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坐看雲起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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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原上的風在那些譴責聲浪中來回穿梭了多日。

  天闕道統的門人運送物資來到前線傳送陣旁,交接文牒時總會壓低聲音說上幾句。

  長生仙族的執事在礦脈旁核對靈石帳目,撥動算盤之餘也會順帶冷嘲熱諷一句。

  這些刻意編排的言辭並未能直接傳入葉楠的耳中。

  矮坡周圍布下了幾道隱蔽的隱靈陣法,將外界的嘈雜隔絕大半。

  然而消息流傳的路徑從來不止一條,總有行商散修為了躲避戰火,結伴從南邊的坊市一路北上。

  他們經過這處矮坡時,見著歇腳的修士便會順口提上一嘴外面的最新戰況。

  帝尊站在矮坡下方的一株枯柳旁,聽完了幾名過路散修的低聲議論。

  他揮手打散了修,並未邁步走上坡頂將這些瑣碎話語重複給葉楠聽。

  他只是掀起暗金長袍的下擺,在坡頂的一塊斷壁前站立了約莫半個時辰。

  極目遠眺,天邊那層灰白色的霧氣正在以一種不容置疑的速度向著中州邊境蔓延。

  「天闕的陣法,怕是連這個月都撐不過去了。」

  帝尊握了握腰間的戰刀,自言自語。

  大教的腐朽比他想像得還要快,到了這等生死存亡的關頭,那些執掌道統權柄的長者依舊將心思放在流言攻訐上面。

  第四天夜裡,子時剛過。

  葉楠坐在矮坡那面青石旁,四周的黑暗中飄浮著幾卷外界送來的傳訊紙卷。

  那些紙卷上散發著淡淡的螢光,皆是各大勢力用秘法傳來的催促之言,有些甚至帶著隱晦的威脅。

  他連看都未曾多看一眼,抬起右手,拂袖帶起一陣勁風,將這幾卷宣紙震成了齏粉。

  他忽然伸手,按住了面前一塊因為山風吹襲而顯得有些鬆動的黃褐土石。

  五指發力,手腕向內收了一下,靈力過處,那片鬆動的土石被嚴絲合縫地按回了原處。

  泥土深處發出一聲沉悶的低響,徹底穩固了下來。

  「中州的因果,到此便算結了。」

  葉楠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皺的灰色布袍,沿著坡頂有些陡峭的亂石路徑朝南走了很長一段。

  深夜的荒山異常寒冷,途中經過幾株葉緣已經完全枯萎的野灌木。

  他並未直接踩踏過去,而是刻意側過身軀,繞開了那些因為水土流失而導致根系完全裸露在外的焦黑植株。

  一直走到一處地勢稍低、顯得頗為平坦的乾涸河床地面時,他方才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那裡,雙手負在身後,一動不動。

