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荒域練兵,中州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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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煉體法門在荒域紮根,到了第十個年頭。

  南星城西側的校場被重新拓寬了三次,原本鋪設的青石板由於常年承受狂暴的勁力衝撞,表面早已化作了一層細密的石粉。

  校場之中的修者,已由最初的三百人,匯聚到了三千之眾。

  這些來自各方城池的健碩修者盡數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在熾烈的日光下泛著宛如金屬般的冷光。他們各自占據一方石台,雙手掐訣,依照長案上分發的獸皮紋路,強行牽引著四周暴烈的仙元與自身血氣融合。

  隨著功法的運轉,他們皮肉之下的血管一根根暴突而起,猶如虬龍在皮膚下蠕動,片刻後又隨著呼吸緩緩平復,周而復始。

  帝尊提著大關刀,邁著步子從校場邊緣的圍欄旁走過。

  他只是用粗獷的目光掃了場中一眼,便沒有再行停留。這十年來,他每日都要在此處巡視數遍,場中這些小輩的進境如何,他只需聽一聽那血氣衝撞的聲響,便已瞭然於胸。

  「老子當年練軍陣,若是有這等強橫的體魄當盾,何至於被異域打得丟盔棄甲。」

  帝尊按著刀柄,吐掉嘴裡嚼著的草根,低聲自語了一句,隨後便朝著總府中樞大殿走去。

  總府大殿內,玄冰長案上堆疊的修行文牒已經足有半人高。

  這些都是八十一座城池每隔三個月呈遞上來的防務與修行總匯,葉楠坐在青銅椅上,修長的右手翻開一卷泛黃的白石城公文,目光平靜。

  帝尊大步跨入殿內,隨意扯過一張石椅坐下,開口問道:

  「府主,這幾日送上來的摺子,可有什麼長進?白石城那幫修鐵砂掌的糙漢,如今練得如何了?」

  葉楠放下手中的文牒,將其推到案前一側:

  「白石城送來的信上說,他們麾下的煉體修者中,已有三十三人能用肉身硬抗仙王巔峰的全力一擊而不傷及臟腑。」

  帝尊聽到此處,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大笑道:

  「好!三十三個能扛仙王巔峰的鐵疙瘩,若是放在兩軍陣前,足以當成一隊沖陣的死士來使。青石城呢?該城修的是『大日觀想法』,神念演練得如何?」

  葉楠又翻開一卷青色綢緞製成的文牒:

  「青石城城主親自上書,該城已培養出十四位精通元神刺探的精修。此等修者,如今能在百里之外,悄無聲息地截獲同階修士的元神念頭。用作斥候,荒域之內已無死角。」

  此時,大殿外傳來一陣有些密集的腳步聲。

  王鵬手裡提著幾塊剛從工坊運來的符文石,跨過門檻,臉上帶著未能掩飾的喜色,對著葉楠拱手施禮:

  「啟稟府主,鐵山城與落星城昨日同時傳來捷報。鐵山城的道紋師已經在正南方向的三面主城牆上,刻滿了三層『借力巫紋』。按照他們的推演,若是再有仙皇境的異族叩關,城牆能將攻勢化解五成。」

  帝尊一拍大腿,站起身來:

  「當真能卸掉五成?落星城的陣法呢?可曾與這些道紋連成一體?」

  王鵬將手中的符文石放在案上,指著上面的紋路解釋道:

  「落星城的陣法師在城外百里處,連環布下了三座『天絕連環陣』。這三座大陣藉由地下剛挖出來的三條靈石礦脈相連,一旦全面激活,縱然是准仙帝巔峰的強者陷入其中,也需要耗費一炷香的工夫方能破陣而出。一炷香的時間,足夠總府的刀衛合圍清剿了。」

  葉楠看著案上的符文石,徐徐點頭:

  「不僅是陣法與道紋。黑風城黑鐵坊送來的兵刃文牒里提到,他們重構了百鍊符文後,打造出的破甲重鎧與重器,鋒利度比十年前提升了兩倍。天狼城的丹師也藉助新發掘的古藥方,將長生續命散的成丹率提高了一倍。」

