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超級勢力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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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星城總府石殿內,昏暗的松脂火把在長案兩端搖曳,散發著微末的松香。

  葉楠端坐在厚重的青銅椅中,石台之上,正平鋪著幾卷剛由各城斥候加急送達的獸皮名冊。

  此名冊皆是以粗糲的炭筆書就,因時日流轉,上頭的黑墨早已徹底干透,呈現出一種暗淡的烏色,粗糙的皮革邊緣也因反覆翻看而微微捲起。

  葉楠伸出左手,將這些名冊一頁一頁地揭過。

  獸皮之上,密密麻麻地羅列著數十個條目,皆是荒域六十五城最近一個月的隱秘變動。

  哪一座城池在深夜裡流失了多少淬體修者,哪一處的跨城傳送陣在子夜時分被頻繁啟用,甚至連哪幾座邊緣城池的庫房中,最近頻繁缺少了用於刻印古巫紋的硃砂與精金,皆被用細小的楷體標註得清清楚楚。

  葉楠看完此數卷名冊,神色不改。

  他並未起身為這些流失的資源動怒,只是右手一拂,將這幾卷沉重的獸皮整齊地疊放好,收入了石台底層一處帶有隱秘禁制的抽屜之中。

  隨後,他從長案一側抽出一張通體潔白、未曾沾染半分墨跡的嶄新獸皮,平平地鋪在了冰涼的石檯面上。

  修長而乾淨的手掌撫過皮革紋路,發出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大殿的厚重木門此時被推開,一陣寒風裹挾著關外的黑雪灌了進來。

  帝尊倒提著一柄寬刃大關刀邁步入內,靴底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印記。

  他走到石台前,目光落在葉楠身前鋪開的乾淨圖卷上,將大刀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葉楠,外頭那些小城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你把這些名冊藏起來,重新鋪開此圖,看來你已經打算正式開始了。」

  葉楠並未抬頭,右手握起一柄嶄新的炭筆,在潔白的獸皮中央畫下了一道筆直的墨線,口中淡然回應:

  「此番動作並非為征伐而生,本座旨在將荒域該清算之物,盡數清掃乾淨。」

  帝尊將大半個身子靠在長案邊緣,銅鈴大眼盯著那一枚緩緩移動的筆尖:

  「清掃乾淨?中州那些不朽世家送來的書信,現在已經堆滿了北邊三城的城主府。你再不亮出大印調兵,本座擔心等天闕道統的戰馬踩到城門底下,這六十五城就只剩下空殼了。」

  「若是一封書信便能將一座城的人心挖空,這等城池留著也無用。」

  葉楠手中炭筆微頓,在圖卷上點出一個黑色的圓圈:

  「荒域要的是能握刀到最後的袍澤,貪圖安逸之輩,由著他們去中州換取仙丹便是。今日之後,傳本座令文,南星城中樞傳送陣,該變一變規矩了。」

  當天下午,位於南星城核心區域的萬重山河陣便傳出了低沉的轟鳴聲。

  原本按照十二時辰固定交替的傳送陣運轉順序,被總府一道紅頭令文臨時調整。

  守護在陣法基座周圍的數名高階陣法師快步穿梭。

  南星城往北邊寒鴉城與西邊鐵血城的通道依舊維持著原樣,陣光吞吐間,不時有散修和商隊進出。

  然而,往東邊長生仙族潛伏方向、以及南邊幾座依附於古老道統的部分小城的傳送陣,卻在一股無形法則的撥弄下,其表面的符文陣軌發生了奇異的逆轉。

  原本雙向流轉的湛藍色流光,此時盡數化為了內斂的暗紅之色。

  此後,這些通道變為了單向,只許外腳商隊與回城的修士進入,若想從此陣再次離去,陣台上的靈石便會瞬間化為齏粉。

  幾名身穿麻衣、渾身沾滿石粉的陣法師正蹲在數丈高的青銅基座旁,手持刻刀小心地修飾著磨損的符文。

  其中一名年長的陣法師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看著那逆向流轉的陣軌,心中有些不解,轉頭低聲詢問身側之人:

  「師兄,這東方與南方的幾條線可是咱們荒域的糧道。如今總府下令將其改成單向,若是外頭的物資進不來,或者裡頭的散修想出去避禍卻被困住,屆時豈不是要生出大亂子?這到底是怎麼個章程安排?」

  正在此時,王鵬一襲黑袍從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那幾名停下手中刻刀的弟子,臉色平靜,並無半分責怪之意,只是言語間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

  「不該問的莫要多舌。諸位只需記住,先照著這個順序嚴格執行。若有擅自更改陣軌走向者,總府的斷刀不會留情。」


  幾名陣法師聞言,急忙低下頭去,手中的刻刀再次急促地在青銅上雕琢起來,一縷縷金色的流光隨之在石台表面流淌不息。

  此番傳送陣變動的內容,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在短短兩個時辰內便在周圍的幾座小城之間傳了一圈。