  夜色將他的灰色身影完全吞沒,若非偶爾有一縷微弱的呼吸聲傳出,他便如同是一尊早已在風沙中佇立了千百年的石雕。

  沉吟片刻,他感知著氣海深處那一尊沉睡的宏大玄光。

  「既然他們想要這片泥潭,那便留在裡面自己受著吧。」

  葉楠緩緩閉上雙目,體內那道封禁已久的世界之門,伴隨著一聲唯有他自己能夠聽到的轟鳴聲,在泥丸宮深處朝著兩側轟然打開。

  混沌氣流垂落,他的身形在現實世界的河床上瞬間變得虛幻,最終化為一道微光,徹底消失在了原地。

  乾坤微動,虛空轉換。

  當葉楠的意識再度凝聚時,他已經進入到了自己的體內世界之中。

  這裡是一片無邊無垠的蒼茫大地,頭頂懸浮著幾顆由純粹仙靈之氣凝聚而成的星辰,散發著柔和的白光。

  那些在前線被他順手收進來的大澤修士以及各方散修,此時各自還待在原本劃分好的區域內。

  整片空間顯得極為安靜,唯有遠處的靈泉傳來細微的流水聲。

  有人正靠著一截巨大的暗紅色岩石坐著,手裡握著幾枚下品靈石,正在抓緊每一點時間恢復自身乾涸的法力。

  有人則是不管不顧地平躺在乾爽的沙土上面,雙目閉合,正在閉目養神。

  還有幾名修為到了元嬰期的荒域老修,則是神色嚴肅地站在世界的邊緣區域。

  他們隔著一層半透明的乾坤壁障,看著外面那層正在劇烈翻湧的灰白色異域霧氣,眼中雖然帶著一抹憂慮,卻並未有太多的驚慌。


  帝尊此時正站在靠近入口的位置。

  他的右手按在漆黑的刀柄上面,渾身氣機內斂。

  見著葉楠走進來,他並未多問外界的戰況,也未曾提及天闕道統的最新動向,只是微微躬身致意。

  隨後,帝尊抬起左手,將腰間有些偏斜的刀鞘位置往後調整了半寸。

  「外面如何了?」冥尊坐在不遠處的一條石凳上,聲音顯得有些沙啞。

  他手裡正握著一根通體漆黑的全新木杖,杖身粗糙,顯然還沒有完全磨光。

  幾處木質的結節表面,還清晰地留著剛剛用飛劍削過的鋒利痕跡。

  葉楠看了他一眼,淡淡回應:「天闕在等死,長生在算帳,無上神宗在看戲。」

  冥尊冷笑了一聲,用那根未完成的木杖輕輕戳了戳地面:「意料之中的事。當年老子在荒域和那些灰皮怪物拼命的時候,這幫道貌岸然的大家長就喜歡在背後算計這些利益。如今火燒到他們自家的山門了,依舊改不掉這股子小家子氣。」

  女帝此時正站在更遠的一處白玉高台之上。

  她背對著世界的入口,一頭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素銀簪子簡單地挽在腦後。

  一襲毫無雜質的純白長裙在沒有任何山風吹拂的體內世界裡,此時卻在微微晃動著。

  那是由於她體內的功法正在自流轉,一縷縷細微的純陽氣流正沿著她肩胛骨的外沿緩緩滑過,在虛空中帶起一圈圈肉眼難辨的波紋。

  「你進來了,便說明外面的防線已經徹底爛了。」女帝並未轉過頭,聲音清冷。

  葉楠邁步走上高台,站在她身側:「爛了便爛了吧。本座給過他們三次機會,是拓跋鴻自己覺得天闕的底蘊可以抗衡界壁的崩塌。」

  他穿過那些盤坐在地上的修士影跡之間的空隙,徑直走到高台中央一塊平整的青色岩石上面,緩緩坐下。

  他沒有開口對周圍的荒域修士說「外面的事不用再管」這等寬慰之言,也沒有多此一舉地去交代接下來各部人馬該如何分批整備。

  他只是在岩石上坐定,雙手平放在雙膝之上,眼帘低垂,徹底進入了入定的狀態。

  體內世界的光線比外界要柔和得多,沒有那些刺眼的烈日與血色的戰火。

  邊緣區域那些代表著不祥的灰色霧氣雖然在遠處緩慢翻湧,卻始終無法越過那層由世界法則構築而成的虛空壁障。

  他閉眼之後,整片小世界的能見度沒有發生任何改變,原本充斥在天地之間的醇厚靈氣,也並未因為主宰者的肉身進入而產生任何劇烈的波動。

  一切都顯得秩序井然。

  沒有緊急召開的戰前會議,沒有關於反攻中州的具體安排,更沒有任何調動各方兵力的法旨調令。

  那些被收進體內世界的十萬修士,見著自家的前盟主是這般姿態,浮躁的心境也隨之徹底平復了下來。

  他們各自回到了原來的駐紮方位,閉目的繼續調息,擦拭兵刃的繼續整備,或者乾脆就如同葉楠那般,只是安靜地坐在岩石上面看著遠方。

  沒有人出言去詢問外界的戰況究竟惡劣到了何種地步。

  沒有人去探聽兩界山的裂縫是否還在進一步擴大。

  更沒有人去不識趣地追問那些來自大教的道德指責後來究竟怎樣了。

  在這座與世隔絕的乾坤世界內,像是所有該問的、不該問的問題,早在三年前那場南星城之變時就已經有人替大家問過了。

  剩下的事情,對於他們這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荒域殘兵而言,無非就是一個字——等。