  「還有天闕城。」王鵬接過話頭,眼中滿是讚嘆,「該城選拔出的百名遁術修者,修習『縮地成寸』已有小成。如今他們合力催動法力,可在大陣節點的掩護下,由南星城一步跨過三千里疆域,直接落在大白石城的城頭。」

  帝尊聽著這一樁樁一件件的匯聚,長舒了一口氣,重新坐回椅上:

  「十年苦修,總算是把這片爛泥潭給糊成了銅牆鐵壁。如今各城的統兵將領日夜在荒原演練三十六人屠皇陣,麾下的仙兵從最初的陣型混亂、各行其是,到現在已能做到令行禁止。府主,咱們手裡的本錢,算是攢足了。」

  葉楠站起身,緩步走到殿門前,望著外面日漸興盛的城郭。


  「這還不夠。各城池的實力雖然在漲,但荒域整體的底蘊依然薄弱。傳令下去,讓各城加快傳送陣的鋪設,必須將這股力量徹底擰成一股繩。」

  變化,並不僅僅生在各大城池的高牆內部。

  常年在塞外荒原上搏命的那些散修,最先察覺到了這片土地的異樣。

  東部原野的一處亂石灘旁,漫天風沙吹過銀白色的灌木叢,發出一陣陣沙沙的聲響。

  一名身穿百衲衣、面容枯槁的准仙帝初期散修,正蹲坐在一塊風化的巨石後面,手裡抓著一塊硬如石頭的干餅,用力咬了一口,目光卻始終盯著前方不遠處的一座圓形石台。

  石台約有丈許大小,由十二塊白玉符文石拼湊而成,上面隱隱有淡金色的流光在一閃一逝。

  嗡。

  一陣細微的虛空波動傳開,石台中央泛起一抹柔和的白芒。

  光華斂去後,一名身穿落星城青色道袍的年輕藥師自陣光中邁步走下。他腰間掛著藥囊,步履匆匆,甚至沒有看四周的散修一眼,便直接駕起遁光朝著遠處的採藥點飛去。

  「瞧見沒有,這已經是今日第三個從南星城直接傳過來的城防修士了。」

  蹲在灌木叢里的准仙帝散修咽下口中的干餅,扯了扯身旁同伴的衣袖,低聲說道。

  他的同伴是個獨眼老修,此時正用一柄短刀將手中的干餅一分為二,遞了過去:

  「老子在荒域混了三百天,以前想從東邊的斷刃谷去西邊的血沙原,買藥續命,不眠不休也得飛上半個月,一路上還要防著異族的斥候。如今有了這些遍地都是的小型傳送陣,只需花費幾塊下品靈石,半天工夫就能打個來回。」

  那名准仙帝散修接過餅,看著那座漸漸暗淡下去的白玉石台,眼神有些有些複雜:

  「各城的陣法師聯手,竟然把這種原本只有中州豪門才能建得起的傳送陣,鋪到了大荒原的每一個角落。你說,那位坐在南星城總府里的主,到底想幹什麼?」

  獨眼老修將短刀插回腰間,冷笑了一聲:

  「幹什麼?大乾神朝把咱們當成罪民流放在這等死,人家葉府主可沒打算認命。荒域,這是要變天了。」

  「變天?」准仙帝散修搖了搖頭,自嘲道,「中州那些龐然大物若是翻個身,一根手指就能把咱們重新摁回泥里。大乾的仙皇可不止一尊。」

  「變了就是變了,從他葉楠當年強行收攏六十五座城、帶著大家去刨先輩遺蹟的那一天開始,這片罪域的脊梁骨就被他生生接回去了。」獨眼老修站起身,拍掉長袍上的塵土,「管他以後如何,至少現在,老子買藥比以前便宜了五成,這條命能活得長久些。走了,去下個據點看看。」

  當荒域在日夜兼程地積蓄著自己的底氣時,關於這片罪域復甦的消息,終於在煉體法門傳下的第十二個年頭,徹底傳入了中州腹地。

  中州,仙界核心區域的總稱。

  此地的仙氣濃郁得幾乎要化作實質的水霧,在名山大川之間流淌。一座座萬丈高的古老仙城依山而建,聳入雲霄。此地盤踞著傳承百萬年的不朽仙朝、血脈高貴的長生仙族、底蘊深厚的天闕道統以及執掌天道的無上神宗。

