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三皇降臨,大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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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傳遞到南星城的時候,東方天際才剛剛翻起一片魚肚白。

  清晨的薄霧在街道兩側的青石房屋間緩緩流動,透著刺骨的涼意。

  負責前來傳遞此枚飛柬的信使,正跨在一匹由於長途奔波而顯得肋骨凸出的灰蹄獸脊背上。

  灰蹄獸的口鼻之間不斷噴出白色的濁氣,四條腿肚子由於劇烈的脫力而在大路上微微打擺子。

  獸身的兩側,此時正用特製的皮帶掛著三道代表最高機密的加急火元符。

  由於一路上數次強行催動法力符陣,這三張黃色的符紙邊緣此刻早已高高捲起,隱隱透出幾分焦黑的痕跡。

  信使拉緊韁繩,自中央傳送陣的光幕中沖落出來。

  他雙腳甚至還未來得及踩穩地面的石板,整個人便因為身體空虛而朝前滑了一下。

  他的布靴在濕潤的青石板上擦出一道清晰的痕跡,隨後其左手一把扶住了黑色陣台的冰涼邊緣,借著這股力道穩住身形,右手顫抖著將一封摺疊成方塊的密信遞到了守候在一旁的王鵬手中。

  「王統領……中州……動了。」

  信使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嗓子裡隱隱帶著血絲。

  王鵬伸手接過這一封有些濕潤的密信,右手在其表面貼了一下,確認上面的古巫封印完好無損,便低頭看著這名臉色蒼白的部下:

  「一路上可曾遇到天闕道統的游騎截殺?」

  信使搖了搖頭,順勢靠在石台邊緣,大口地喘著粗氣:

  「沒有,他們走的是大澤那條路,避開了主幹道。不過中州大營那邊的靈壓,昨日夜裡就已經開始朝著大荒原擴散了,屬下不敢耽擱,拼了廢掉這匹灰蹄獸的本源,才在開城門前趕了回來。」

  王鵬面色凝重,沒有再多問一句。

  他轉過身,大步跨下傳送陣的石階,徑直穿過寂靜的廣場,走進了總府的黑石大殿。

  此時的大殿內,葉楠正獨自一人站在長案前,翻看著各城昨日送抵的防禦調度冊。

  王鵬快步走上前,將那一封猶自帶著灰蹄獸汗水氣味的密信紙張,平穩地平放在了葉楠手邊。

  信紙之上的字跡寫得極為簡略,甚至可以說有些潦草:

  長生仙族、天闕道統、無上神宗,中州三方頂級不朽勢力此番各出了一位仙皇中期境界的底蘊強者。

  三人在半個時辰前已正式離開了各自的宗門山門,此刻正全力御風,筆直地朝著荒域的方向趕來。

  在信紙最右側的下斜邊角處,還隱隱用暗紅色的硃砂印著一個小家族特有的飛鳥暗紋。

  那些硃砂的筆畫顯得極為凌亂且扭曲,從其走筆的走勢來看,顯然是寫信之人在書寫此信的同時,正一邊警惕地留意著四周偏殿的動靜,一時間有些慌亂之下才留下的痕跡。

  葉楠面無表情地將信紙上的這行字看了一遍。

  他的眼眸之中沒有任何波瀾產生,修長的身軀在原地佇立了片刻,隨後將此信順著中線整齊地對摺了一下,將其輕輕放在了石台的最外層邊緣。

  「三位仙皇中期,長生仙族這次倒是捨得下本錢。」

  葉楠緩緩拉了拉衣服的袖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顯得格外清晰。

  王鵬束手立在下方,眼神有些發冷:

  「盟主,咱們北境布置的『絕靈鎖元陣』雖然精妙,但若是同時面對三位掌握了完整中州法則的仙皇中期修士,恐怕在正面接觸的剎那,子陣的基石就會被對方用蠻力徹底碾碎。我們要不要立刻讓鐵血城的守軍往後撤退三十里?」

  葉楠搖了搖頭,順勢站起身來,邁步朝著總府大門外走去:

  「不必撤退了。既然他們三人是一同出來的,便說明中州已經徹底失去了繼續試探的耐心。防線放得再遠,也終究擋不住仙皇的元神。傳令下去,開啟大陣吧。」

  王鵬心領神會,當即躬身領命:

  「屬下明白,這便去通知各城城主。」

  當天午時之前,南星城中央那座沉寂了多日的大型跨界傳送陣,開始被一道道刺目的淡藍色光芒陸續激活。

  核心陣台的石柱上,古老的符文一個接著一個亮起,法力的潮汐在虛空中發出一陣陣低沉的轟鳴聲。

  荒域六十五城的城主,在同一時間都收到了由王鵬通過特殊渠道傳達過去的、屬於葉楠的口信。


  那一則口信之中,沒有長篇大論的戰術動員,亦沒有關於如何堅守城池的詳細指教,僅僅只有一句極為簡短的問詢:

  「中州三皇已出山門。今日起,各城自行決定是否繼續跟隨總府前行。若走,便順著傳送陣往荒域南端撤離。」

  荒域東北腹地,寒鴉城。

  城主府的密室內,一名身穿玄青色長袍的中年修士正看著手中正在燃燒的傳音符。

  火光照亮了他那張布滿風霜的面孔,符紙化為灰燼的剎那,他的五指猛地一握,將那些殘渣捏在了掌心裡。

  「城主,總府那邊當真是這麼交代的?」一旁的紅袍長老有些焦急地走上前來,聲音裡帶著一抹掩飾不住的慌亂,「那可是三位仙皇中期啊。咱們寒鴉城連一位仙王巔峰都湊不出來,若是留下來,中州的飛騎一旦壓過來,不消半刻鐘,整座城池連帶著方圓百里的靈田都會被化為焦土。」

  寒鴉城主轉過身,看著密室窗外那些正在街道上茫然張望的本地散修,聲音低沉:

  「十一年前,異域妖魔在北境撕開缺口,是葉盟主帶著鐵血刀衛在亂石灘生生擋了三天三夜,這才保下了咱們寒鴉城的道統。如今中州想要把我們當成豬狗一樣分食,留在城裡等死,跟跪下當奴才有什麼區別?」

  紅袍長老嘆了一口氣,臉色有些發苦:

  「可是撤離……我們又能撤到哪裡去?這仙界的邊角料地方,除了北邊的亂石灘,就只有南邊那一處要命的地方了。」

  寒鴉城主沒有再看他,一拂衣袖大步朝著門外走去:

  「通知下去,打開庫房。把能帶走的靈石和中品法器全部裝入乾坤袋。至於帶不走的低階礦石,全部扔進鍛造爐熔了。半個時辰後,全城修士隨老子開啟傳送陣,去南邊。」

  與此同時,在更為偏遠的西境鐵血城內,類似的對話也在上演。

  鐵血城的統領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獨眼漢子。

  他在接到口信的瞬間,連身上的重甲都未曾脫下,一把抓起一旁的烏黑長槍,對著大殿內的一眾部下厲聲喝道:

  「都別給老子在這裡磨磨唧唧的。盟主既然說了讓咱們走,那便說明這南星城也待不下去了。有人問老子這次撤退要去哪?老子現在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們,去南端的異域裂縫!」

  聽到「裂縫」這兩個字,原本有些嘈雜的大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幾名年邁的統領面面相覷,其中一人有些結巴地開口:

  「大帥……那異域裂縫裡的灰白色霧氣,可是連元神都能吞噬的死地。咱們往那邊撤,萬一封印出了差錯,那可就真的是萬劫不復了啊。」

  獨眼統領冷笑了一聲,用槍尖在堅固的地磚上戳了一下:

  「萬劫不復?總好過被中州那些偽君子抽魂煉髓。盟主既然站在裂縫前面,咱們鐵血城的人就沒理由縮在後面。走!」

  隨著各城做出了最後的決斷,荒域大部分城池在接到口信的當天正午,便徹底亮起了連接南星城的傳送陣流光。

  無數道粗大的光柱直衝雲霄,在大荒原有些陰沉的天空背景下顯得格外刺目。

  從各個方向分批次抵達南星城的荒域修士們,身上並未攜帶多少累贅的世俗行裝。

  他們的脊背上大都只背負著自己最常用的一兩件防身兵刃,腰間掛著裝滿了辟穀丹與普通乾糧的乾坤袋,甚至有些低階陣法師的懷裡,還抱著幾卷由於經常翻閱而顯得有些破損的古巫獸皮殘卷。

  在這些行色匆匆的人群之中,有幾個年輕的鍛造坊學徒,由於走得有些匆忙,雙手之中此刻甚至還抱著幾塊剛剛從爐火里夾出來的、還散發著滾燙餘溫的烏黑玄鐵礦石。

  他們的臉上沾滿了炭黑,眼神之中雖然有著對未知的茫然,但腳步卻始終跟著前方的自家師傅,未曾慢下半分。

  帝尊此時正獨自一人站在南星城高大的城牆根部陰影之中。

  他那高大的身軀靠在一塊巨大的防城石柱旁,雙手抱胸,那一柄形影不離的黑色大關刀就安穩地立在身側的泥土中。

  他的目光有些冷漠地看著前方廣場上那如同潮水般不斷湧入、又不斷通過核心陣法消失不見的撤離人流。

  自始至終,這位荒域第一猛將都未曾開口去詢問過葉楠任何關於接下來該如何兵力調配的細節安排。

  他只是偶爾伸出粗壯的右手,將那柄黑色長刀從皮革刀鞘之中習慣性地抽出來半寸,借著微弱的光芒看了看鋒利的白刃,隨後又面無表情地一掌將其重重地按了回去。


  「十一年前就該打這一場了。拖了這麼久,中州那些傢伙還是一如既往的貪婪。」

  帝尊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自言自語了一句,隨後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女帝此時也悄無聲息地從城牆內側的灰色石階上一步一步走了下來。

  她那一身如雪的白衣在殘陽的餘暉照耀下,折射出一種近乎冷冽的淡淡紅芒。

  當她走到傳送陣入口不遠處的時候,剛好看到幾名大澤城過來的年輕醫修,正攙扶著一位雙腿殘疾的老年散修陸續往法陣的光幕內部走去。

  那老散修在整個人徹底踏入淡藍色光暈之前的最後剎那,身體僵硬地停頓了一下。

  他有些吃力地扭過頭去,用那一雙長滿了白翳的乾枯眼睛,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這一片他生活了足足有數百年的乾燥大荒原,隨後才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緩緩轉過身,任由身旁的年輕人帶著自己徹底踏上了傳送陣的白石板。

  「他們其實並不想離開自家的靈田。」

  女帝走到葉楠身側,看著空了大半的廣場,聲音有些低落。

  葉楠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光幕的每一次閃爍:

  「留在城裡,等中州的三位仙皇到了,他們連回看一眼荒原的機會都不會再有。只要人還在,泥土總能再翻新。」

  暮色將盡,天邊最後一縷殘陽終於沉入了地平線以下。

  此時此刻的南星城內部,已經基本沒有多少活人的氣息存在了。

  曾經熱鬧非凡的散修坊市、整日裡轟鳴不斷的鍛造大營、以及堆滿了各種靈藥的藥王谷駐地,如今皆是人去樓空,唯餘下一些殘破的木架與散落的廢棄符紙,在凜冽的夜風中發出一陣陣沙沙的聲響。

  荒域六十五城的修士、幹活的工匠、精通計算的陣法師、以及負責療傷的醫修,其中絕大部分已經在此前維持了數個時辰的超負荷運轉中,通過這座大型傳送陣順利地撤離到了最南端的異域裂縫附近。

  唯有極少一部分由於某些瑣事耽擱了行程、或者是心中存了其他心思的低階散修,此刻正依依不捨地停留在城牆的偏僻角落裡。

  他們借著那些由於法力殘存而尚且亮著微弱流光的防禦道紋,驚疑不定地朝著總府的方向觀望著。

  直到他們親眼看見,中央傳送陣的那一道直衝天際的粗大淡藍色光芒開始逐漸變得暗淡、直至最後完全靜止下來化為一汪死水的時候,這些人才死心地一咬牙,各自轉過身大步走入了最後的傳送通道之內。