  傍晚時分,殘陽如血。

  南星城那高達百丈的玄武岩城牆下方,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荒原的寂靜。

  三名身穿不同城池重甲、風塵僕僕的城主,騎著高大的龍鱗馬一路狂奔而至。

  他們並未帶隨從,來到城牆下後便紛紛勒住戰馬。

  仰頭看著城頭之上那密密麻麻、正散發著微末光芒的破甲重弩,這三位在各自封地里說一不二的城主,在原地站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彼此交換著眼神,誰也沒有率先開口。

  直到城門內側走出一名總府的黑衣校尉,對著三人微微拱手:

  「三位城主,府主已在石殿等候多時,請進吧。」

  三人這才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守衛,順著有些泥濘的甬道被請進了總府大殿。

  石殿之內,松脂火把已經點燃。

  葉楠依舊坐在上首,並沒有像他們預想中那般拍案而起,甚至連多餘的詢問都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下方略顯不安的三人,將早已準備好的三份黃銅色文牒往前推了推:

  「這是東界三處新探明出來的玄鐵精金礦脈,往後五年的開採額度與分配份額,皆在此文牒之中。諸位既然在今日趕來,便將其各自帶回吧。」

  為首的清河城城主看著那份散發著淡淡靈光的文牒,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了一肚子解釋傳送陣異動的話語,此時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他上前一步,雙手接過文牒,對著葉楠深深一揖:

  「府主……此礦脈事大,末將定當盡心守護。至於陣法之事,末將絕無二心。」

  葉楠微微擺手:

  「去吧,天色不早了。」

  三位城主沒有再多話,接了文牒之後便各自轉身離去。

  當晚,有人連夜通過單向陣法趕回了自己的封地,開始整頓城防;也有人直到深夜還在冰冷的荒原大路上打轉,心思沉重,不知在盤算著什麼。

  但無論如何,南星城內部此番風浪,終究是在夜色降臨前被死死壓了下去,沒有掀起任何明面上的漣漪。

  第二日清晨,大荒原上的薄霧還未徹底散去。

  天闕道統的軍隊,便在所有人意料之中地出現在了荒域的正北邊緣。

  第一批抵達的兵馬約莫有三百人,皆身穿統一的灰白色精鐵甲衣,胯下騎著一種通體覆蓋著青黑色鐵鱗、口中不斷噴吐著白霧的四足鐵鱗獸。

  當先一名前鋒將領身材高大,面容隱藏在精鐵面罩之下,只有一雙眼睛透著冷冽。

  其背後的獸鞍上,一桿巨大的暗青色大旗迎風招展,上面用金絲繡著「天闕外事營」五個古篆大字。

  這支紀律嚴明的戰騎在荒域北邊的一處銀白色灌木叢邊緣緩緩停下。

  前鋒將領勒住鐵鱗獸,長槍一揮,座下的士兵們便開始熟練地在亂石灘上安營紮寨,伐木築牆。

  他們並未第一時間繼續朝著荒域腹地推進,只是將防線橫陳在北境門戶。

  營帳剛剛搭好,一名身穿青衣的信使便解開了拴在木樁上的一隻灰背仙鶴。

  他翻身騎上鶴背,雙腿一夾,巨鶴髮出一聲清脆的唳鳴,震碎了四周的濃霧,筆直地朝著南星城方向疾馳而去。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該信使便來到了南星城外百丈處的空域。

  然而,他胯下的仙鶴還未來得及降下雲頭,虛空中便突兀地泛起了一陣劇烈的漣漪。

  一道由無數淡金色古巫紋交織而成的巨大陣法光幕,宛如一片垂天之幕,在半空中將其前路嚴嚴實實地攔截了下來。

  仙鶴受驚,在空中瘋狂地撲騰著雙翅,拉扯出一圈圈氣浪。

  信使臉色微變,死死勒住韁繩,在光幕外對著高聳的城牆大聲喊話:

  「天闕道統戰騎營已至荒域北境!我家宗主法旨,荒域若是有意停戰以保百萬罪民性命,令主令牌隨時可以重議!此事,還可以談!」

  城牆之上,三千名鐵血刀衛神色冷漠地佇立在箭垛後。


  他們身上的黑色甲衣上還沾著昨夜的霜花,聽聞此言,沒有一個人回話,也沒有一個人拉開手中的破甲重弩,任由該信使在半空中呼喊。

  空氣中只有清冷的塞外狂風在呼嘯。

  信使等了足足一刻鐘,見城頭始終沒有任何動靜,只得恨恨地咬了咬牙,調轉鶴頭,化作一道灰影折返回了北邊的營帳。

  消息傳開的速度,比總府預想中還要快上幾分。

  當天午時,南星城外圍那些本就心思浮動的各大城池,在聽到天闕道統戰騎營陳兵北境的戰報後,終於有人按捺不住了。

  北邊三座原本還在觀望中、名錄上缺少了數萬靈石礦脈消耗品的小城城主,在沒有向南星城總府遞交任何請示公文的情況下,直接在城主府內升起大印,派出了數名心腹信使,帶著蓋有城主大印的降表,徑直往天闕道統的北方營帳方向飛奔而去。