  在這些超級勢力中,仙皇境的強者並非傳說,每一家都有數尊神皇坐鎮中樞,甚至有些古老禁區里,還沉睡著仙皇巔峰乃至無上大圓滿的化石級老祖。

  荒域的消息傳到這裡,走了一條極其漫長且曲折的路線。

  先是由關外的坊市散修口耳相傳,帶入靠近封天大陣邊緣的凡俗小城,再由那些依附於大宗門的商隊掌柜,當成茶餘飯後的奇聞異事,一層一層地往上呈遞。

  最終,當幾份寫滿了大荒原近況的公文擺在那些執掌乾坤的巨頭案頭時,葉楠推演古老傳承的事情,其實早已過去了數年。

  中州東域,天闕道統的執事主殿內。

  大殿由整塊的不朽青金築成,地面的道紋在萬載不滅的仙火映照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暈。

  天闕道統傳承久遠,門內明面上有兩位仙皇坐鎮,那位常年閉關的太上老祖更是達到了仙皇中期的恐怖境界。該宗門在中州腹地經營了無數個紀元,根基深厚,門下弟子遍布數十個凡俗神朝。

  此時,執事殿的大長老手裡拿著三頁用特殊秘法封存的蟬翼紙,面色有些有些陰沉地走上白玉台階。

  大殿上首,天闕道統的宗主正坐在一尊由萬年玄晶雕琢而成的法座上。他身穿一襲紫金道袍,雙目微閉,周身有一條條實質化的大道鎖鏈在緩緩律動。


  「宗主,這是潛伏在荒域邊緣『天門坊市』內的密探,連夜用破虛符傳回來的加急密信。」大長老雙手將那三頁紙遞了上去,「事關大荒原那邊的變故。」

  天闕宗主緩緩睜開雙眼,伸出右手接過密信。

  他的目光在懸浮的文字上逐行掃過,大殿內的氣氛隨著他的瀏覽,開始變得有些有些壓抑。那三頁紙上,詳細地記錄了葉楠如何以一己之力收攏八十一城、如何在荒骨嶺等四大古戰場挖掘出邊荒修士的煉體、煉神功法,以及如今南星城校場上三千修者日夜演練殺伐陣的壯觀景象。

  看完後,天闕宗主將密信隨手放在了身側的玄晶長案上。他沒有發怒,也沒有摔碎掌中的白玉茶盞,中州的高位者,早已習慣了喜怒不形於色。

  他轉過頭,看著下方站立的大長老,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

  「荒域那個叫葉楠的下界飛升者,如今已經強行凝聚了淡金帝光,突破到了仙皇境界。不僅如此,他還把當年大乾神朝親自下旨抹除的邊荒傳承,給一件件刨出來了。大長老,此事你怎麼看?」

  大長老在台階下沉默了片刻,方才躬身答道:

  「啟稟宗主,當年欽天監聯手各大仙宗,耗費了無數心血才將邊荒那些殺才的道統徹底斷絕,甚至給他們的後代打上了罪血的烙印。如今這個葉楠公然將這些翻出來,曬在日光下讓各城修者習練,這是在挖當年神朝法旨的根基。若是不出面干預,那些罪民一旦成了氣候,怕是會生出不臣之心。」

  天闕宗主右手的食指在長案上輕輕叩擊著,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

  「當年定罪,本就缺乏真憑實據,核心區域的那幾位不過是懼怕邊荒的力量罷了。如今數十個紀元過去了,那條裂縫底下的死氣依然濃郁,葉楠這麼做,是在壞了中州的規矩。規矩破了,中州的體面就沒了。」

  大長老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隱晦的殺機:

  「宗主的意思是……派人去將那道火苗掐滅?」

  天闕宗主收回手掌,重新閉上雙目:

  「不急。長生仙族和無上神宗那邊,應該也收到風聲了。大乾神朝的欽天監絕不會坐視不理。先派兩個內門執事去荒域走一趟,摸一摸那個葉楠的底細,看看他凝聚的道果到底有幾分分量。記住,不要輕易動手,不能讓他亂了咱們在東域的布局。」

