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滅超級勢力先遣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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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闕道統的先遣部隊在抵達荒域北境邊界之後的第八天清晨,終於開始向著荒域腹地緩緩推進。

  天空陰沉,北風呼嘯。

  三百五十名身穿灰白色精鐵甲衣的精銳修者,在廣袤的亂石灘上迅速分成了三個極為嚴密的攻擊陣列。

  左右兩翼各有一百名背負戰弩的長史修者,彼此之間相隔三里,形成包抄之勢;正中央的中陣則由一百五十名重甲騎兵組成,鐵鱗獸踐踏著凍土,發出一聲聲沉悶的轟鳴。

  陣與陣之間始終保持著固定的距離,以便在遭遇突襲時隨時能夠向著中心合攏。

  領兵的前鋒將領騎著一頭體型碩大的鐵鱗獸,走在整支隊伍的最前方。

  他長槍斜指地面,獸背上掛著的那面暗青色天闕大旗此時正緊緊地收卷在旗杆上,並未向著四周展平。

  此舉在大乾軍律中,意味著暫且沒有進入正式交戰狀態,此行仍是以威懾與試探為主。

  南星城高達百丈的玄武岩城牆上,葉楠正背負著雙手佇立在箭垛之後。他一襲灰色長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極北方原野上緩緩移動的灰色線條。

  他未曾回頭去看城內各大鍛造坊與運糧通道的調度情況,也未曾開口詢問帝尊本部兵馬已經集結到了何處。

  他就這樣佇立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

  遠處的三個灰色陣列在乾枯的荒原上慢條斯理地向南推移,速度極緩,然而彼此之間的間距卻保持得極穩,並未因為亂石灘的地勢起伏而出現半分凌亂的破綻。

  「中州不朽道統出來的正規軍,底蘊確實非那些大澤流寇可比。」葉楠在心中默默想到。

  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城頭的沉寂。

  半個時辰後,帝尊從長長的石階下快步走上城牆。他右手緊緊握著大關刀的刀柄,雪白的刀刃貼著他的右臂內側,刀身赤裸在外,並未放入黑色的皮革刀鞘之中。

  帝尊走到葉楠身側,將大刀往地上一立,一縷細微的煞氣在青石板上散開:

  「人手已經全部點齊了。北邊那四座剛剛安穩下來的小城這次倒還算聽話,拼湊出了四百名煉體修者,加上南星城這邊抽調過去的精銳,總共七百左右。」

  葉楠並未回頭,目光依舊鎖在北方的地平線上,聲音淡然:

  「七百修者,對付這三百五十個前鋒,足夠了。」

  帝尊將大關刀換到了左手上,身體微微前傾,粗壯的手臂搭在城磚上,刀身依然低垂著指向地面:

  「老子剛才用神念仔細掃過了,天闕道統這次沒帶仙皇境的老不死過來。領隊的那個統領是准仙帝巔峰修為,不過其中陣內部還藏著兩個仙帝初期的散修,看樣子是用來壓陣腳的。」

  葉楠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什麼。

  帝尊在城牆上陪著他多站了一會兒,見北方的灰色陣列已經逐漸沒入了灌木叢的陰影中,便冷哼了一聲,提著大刀轉身走下城牆,前去調度伏擊的陣地。

  荒域北側,生滿了銀白色灌木的亂石灘。

  今日清晨,此地被總府的陣法師聯合清出了一條大約兩丈寬的狹長通道。

  天闕道統的中陣前鋒沿著這條通道向南穩步推進,數十頭鐵鱗獸鼻孔中噴吐著白霧。兩側密布的灌木叢內一片死寂,並無半分埋伏的跡象,亦無任何刀光或法術的波動從枯枝敗葉間透出來。

  前鋒隊伍極為順利地向前推進了大約三十里。

  然而,就在整支騎兵隊伍剛剛翻過一處平緩的沙坡時,異變陡生。

  整條通道前方的黃褐色地面突然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一抹柔和的白光從乾燥的沙土底襯下徐徐滲透上來,其蔓延的速度極快,沿著一條早已刻畫完畢的弧形道紋,在半息之間便鋪滿了前方一整片開闊區域。

  天闕道統的數十名精銳修者避讓不及,直接踩進了那片白光之中。

  腳下的泥土並未生塌陷,亦無任何狂暴的殺伐仙術爆開來,然而四周原本清晰可見的亂石與枯木,卻在白光映照下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廣袤的天地仿佛在一瞬間失去了原本的色彩,一幅由純粹霧氣凝聚而成的灰白色薄幕,從眾人的頭頂上方徐徐垂落下來。