  到了傍晚時分,西邊和南邊的局勢也隨之急轉直下。

  兩座負責戍守荒原古鹽道的核心城池,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突然由城主親自下令,徹底關閉了與南星城中樞相連的跨城傳送陣。

  次日一早,這兩座城的青銅城門便死死緊閉起來,城頭之上的大乾守軍大印也被緩緩降下,換上了各自宗族的私家家徽。

  葉楠坐在石殿內,聽著王鵬一條一條地將這些變故念出來,臉色依舊平靜如水。

  他並未下令去封鎖這些各城背叛的消息,也沒有派出帝尊去那些城池門前殺人立威。

  整個總府的石殿裡,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一個人拍桌子質問,更沒有底層將領敢在此地大聲議論。

  此後的兩天兩夜裡,得知局勢大變的其餘數十位各城城主,陸續放下了手中的庶務,劃破虛空趕抵南星城。

  他們進入石殿後,皆是默默地尋找位置坐下,整個大殿內氣氛沉悶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身材魁梧的鐵城主坐在最前排的一張胡凳上,他將一柄足有千斤重的暗藍色玄鐵大錘隨手擱在腳邊的青石板上。

  他雙手按著膝蓋,從始至終都沒有開口對那些背叛的城池發表一個字的看法,只是那一雙粗壯的胳膊上,一根根青筋在皮膚下隱隱跳動。

  而在靠近大門邊緣的位置,落城主則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般筆直地站立著。

  他的本命長劍並未收入乾坤袋,而是就這樣豎在身前,左手按在古樸的劍鞘上,右手食指一直若有若無地摩挲著劍柄處的護手,眼神冰冷地注視著門外的虛空。

  至於古天闕,則獨自一人坐在最偏僻的角落裡。

  他把頭靠在斑駁的石牆上,雙目緊閉,呼吸微弱而綿長,看起來就像是陷入了沉睡,又像是在默默地等待著某種最後結果的降臨。

  整個石殿內足足坐了三十多位準仙帝和仙王,卻無一人交談。

  到了第三天,第二批來自中州的龐大軍隊,終於裹挾著漫天風雷抵達了荒域中部。

  這一次現身的,是長生仙族的核心支脈。

  他們身穿統一的淺青色水雲甲衣,人數足足有五百之眾。

  這五百名長生仙族的精銳修士,並未像天闕道統那樣在邊緣駐紮,而是如同一道青色的洪流,極其蠻橫地直接推進到了荒域中部一片地勢平緩、生滿了銀白色灌木的坡地上。

  長生仙族的營帳搭建得天衣無縫。

  遠遠看去,數十座大營呈現出一種暗合兩儀八卦的奇異方陣,營帳四周插著的防禦陣旗比天闕道統高出了足足數丈,旗面上的仙皇法則流轉不息。

  在這些連綿的營帳之間,十幾名身穿白袍、周身繚繞著陣元波動的高階仙陣師正來回走動。

  他們將一枚枚珍貴至極的極品靈石打入地脈,在一座座營帳周圍布設起了一道道堅不可摧的環形防禦防線。

  與此同時,無上神宗的精銳雖然直到此時都未曾掀起大明大亮的旗幟,但在當天夜裡,南星城以南三百里外的一處黑石荒原上,數名值守的荒域老斥候,清清楚楚地看到有三隻體型巨大、渾身沒有半點宗門標識的黑色飛行坐騎,在雲層深處整整盤旋了一夜。

  直到次日天亮、第一縷曙光刺破黑霧之前,那三隻散發著仙皇境元神波動的飛行坐騎方才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南方天際。

  中州三大超級勢力的合圍之勢,在這一刻徹底成型。

  這些消息就像是冬日裡覆蓋在湖面上的薄冰一樣,在極短的時間內便鋪滿了整片大荒原。

  每一座城池內的修者,仿佛都能在清晨的寒風中,聽到那腳下地脈因為承受不住強橫威壓而發出的細微碎裂聲。

  各城池的散修與底層的煉體修士們在私底下聚集在一起,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惶恐與迷茫:

  「長生仙族的仙陣師連不朽防線都拉起來了,無上神宗的老祖也在南邊盯著。葉楠府主到底打算怎麼應對?難道真的要帶著咱們這三十萬人去跟中州的底蘊拼命嗎?」

  「誰知道呢,這兩天總府連一道調兵的令文都沒發出來。北邊那幾座城都已經在跟天闕道統商量讓出礦脈的事情了,再這麼等下去,咱們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然而,無論外頭的議論如何喧囂,南星城總府中樞的傳送陣排班和各種戰略物資的調度,始終都在冰冷而嚴密的程序下有條不紊地繼續運轉著,城牆上那密密麻麻的古巫紋道紋也依舊在寒風中閃爍著淡金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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