「拓跋鴻當年欠荒域的三十萬條人命,不是靠這幾面護宗大陣就能抵消得了的。既然長生仙族和天闕道統想看本座的虛實,那便等它們在通天谷前徹底打光了最後的家底,本座再帶你們去收這局殘棋。」

  帝尊與冥尊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久違的熾熱氣息。

  「屬下明白,這就去讓兄弟們把兵刃重新磨上一遍。」

  帝尊抱拳領命,轉身大步走出了木棚。

  而在這一片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西荒高地之上,那一面無字無徽記的灰白旗幟,依舊在凜冽的寒風中拍打著焦黑的枯木旗杆,仿佛在向著整個滿目瘡痍的中州修真界,宣告著一個全新時代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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