  領兵的准仙帝統領臉色一沉,猛地勒住坐下的鐵鱗獸。他霍然抬頭看天,上方依舊是陰沉的雲層,並無半分異樣。

  然而,當他轉過頭看向身後時,卻發現原本整齊的騎兵陣型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徹底散了。


  四周充斥著沙沙的腳步聲,那些聲音仿佛正在逐漸變遠,又仿佛就在耳邊迴蕩。他用力揉了揉雙眼,卻根本看不見三步之外任何人影的輪廓,入目處儘是一片混沌的灰白。

  「所有人,結圓陣防禦!」統領大聲喝令,聲音卻在白霧中被削弱得如同蚊蚋。

  藏匿在中陣深處的兩位仙帝初期老者對視一眼,各自雙手掐訣,同時放出了磅礴的元神神念,試圖強行撕裂這層詭異的薄幕以探查虛實。

  然而,這兩道足以覆蓋方圓萬里的強橫神念在探出去之後,卻並未遇到任何實質性的防禦法陣阻力,亦未曾有一絲一毫的訊息反饋回來。

  所有的元神力量,在觸碰到那層灰白色薄幕的瞬間,便如同泥牛入海一般,徹底沒了聲息。

  「不對勁,這陣法在化解老夫體內的仙元!」一名仙帝初期的老者臉色大變,他發現自氣海內苦修數萬年的法力,此刻竟然開始順著腳底的白光緩慢地向外溢散。

  南星城的城牆上,葉楠依然站在原地。

  他並未親臨那片被白光籠罩的灌木叢區域,亦沒有下令讓守在樞紐處的王鵬去激活這道陣法的後續變轉。

  因為這道名為「絕靈鎖元陣」的古巫紋,全部是由三十名陣法師在數日前,親手刻畫在地下深處的沙土與灌木根系之間的。

  此陣一旦被外力踩踏激發,其體內的道紋網絡便會自主吸收天地間的游離靈氣來維持運轉,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在這邊人為值守調度。

  半個時辰後,帝尊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城牆的大道上。

  他身上的甲衣上還沾著未擦洗乾淨的泥水,手心依舊習慣性地搭在大關刀的刀柄位置,看著葉楠說道:

  「北邊那邊的事情已經差不多收尾了。天闕道統的先遣部隊雖然沒有出現大規模的潰退,但現在所有的戰騎和修者都像木頭一樣停在原地,一步也挪動不得。」

  葉楠雙手按在城磚上,目光深邃:

  「領軍的那個統領,現在情況如何,還在陣中硬撐嗎?」

  帝尊啐了一口唾沫,冷笑連連:

  「還在裡面熬著呢。不過他身邊帶去的那兩個仙帝初期的老不死,其中有一個道基受過舊傷,此刻體內的仙氣已經流失了三成,已經隱隱露出了頹勢。我們要不要現在帶人過去,把他們全給宰了?」

  葉楠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北方的天空,緩緩搖頭:

  「既然他們不主動破陣,那就繼續等。讓中州看清楚,荒域的規矩,不是靠一張嘴就能改的。」

  荒域北側先遣部隊受挫的消息,在天黑之前便通過一些特殊的渠道,傳到了中州最外圍的幾處修仙坊市之中。

  最先收到這一風聲的,是一支常年往返於邊荒倒騰低階礦石的民間小商隊。

  商隊的大掌柜坐在簡陋的酒肆里,聽著幾名剛從關外逃難回來的散修在隔壁桌歇斯底里地念叨。那些散修說天闕道統的戰騎在推進時遭遇了伏擊,雖然沒看到流血死人,但三百五十名精銳現在全被困在灌木叢里走不出來。

  散修們並不知道那道陣法的真正名字,也說不清楚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只是反覆強調那道白光一鋪開,仙人進去就再也轉不出來了。

  商隊裡的小廝聽了,撇了撇嘴,並未太當回事:

  「大掌柜,小的瞧著那幫散修多半是在誇大其詞。天闕道統這次可是派出了准仙帝壓陣,什麼困陣能把這等強者也給困住?估摸著只是普通的迷霧陣法,過幾天也就破了。」

  大掌柜捻著鬍鬚,看著窗外陰沉的天色,輕輕搖了搖頭,沒有接話。他常年走這條路,直覺告訴他,荒域那個叫葉楠的飛升者,絕對不是個會做無用功的人。

  第二天清晨,伴隨著一封加急的玉簡傳書,消息終於正式傳到了天闕道統的執事大殿內。

  值守的內門執事在看完玉簡中的內容後,臉色瞬間大變。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甚至來不及去通知外事堂的長老,便直接捧著玉簡,一路小跑著將其送到了宗主的白玉長案前。