  大長老躬身領命:「遵宗主令,老夫這便去安排。」

  與此同時,中州西邊的長生仙族駐地,一處位於後山竹林內的精緻亭台里。

  長生仙族的老祖宗乃是一位仙皇后期的大能,常年閉死關衝擊那虛無縹緲的仙帝境界。如今族內的日常事務,盡數由族長的長子代為執掌。

  此刻,長子正坐在一張竹椅上,慢條斯理地提著一隻紫砂壺,將滾燙的靈泉水注入面前的翡翠茶杯中。

  一名身穿黑衣的長生族總管自竹林深處快步走來,將一封蓋有紅色印章的絹書雙手呈上:

  「大公子,荒域那邊出大事了。有人在傳授當年邊荒修士的『九轉琉璃體』與『大日觀想法』。如今各城池的實力在暴漲,傳送大陣已經鋪設到了兩界壁壘的邊緣。」

  長子提起茶杯,淺嘗了一口,神色不見絲毫波動。

  他接過絹書,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隨後遞迴給總管,冷笑了一聲:

  「九轉琉璃體?當年本公子在族內的藏經閣里看過這門法功的殘卷。肉身硬抗同階法術,確實有些有些門道。不過,那門功法需要用極為狂暴的罡風淬體,非常人所能忍受。這個叫葉楠的飛升者,倒是個有手段的,竟然能讓三千修者同時開練。」

  總管將絹書收回袖中,低聲問道:

  「大公子,大乾欽天監當年給荒域定的可是死罪。咱們長生仙族在這件事裡,可需要表個態?畢竟當年的封賞文書里,也有咱們老祖宗的一份簽章。」

  長子從竹椅上站起身,走到亭台邊緣,看著外圍那些正在演練仙術的家族年輕天才,淡淡地說道:

  「表態?為何要表態?荒域的人折騰得再厲害,也跨不過邊緣的那三十六道封天大陣。在那些古老神朝眼中,他們不過是一群在糞坑裡撲騰的秋後蚱蜢。不過,既然事情已經傳開了,總得當回事。派幾個客卿長老去查查虛實。本公子想知道,那個葉楠到底是從哪個下界爬上來的,他身上,是不是帶著什麼連欽天監都沒搜出來的古老仙器。」

  「老奴明白,這便調遣人手出關。」總管躬身退下,身形瞬間化作一縷輕煙消散在竹林之中。


  而在中州北域的無上神宗內,氣氛則顯得更為冷清。

  神宗的宗主常年雲遊在外,門內的數座主峰皆由幾位輪值長老各自把持。負責今日中樞值守的是三長老,此時他正立在丹房那尊巨大的九龍神爐前,看著裡面一枚剛剛成型、正散發著淡淡清香的九品仙丹。

  一名親隨弟子捧著一疊玉簡,快步走入丹房,將最上面的一枚黑色玉簡取了下來:

  「啟稟師尊,荒域那邊的暗哨傳來消息。有個叫葉楠的飛升修者,把當年邊荒遺留的陣法、兵器鑄造以及丹道傳承全部整合了。現在關外出現了一種名為『逆血煉虛丹』的禁藥,能讓准仙帝短時間內爆發出仙帝級的戰力。」

  三長老原本正在扇火的右手猛地一頓。

  他緩緩轉過身,接過那枚黑色玉簡,神識探入其中。片刻後,他那一張有些有些古板的臉上,眉頭擰得極深:

  「逆血煉虛丹……當年邊荒死士用來和異域皇族同歸於盡的虎狼之藥。這方子明明在數十個紀元前就被神宗的先輩付之一炬了,竟然還能在廢墟里被翻出來。邊荒修士的那些腌臢東西,不該在這個時候重新面世。」

  弟子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請示道:

  「師尊,聽聞那葉楠已經把丹方發給了荒域的各大丹坊。咱們要不要發布天道通緝令,聯合其他宗門將其強行緝拿?」

  三長老將玉簡隨手扔進旁邊的廢料筐里,冷哼了一聲:

  「通緝?為了一個下界的修士,驚動整個中州,平白讓長生仙族看了笑話。大乾神朝的欽天監比咱們更急。你親自帶幾個內門核心弟子去一趟荒域。若是那個葉楠識相,願意將搜集到的九種傳承以及那張完整的防線大圖雙手奉上,大可收他做神宗的外門執事,給他一個洗去罪血的機會。」