  葉楠獨自一人站在總府大門外的黑石台階最頂層。

  在他的身前下方,最後十幾名負責維持大陣運轉的核心陣法師,此時正神色匆匆地穿過那道已經有些扭曲變形的傳送陣光幕。

  「盟主,所有的防禦節點都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將引線接到了裂縫的子陣上。只要您這邊元神一動,整座南星城的萬重山河陣就會在瞬間逆轉,化為引爆中州靈脈的殺陣。」

  王鵬在踏入光幕前的最後一刻,轉過頭對著上方的灰色背影大聲喊道。

  葉楠沒有回頭去多看一眼自己身後那一座打拼了整整十一年的、如今已空無一人的高大黑石大殿,亦沒有去打量一旁已經徹底沉寂下去的中央校場。

  他只是踩著濕潤的石階,順著地面上那幾條已經徹底亮起的淡金色陣紋線條,一步一步地朝著傳送陣的中心走去。

  當他的布靴跨過那道傷痕累累的石台最外圍邊緣時,他的身形沒有任何多餘的停頓。

  寬鬆的灰袍下擺,在接觸到傳送陣光幕邊緣那狂暴的撕裂氣流的剎那,被其帶得朝後方高高拂起,然而在下一瞬,隨著法力流轉的平復,衣角又落回了原處。

  光芒一閃,整座南星城在夜色中,徹底化為了一座寂靜的空城。

  荒域的最南端盡頭。

  這裡的景象與大荒原別處那貧瘠卻尚有一絲生機的紅土地截然不同。

  大地的最中央處,一道足有數里之長、宛如被遠古天神用利刃狠狠劈開的巨大灰白色裂隙,正橫亘在黑色的岩石原野之上。

  無數縷濃稠的灰白色霧氣,此刻正如同燒開了的沸水一般,在裂隙內部上下翻湧滾動著。

  這些霧氣雖然自始至終未曾以一種狂暴的姿態大舉衝出裂隙的邊界,但其內部隱隱傳出的那些不屬於仙界的天道法理,卻讓方圓數十里內的虛空都顯得有些扭曲不穩。


  在距離這道異域裂縫不到千丈遠的一處平坦荒灘上,此時已經有些凌亂地紮起了一大片臨時營地。

  那些用來臨時歇腳的白色帳篷,在冰冷的夜風中被吹得獵獵作響。

  離這些營地大帳最近的灰白色霧氣邊緣,距離最外圍的巡邏防禦工事甚至已經不足百丈之遠。

  雖然這些霧氣在古巫封印大陣的壓制下並未能真正衝進宿營區的內部,但由於距離實在太近,導致此地空氣之中所充斥著的那些細微砂礫顆粒感,明顯要比荒域別的地方要沉重上好幾階。

  每呼吸一口氣,嗓子裡都會隱隱傳來一陣如刀割般的淡淡苦澀氣味。

  已經分批次安全到達的十幾萬荒域修士們,此刻正散布在廢墟原野的各個角落裡。

  有人疲憊地鋪開了一張粗糙的龍鱗獸皮,直接席地坐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雙目緊閉,雙手掐訣,開始調息著體內由於連續傳送而顯得有些紊亂的元神法力。

  在更遠一些的黑石堆後,幾名實力達到了金仙境界的內城統領,正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神經質地反覆檢查著自己手中握持著的、幾十塊用來構築最後殺陣的核心符文石。

  而在離裂縫邊緣最近的一處低矮帳篷外面,七八個年輕的低階散修此時正蹲在乾燥的沙地上。

  他們的雙手抱著自己的膝蓋,一雙雙乾澀的眼睛就這麼愣愣地盯著視線前方那不斷翻滾著的灰白色迷霧,每一張面孔上都寫滿了麻木與疲憊,有小半個時辰的時間,竟然沒有一個人主動開口去說一句多餘的話語。