  天闕宗主坐在法座上,右手接過玉簡,神念在其中掃視了一遍。

  他並未詢問前線部隊的傷亡具體人數,亦沒有拍案而起下令調遣戰騎營前去增援。他只是將玉簡緩緩平放在案頭上,反手將其轉交給了坐在一側的長史大長老:

  「葉楠那小子,把一道失傳的遠古困陣,直接埋在了北境的灌木叢下面。」


  大長老接過玉簡看了幾眼,原本有些鬆弛的面部皮肉微微抽搐了一下,聲音也變得有些低沉:

  「宗主,看密探傳回來的描述,這可不只是一座簡簡單單的困陣。隨軍前去壓陣的兩名仙帝初期大能,直到現在都未能強行撕裂大陣走出來。這說明那道埋在沙土裡的紋路,是連著修士體內的法則仙氣一起鎖死的。這根本就是當年的『絕靈死印』!」

  天闕宗主將雙手交疊在膝蓋上,手指在案幾邊緣沿著古老的木質紋路來回劃了幾下。他沒有再多說其他話,然而整座大殿內的溫度,卻在這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他知道,這次丟掉的,不只是三百個士兵,還有天闕道統在中州邊境維持了數萬年的絕對掌控力。

  與此同時,位於大荒原東側的長生仙族大營內。

  身穿淺青色長袍的長子正靜靜地站在寬大的主帳門口。他聽完單膝跪地的信使關於北戰失利的匯報後,整個人站在原地,沉默了足有半炷香的工夫。

  隨後,他一句話也沒交代,掀開帳幔,轉身回了帳中,只留下幾名長生仙族的統領在外頭面面相覷。

  而在北端的無上神宗主峰上,燥熱的丹房門口。

  三長老負手佇立在台階上,看著南方天際隱隱浮現的灰色霧氣,站了片刻。他緩緩抬起那只有些枯槁的右手,虛掩上了沉重的木質丹門,轉身走回了轟轟作響的煉丹爐旁,並未向等候在外門底層的外事堂弟子傳達任何一條征討的指令。

  小家族和邊緣城池那邊,消息的傳遞終究是慢了整整一天。

  直到第三天早上,關於天闕道統前鋒部隊折戟灌木叢的傳聞,方才在各個依附於大宗門的世家內部徹底散開。

  一處臨街茶樓的二樓,靠窗的位置上,幾名穿著綢緞長袍的中年修士正圍坐在一張八仙桌旁。

  其中一人端起溫熱的茶碗抿了一口,隨後將其有些沉重地放下,壓低聲音對著同桌的幾人說道:

  「諸位聽說了沒有?北邊那邊的事情有結果了。天闕道統的先遣部隊這次雖然一個人都沒死,但從大前天被困進去到現在,連同那兩位帶去的仙帝初期老祖,一個都沒能從那片灌木叢里走出來。」

  同桌的一名老者手裡捏著兩枚鐵膽,聽聞此言,手中的動作猛地頓住,沉默了許久方才嘆息了一聲:

  「那可比直接死人還要讓人頭疼啊。」

  「大長老,此話怎講?」旁邊的一名年輕子弟有些不解地問道,「沒死人,豈不是說明荒域那邊還留有餘地,不敢徹底得罪死天闕道統嗎?」

  老者看了那年輕人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你懂什麼。若是死絕了,天闕道統大可以打著為門人報仇的旗號,直接讓仙皇境的太上長老帶隊去平了南星城。可如今人全活生生地被扣在陣里,每天還要流失苦修來的仙氣,這等於是在用鈍刀子割天闕宗主的臉皮。救,不知道要填進去多少人;不救,這中州的威嚴往哪放?」

  茶樓內並無任何人在大聲喧譁,亦無誰特意站出來挑明這番話。

  然而,那低沉而細碎的議論聲,在茶香與菸草味中此起彼伏,聽起來極為像秋天院子裡堆滿了枯黃落葉、被風吹動時發出的沙沙響動。

  這些小家族的人都在冷眼旁觀,他們隱隱感覺到,荒域那個叫葉楠的男人,正在用一種近乎無賴卻又極其強硬的方式,在中州和邊荒之間,硬生生地劃出一條誰也無法輕易跨越的生死界線。