  等中州的那些超級勢力流盡最後一點血。

  等外面的那些灰皮怪物將所謂的萬教聖地徹底踩成廢墟。

  到了那時候,誰才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因果自會給出最公正的判詞。

  在體內世界的極深處,一片由純粹的神識凝聚而成的星海中央。

  葉楠始終保持著最初那般雙手結印、雙腿盤坐的姿勢。

  他此時的呼吸頻率比前幾日在外界荒原時還要更淺、更慢,每一次吐納之間,都隱隱隔了有數個時辰之久。

  他像是已經把自身的絕大部分精力與神魂力量都收回到了泥丸宮內,只留下最基礎的一絲武者感知維持在身體的表皮附近,用以警戒四周的虛空變化。


  體內的金色仙氣沿著《太上化宇訣》原有的經脈路徑緩慢流轉。

  氣血自行運轉,各大竅穴內的星光交相輝映,沒有遇到任何功法之上的阻滯,也並未在氣海深處形成新的靈力衝擊。

  他能夠清晰地察覺到,自己的修為境界在經過了這幾年的沉澱與壓制之後,此時正在緩慢地觸及到上一層虛空壁壘的邊緣。

  那等感覺,便像是一根冰涼的手指此刻正輕輕抵在了一張薄薄的宣紙上面。

  他能夠隱約感覺到紙面傳來的那一抹微弱的涼意,但他的神識卻始終維持著一種絕對的冷靜,並沒有在此時盲目地用力去戳破這一層阻礙。

  「破境不難,難的是破境之後的因果承載。」

  葉楠心中閃過一抹明悟。

  他很清楚,若是自己此時強行引動雷劫,體內世界的法則必然會與外面的中州天道產生強烈的共鳴。

  到時候,長生仙族和天闕道統的那些老怪物,必然會順著天劫的氣息尋到此處,從而將荒域最後的這點種子給徹底拖入泥潭。

  時間在這座奇妙的體內世界裡,並不與外面的大世界完全同步。

  外界那條由無數異域灰皮怪物組成的龐大行軍隊伍此刻推進到了哪裡、又有多少大教的探子注意到了他這位前守將突然徹底閉關的消息——這些東西在此時的葉楠看來,早已經無關緊要。

  他要做的,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座巍峨的高樓在狂風中徹底坍塌。

  外界荒原之上,那些由天闕道統和長生仙族刻意引導的譴責聲音依舊在各個坊市之間來回傳閱。

  然而這些流言蜚語,再也無法抵達葉楠此時所在的這一片獨立虛空空間。

  那些白紙黑字寫在公文上的誅心之言、那些從世家管事口頭上傳述出來的虛假故事、以及在各處低矮的散修屋檐下瘋狂滋生出來的種種惡意猜測,都只能永遠地被留在了外面的那一座冰冷荒原、一處處早已廢棄的外門哨站、以及日漸顯得空曠的中州西北邊境線上。

  流言就像是長在陰暗牆角處的青色苔蘚一樣。

  它們附著在那些古老石基和泥牆的表面,在雨水充足的時候生長,在烈日暴曬的時候又迅速乾枯。

  乾枯之後化為碎屑,被另一批行色匆匆的過路逃難修士用靴底無情地刮掉,然後過不了幾天,又會在沾染了鮮血的原處重新長出新的一層薄薄綠意。

  異域的灰色鐵騎行軍依舊在無休無止地繼續著。

  中州西部的萬里江山局勢,依舊在以一種令人心驚的速度流動、崩塌。

  葉楠靜靜地坐在體內世界那塊冰冷的岩石上面,他的呼吸平穩而深沉,整個人就像是一塊在歲月長河中被洗刷得有些老舊的青黑色磚石。

  他再次將自己嵌進了這片新世界的牆體結構深處,斂去了所有的鋒芒與氣息。

  他在耐心地等待著。

  等待著下一次乾坤翻轉、諸天星斗移位之時,自己被命運之手再度生生撬動的那一刻。

  到那時候,中州的劍,便該由他這位罪人來親自重新鑄造了。

  就在葉楠遁入體內世界的第五日,中州前線終於傳來了防線全面潰敗的噩耗。

  天闕道統的主峰議事大廳內,往日裡那些高高在上的長老們此時齊聚一堂,每個人的臉色都顯得有些鐵青。

  長案上的加急文牒堆積如山,幾乎全是從前線傳回的求援飛劍。

  「報——!」

  一名渾身是血的外門執事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大殿,聲音中帶著一抹無法掩飾的驚恐:

  「稟報宗主,第二防線的三十二處陣基在半個時辰前被異域的赤發魔將親手撕裂!外門大長老戰死,如今灰皮怪物大軍已經越過了百里平原,正朝著主峰山門這邊殺過來!」

  「什麼?!」

  坐在左側的一名長生仙族的長老猛地站起身,右手捏著座下的椅靠,直接將那塊千年玄鐵木給捏成了碎末:

  「第二防線不是有天闕道統的『九天乾坤大陣』鎮守嗎?為何連三天都未曾撐過去?」

  拓跋鴻端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仿佛能夠滴出水來。

  他看了一眼下方戰戰兢兢的執事,聲音冰冷:

  「陣法自然沒有問題。問題出在靈石供給上面。前些日子本座便說過,外門兩成的靈脈礦產被散修暗中抵制,根本無法按時開採出來。沒有足夠的極品靈石維持陣法運轉,那『九天乾坤大陣』不過是一紙空文罷了!」


  大殿內頓時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些底層的散修之所以在這個節骨眼上集體消極怠工,甚至暗中破壞礦脈,全是因為前些日子三大勢力大肆編排葉楠為「罪人」的流言徹底激怒了他們。

  散修們不傻,他們看到了大教的無能與推諉,自然不願意再為了這些自私自利的主宗去白白送死。

  「宗主,現在唯有一個辦法了。」

  天闕道統的外門總執事咬了咬牙,走上前一步,躬身作揖道:

  「必須立刻派人去西荒矮坡,將葉楠請出來。只要他願意帶著荒域的那十萬死士重返邊防線,外面的局勢便還有挽回的餘地。」

  「請他?」

  長生仙族的長老冷笑了一聲,語氣中滿是拉不下臉的傲慢:

  「前幾天咱們才剛剛在天下人面前定了他見死不救的死罪,如今各大坊市的告示還沒有揭下來,這轉頭便要去求他出山。長生仙族的臉面往哪兒放?主宗的威嚴還要不要了?」

  外門總執事抬起頭,那一雙由於長期熬夜而布滿了血絲的眼睛冷冷地看著那名仙族長老:

  「長老,面子重要還是命重要?如今外面的灰皮怪物可不管你是不是仙族血脈!若是主峰被破,咱們這殿裡的所有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要去給大澤的魔物當血食!」

  「你放肆!」

  仙族長老勃然大怒,渾身靈力暴動,衣袍獵獵作響。

  「夠了!」

  拓跋鴻右手重重地拍在長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直接將兩人的爭吵給壓了下去。

  他閉上眼,揉了揉有些脹痛的太陽穴,聲音顯得有些疲憊:

  「不要再吵了。外門總執事,你持本座的親筆法旨,再帶上庫房裡剩下的那三尊上古傀儡,親自走一趟西荒矮坡。見到葉楠之後,便對他說……只要他肯出手,當年的南星城之變,天闕道統願意公開向他賠罪。」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幾名老不死皆是臉色劇變。

  公開賠罪,這對於立教數萬載的天闕道統而言,無異於自己把自己的牌匾給砸在了地上踩兩腳。

  但看著殿外那層正在變得越來越暗的天空,所有人最終都只能無奈地低下了頭去。

  大勢壓人,由不得他們不低頭。

  半日之後,天闕道統的外門總執事帶著十幾名精銳弟子,通過秘密傳送陣急匆匆地趕到了西荒原野的那處矮坡下方。

  然而當他們走上坡頂時,眼前的景象卻讓所有人瞬間如墜冰窟。

  昔日葉楠經常坐著的那塊半埋在黃土中的青石還在,但那青石周圍布下的幾道陣法早已因為失去了主人的靈力維持而徹底消散。

  青石表層落滿了厚厚的一層乾燥沙塵,而在青石旁邊的平整斷面上,那封由帝尊親手送來的素白信箋,早已在風沙的侵蝕下化為了漫天的碎屑。

  矮坡四周空空如也,連半個人影都未曾留下。

  「人呢?怎麼可能會不見了?!」

  一名跟在後面的精銳弟子臉色蒼白,急忙散開神識瘋狂地在方圓幾十里內來回掃視著:

  「執事大人,屬下查探過了,這裡方圓五十里內沒有任何靈力殘留的痕跡。葉楠……葉楠他難道已經徹底離開中州了?」

  總執事攥著手裡那一幅蓋有拓跋鴻紅印的法旨宣紙,由於力道太大,他的指關節此時都已經有些發青。

  「他沒有離開中州。」

  總執事緩緩走到青石跟前,伸手摸了一把上面冰涼的泥土,聲音顯得沙啞:

  「他是帶著荒域的人,徹底遁入了自己的乾坤小世界裡面。他這是斷絕了與外界的所有聯繫,根本不打算給咱們留下任何談判的餘地。」

  「那……那咱們現在該怎麼辦?」弟子們徹底慌了神。

  前線的異域大軍行進速度極快,要是請不到葉楠這尊定海神針,他們就算現在趕回主峰,也不過是陪著宗門一起等死罷了。

  總執事看著手裡那幅有些可笑的法旨,自嘲地笑了幾聲:

  「怎麼辦?當年咱們三家聯手逼他交出祖脈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天?走吧,回主峰,準備迎敵。」

  他隨手將手裡的法旨宣紙扔進了風沙之中。


  那張寫滿了妥協與利益讓步的珍貴紙張,在荒原的冷風中來回翻滾了幾圈,很快便被一卷凌厲的沙塵給徹底撕扯成了無數細小的碎片,消失在了無盡的荒原深處。

  大教的最後一張底牌,甚至還沒來得及翻開,便已經在彼人的冷漠坐視下,徹底變成了一堆毫無用處的廢紙。

  中州的這一場動盪,在葉楠閉關後的第十個年頭,終於迎來了最核心的慘烈高潮。

  曾經高不可攀的天闕道統主峰,如今已經徹底淪為了一片焦黑的廢墟。

  那座由無數極品靈石堆砌而成的巍峨石殿,在異域赤發魔將的連續三次全力轟擊之下,最終在漫天的煙塵中轟然倒塌。

  拓跋鴻在重傷之下,不得不帶著殘存的幾百名核心弟子,狼狽不堪地退守到了長生仙族的祖地深處。

  而當年在偏院內不可一世的長生仙族弟子們,如今也早已沒有了往日裡的驕傲。

  他們每天看著祖地防禦大陣外面那層遮天蔽日的灰白色霧氣,每個人的心頭都壓著一塊沉重的巨石。

  中州散修十去其九,剩下的那些無根之人,紛紛自發地組織成了大小不一的抵抗勢力,在各個破敗的坊市廢墟之間與異域的怪物進行著慘烈的拉鋸戰。

  而在這一日傍晚。

  原本一片死寂的西荒矮坡乾涸河床中央,虛空突然開始劇烈地扭曲了起來。

  一縷縷純粹到不含任何雜質的淡金色仙氣,開始如同源源不斷的泉水一般從虛無之中滲透出來。

  緊接著,那道在十年前徹底閉合的世界之門,伴隨著一聲響徹萬里的古老鐘鳴聲,在這片早已經被世人遺忘的荒原廢墟之上,緩緩地再度重新打開了。

  一道身穿灰色布袍的身影邁步從虛空中平穩地走了出來。

  葉楠站在乾涸的河床中央,緩緩抬起頭,那一雙在黑暗中沉澱了整整十年的深邃眼眸深處,此時正有一道道恐怖的宇宙星辰幻滅景象在自流轉著。

  他的氣息比十年前更加隱秘、更加內斂,舉手投足之間,甚至連周圍的天地法則都在隱隱約約地朝著他的身體各處敬畏地退避開來。

  「盟主,外面的血……已經流得差不多了。」

  帝尊、冥尊以及女帝三人隨後從大門內一字排開走了出來,站在他的身後,三人的眼中此時都閃爍著一抹令人心驚的凌厲精芒。

  葉楠感受著中州天道此時傳來的那一股極其微弱且充滿了哀求意味的本源意志,他的嘴角沒有任何波動,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一指點向了北方那片被灰霧徹底籠罩的慘烈戰場。

  「十年因果,今日該收尾了。」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十萬名在體內世界中休養生息了整整十年、此時戰意已經攀升到了最核心頂峰的荒域精銳修士,聲音平淡卻響徹九霄:

  「傳本座法旨,荒域諸部……隨本座重返中州,斬盡異域,重開乾坤!」

  「諾——!」

  十萬名死士同時單膝跪地,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化作一道極其恐怖的音波風暴,瞬間將方圓百里內的所有灰白色霧氣給生生震退了數千丈之遠。

  一道道璀璨的法寶遁光開始在荒原上空瘋狂地亮起,宛如一條由無數星辰匯聚而成的金色長河,在葉楠的帶領下,跨過乾涸的河床,朝著那片滿目瘡痍的中州腹地,開始了最為震撼人心的大面積反攻行軍。

  大教的時代已經過去,而獨屬於葉楠的乾坤紀元,才在這一日的天空之下,剛剛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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