  「都給老子把精神提起來!陣法師去西邊,醫修去東邊,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給老子拉胯,老子直接把他扔進裂縫裡去餵魔物!」

  帝尊那如雷鳴般的大嗓門在營地的正中央位置轟然炸響。

  他提著大關刀,邁著大步在臨時宿營區的最外圍防線上走了一大圈。

  當他的視線掠過北面和西面那幾處剛剛開挖出來的、至今還未曾將最後一顆極品靈石安放到位的子陣紋路時,他的眉頭不由得皺在了一起。

  他轉過身去,快步返回到營地最正中的一處高坡上站定,黑色的斗篷在狂風中舞動。

  而女帝此時則獨自一人佇立在靠近異域裂縫最前線的那一側黑石邊緣。

  她整個人完全背對著身後那不斷翻湧滾動的濃稠灰白色霧氣,一隻白皙如玉的左手掌心,始終平放在腰間那柄暗紅色長劍的柄部上方。

  她的眸子掠過了整片嘈雜的營地,最終精準地鎖在了剛剛從傳送陣流光中大步走出來的灰色身影之上。

  葉楠在抵達這片亂石原野之後,腳下的步伐沒有出現任何一記停頓。

  他面容沉靜如鐵,撩起長袍的下擺,徑直穿過了那些正在低頭調息的修士人群,站到了最前方的上古陣法主基台正前方的核心位置上。

  他低下頭,一雙深邃的眼眸注視著腳下那一道不斷蔓延、最終徹底延伸入霧氣最深處的灰白色巨大裂隙。

  「葉盟主,中州的人,已經踩到咱們的碎石灘紅線上。最多再過半個時辰,他們的神念就能直接覆蓋到這裡了。」

  王鵬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身後,聲音有些發顫。

  葉楠扶著白石基台的邊緣,連頭都未曾抬起一下:

  「來得比本座預想的還要慢上幾分。看來長生仙族的那位宗主,臨行前給他們交代了不少需要互相牽制的廢話。」

  此時此刻,那三位從中州長途跋涉而來的仙皇中期大能,實際上已經極其接近這片荒域的南部底線了。

  雖然從如今臨時營地這個極為低矮的視角看過去,由於有著重重灰白色霧氣的阻隔,普通的低階修士還根本無法憑藉肉眼去捕捉到他們的具體身影輪廓與容貌特徵。

  然而,大地的最深處,此時此刻卻已經開始隱隱約約傳出一陣陣極其有規律、頻率極低的微弱震動聲。

  那種低沉的轟鳴聲,甚至不需要修士刻意釋放出神念去感應,只要將耳朵貼在乾燥的地面上,便能清晰地辨別出來。

  那絕對不是什麼尋常妖獸或者急行軍所能造成的混亂動靜,而是一支顯然經過了精細法力布置、每一步邁出都隱隱合乎某種排兵布陣章程的龐大不朽世家隊伍,正以一種完全勻速、毫無波動的姿態,在朝著此地進行著穩步的推進。

  他們走得不快,亦沒有做出半點試圖迂迴包抄的試探意圖。

  這種壓迫感,反倒在無形之中讓營地內不少年輕散修的手心裡,開始不受控制地滲出一層冷汗。

  「葉楠,這次要是玩脫了,大夥可就真的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沒有了。」

  帝尊不知何時也提著刀走上了高坡,站在距離葉楠身後三步遠的位置,粗聲粗氣地哼了一句。

  葉楠扶在石台上的右手五指微微一松,聲音淡漠如水:

  「他們既然想要這片土地來當做大限來臨前的道果溫床,本座便將這爐子底下的火徹底給他們點燃。至於能不能接得住這異域九萬妖魔的鋼刀,就看他們各自宗門的底蘊到底有多厚實了。」