  那片長滿了銀白色灌木的亂石灘上,詭異的絕靈陣紋持續不斷地運轉了三天半的時間。

  直到第四天的傍晚,殘陽將天邊的雲層染成了一片慘烈的血紅色。

  原本鋪陳在乾燥沙土表面的那層白光,方才如同退潮的潮水一般,開始一點一點地淡化下去。伴隨著白霧的消散,裡面那些原本如同石雕般僵立了數日、身穿灰白色甲衣的天闕道統修士,方才重新顯露出了身形。

  統領騎在鐵鱗獸的獸背上,當先從消散的光幕中緩緩走了出來。

  此時,他鞍座後方掛著的那面暗青色大旗依然緊緊地卷在旗杆上,並未向著兩側展平。只是他原本乾淨整潔的灰白色精鐵甲衣表面,此刻卻覆蓋了一層由古巫紋震碎而落下的極薄細沙。

  他身後的那三百多名修者,跟著他一步一步地走出那片夢魘般的灌木叢。

  整支隊伍中,沒有人開口說話,亦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回過頭去看一眼那片讓他們吃盡了苦頭的亂石灘。每一步落下,都顯得極為沉重而機械。


  兩名仙帝初期的老者則有些狼狽地走在整支隊伍的最末尾。

  他們的步伐雖然重新變得沉穩了起來,然而其身上所穿的核心長老甲衣表面,卻清晰地留下了幾道細小的物理裂紋。那並非是被外界的神兵利器所傷,倒像是體內的仙元流速由於被陣法強行逆轉,從而從內部生生撐開的法則痕跡。

  這支原本氣勢洶洶而來的先遣部隊,在走出大陣之後,並未在原地進行哪怕一息的整隊與休整。

  統領長槍一收,直接撥轉了鐵鱗獸的頭顱,帶著身後的殘兵敗將,極其順著來時的通道,向著北方的中州邊界原路返回。

  當晚深夜,關於天闕部隊撤軍的消息,便被一名負責值守北境防線的荒域斥候帶回了南星城。

  傳話的軍卒渾身沾滿了夜露,站在總府大殿寬大的石台前,對著上方的葉楠抱拳行禮:

  「啟稟府主,天闕道統的那三百五十名戰騎已經徹底離境,原路返回了中州駐地。他們留在邊境一帶的幾處營帳雖然還扎在那裡,但裡頭已經空無一人,目前看去,並無任何新的軍事動靜。」

  葉楠聽完這番傳話,臉色平淡得沒有產生半分波瀾。

  他伸出左手,將那幅平鋪在石檯面上、用來推演防務的獸皮地圖重新一寸一寸地卷了起來,隨後隨手將其擱在了石台最上方的那層木架上。

  他沒有將這幅地圖重新轉交給旁邊的王鵬,亦沒有像往常那樣將其收進帶有禁制的暗格里。因為他知道,這場關於前鋒的試探雖然結束了,但真正的暴風雨,此時才剛剛在中州的古老道統內部開始醞釀。

  女帝此時依舊一襲白衣,佇立在大殿的大門口。她看著葉楠那有些消瘦卻筆直的背影,眼中的神色極為複雜,卻終究沒有開口說出一句話。

  中州那些不朽巨頭們真正的怒氣與反擊,或許還需要等待一段時日方能聽到真切的實聲,然而,那一縷夾雜著仙皇境強者元神鎖定的恐怖風聲,此時卻已經順著南星城的旌旗邊緣,悄無聲息地朝著這邊颳了過來。

  北境的灌木叢附近,那道困住了兩名仙帝三天三夜的白色光幕在徹底撤去之後。

  原本乾燥的沙土表面,此時只留下了一道極其淺顯的弧形痕跡。那痕跡極淡,看起來就像是誰家淘氣的孩童,在玩耍時用乾枯的竹片在泥土上輕輕地劃了一道線條一般。

  又過了大約三五天,伴隨著大荒原上幾場突如其來的猛烈風沙吹過,連這一道僅存的淺顯痕跡,也最終被漫天的黃沙給徹底掩蓋撫平了。

  整片亂石灘,再次恢復了千萬年如一日的荒涼與死寂,唯有那銀白色的灌木,依舊在冰冷的北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在靜靜地等待著下一批踏入此地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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