  說到此處,三長老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若是他自恃有了幾分修為便不識抬舉,那便……讓他和那些邊荒的傳承一起,重新爛回土裡去。死人,最懂守規矩。」

  親隨弟子躬身領命,退出了有些有些燥熱的丹房。

  與這些高坐雲端的超級勢力不同,中州腹地那些夾縫求生的小家族、小宗門,在收到這個消息時的反應,卻顯得異常耐人尋味。

  這些小家族底蘊薄弱,門內往往只有一兩位壽元將盡的准仙帝或者仙王坐鎮。他們在核心區域活得極其艱難,大宗門圈占了九成以上的靈石礦脈與名山大川,他們有時為了爭奪一條流經族地的小型靈河,都要和隔壁的勢力打得頭破血流。

  中州西南部,一處有些有些破敗的鄭氏莊園內。

  夜色已深,鄭家老族長獨身一人坐在有些有些清冷的後院書房裡。案上的一盞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他那張布滿了老人斑的臉龐。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名做商隊夥計打扮的下人躬身走了進來,將一截藏在靴底的竹筒取了出來:

  「老祖宗,打聽清楚了。荒域那邊真的出了尊仙皇。那個叫葉楠的府主,把當年的邊荒防線重新拉起來了。不僅是那些大宗門,現在很多和咱們一樣的小家族,都在暗中議論這件事。」

  鄭老族長伸出有些有些顫抖的手,倒出一張有些有些揉皺的紙條。

  他將紙條湊到燈火前,仔細看了許久。上面只有廖廖幾行字,卻讓這位活了三萬年的老修者手心滲出了汗水。

  「好哇……好一個敢挖邊荒傳承的下界仙皇。」

  老族長捻滅了手中的油燈,書房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漆黑。在一片死寂中,他那低沉且有些有些沙啞的自語聲緩緩響起:

  「大乾神朝那些王八蛋,當年坐在龍椅上,一紙法旨就把為仙界流幹了血的邊荒兒郎貶為了罪民。老子當年的大伯,也是死在那條裂縫底下的。這麼多年了,中州的那些大勢力吃肉喝血,連口湯都不給咱們留。大荒原那邊……竟然燃起了一把火。」

  下人站在黑暗中,有些有些緊張地問:

  「老祖宗,咱們該怎麼辦?要不要和長生仙族那邊通個氣,換點修行資源回來?」

  「通氣?你長了幾個腦袋夠那些大人物砍的?」鄭老族長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雖然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辣,「那些超級勢力巴不得荒域的人死絕,好繼續維持他們的萬世體面。大乾的人發怒從不摔杯子,但手段有多毒,老子比你清楚。」

  他從懷中摸出一塊成色極差的破虛符,遞到下人手裡:

  「你明日便動身出城,多繞幾條商路,往荒域的方向走。不要帶任何書信,找到飛升總府的人,只送口信。告訴那個葉楠,中州的天闕道統、長生仙族以及無上神宗已經盯上他了,欽天監的巡界仙使只是前鋒,讓他多準備幾口棺材。至於咱們……就在這核心區域裡,睜大眼睛看著,看他到底能帶著那些罪民,一路走到哪一步!」

  下人接過符文,重重地躬了躬身,隨後消失在夜色之中。

  類似的一幕,在整個中州腹地的數十個底層小家族中接連上演。

  那些常年被超級勢力擠壓得沒有生存空間的底層修者們,雖然不敢公然違抗大乾神朝的法旨,但在私底下,卻開始通過各種隱秘的渠道,將中土內陸的兵力部署、勢力分布以及強者的修行動向,化作一條條細微的情報,拐彎抹角地送往大荒原。

  憤怒在那些長生久視的權貴心中蔓延,而希望,卻在那些早已乾涸的枯骨深處重新復甦。

  中州的巨頭們坐在高高在上的法座上,正在不緊不慢地收緊手中的規矩韁繩;而南星城的總府大殿內,葉楠正提著一柄新淬火的短刀,在獸皮大圖的中心,狠狠地刻下了大乾帝都的輪廓。

  兩股積蓄了數個紀元的狂暴洪流,終于越過了漫長的歲月壁壘,在荒域那座高聳的城牆外,開始發出第一聲有些有些有些沉悶的撞擊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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