  就在幾人說話的空當,在這片巨大的異域裂縫最外圍區域、那些長滿了荊棘條的低矮荒丘以及亂石灌木叢後方,一道道穿著各色怪異道袍的陌生身影,開始陸續浮現了出來。

  這些人,皆是此前在中州外圍坊市和黑市之間一直冷眼旁觀的各大中型修仙世家、或者是某些常年不問世事的古老散修巨頭們的探子與耳目。

  此時此刻,來到這最前線的人數竟然超乎想像的多。

  有人正騎乘著一頭頭雙翅展開足有數丈之寬的青色仙鶴,懸停在數百丈之高的冰冷虛空之中。

  亦有人一襲黑衣,如同一柄長槍般筆直地佇立在最高處的一塊紅褐色岩石頂部。

  更有些擅長隱匿氣息的刺客型修士,此刻則將自己的肉身,藏匿在了已經徹底廢棄的邊緣傳送陣陰影褶皺內部。

  這些五顏六色、制式各異的宗門衣袍交錯雜亂地聚集在方圓數里的荒原邊緣,所有人的目光,在這一刻皆是不約而同地鎖定在了最中央那道跨越了灰白色迷霧的巨大裂縫邊緣。

  他們在暗中交錯著元神波動,觀察著那三道正從北方地平線上緩慢推進而來的不朽仙皇長虹輪廓。

  在大風吹過的原野上,過去了有數十息的時間,這些跟過來準備看熱鬧的中州修者之中,竟然沒有一個人敢率先打破這一份死一般的寂靜,更沒有一個人敢跳出來大聲問上一句那站在主基台前的灰袍男人:

  「他葉楠今天搞出這麼大的動靜,到底是要做什麼逆天之事?」

  每一個人都在等。

  等那三位代表著中州天頂戰力的中階仙皇,真正將自己的本命法寶祭出的那一刻。

  然而,處於所有人目光最核心交匯處的葉楠,此時此刻卻依然完全背對著那些隱藏在遠方矮坡後面的中州觀望者們。

  他的大半身軀,都已經模糊地沒入到了那從裂隙地底深處不斷升騰而起的、帶有刺鼻砂礫顆粒感的灰白色濃稠迷霧之中。

  那些能夠輕易將尋常金仙境修士的肉身防禦罩生生腐蝕化解掉的詭異霧氣,在行經他身體周圍三尺遠的虛空範圍時,既沒有像遇到了天敵一般主動產生潰散消退,亦沒有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試圖強行逼近、去侵蝕他那一襲灰色布衣的侵略跡象。

  它們只是如同一條條聽話的灰色靈蛇一般,圍繞著他的膝蓋與長袍下擺,漫無目的地上下翻湧滾動著。

  葉楠的雙腳就像是釘死在了這白石基台最頂層一般。

  自始至終,他也未曾回過頭去多看一眼身後那已經徹底陷入一片死寂的十五萬荒域精銳營地,自然,也更沒有朝著北方那三道正拉扯著漫天風雷、轟鳴推進的長生仙皇行軍隊伍方向,多去施捨哪怕半點多餘的目光。

  他的那一雙墨黑色的眼睛,此時只是凝聚在腳下那一道宛如大地傷疤般的灰白色裂隙最深處。

  看著裡面那些隱隱綽綽正準備跨界而來的龐大妖魔黑影。

  他有些乾枯的手掌在白石基台上輕輕摩擦了一下,一記細微的碎石屑落入深淵的聲音傳來。

  「十一年了。」

  葉楠看著指甲縫隙里沾染上的一絲黑墨殘痕,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得見的聲音低沉地呢喃了一句:

  「本座在這冰冷的亂石灘上,等你們中州這些老不死做出選擇的時間……當真是已經足夠久了。既然你們今天連棺材本都帶出來了,那這盤十一年前未曾下完的殘局,咱們便在這地獄的最底層,高高低低地徹底分出個死活來吧。」

  風,在這一刻,突然毫無徵兆地徹底停了下來。

  而那三道代表著不朽道統核心威嚴的青色、金色、以及純黑色的百丈仙皇長虹,也終於在這一片死寂之中,轟然踩碎了最外圍的一條防線紅線,帶著刺目的長生神芒,徹底顯露在了地平線的最前端。

  大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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