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煉體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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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星城總府的石殿內,一燈如豆,油干火盡。

  黑暗悄然侵襲,唯有長案前那一抹淡金色的帝光經久不散。

  葉楠端坐在青銅椅上,他體內自主流轉的大道法則化作層層微光,將案上那張有些粗糙的獸皮地圖映照得脈絡分明。

  他的目光在一座座城池、一條條殘存的靈石脈絡、以及綿延萬里的銀白灌木林間緩緩梭巡。

  他在尋找一個能夠打破當下僵局的切入點。

  「既然中土神朝將此地誣陷為罪域,那麼先輩們當年留下的殺伐手段,便不可能全被帝都的欽天監收繳乾淨。」

  葉楠看著地圖上那些縱橫交錯的古老防線,心中思忖。

  當年堵在界壁前長達數萬年的邊荒修士,他們經歷過無數次兩界廝殺,在這片土地上修道、浴血、埋骨。

  即便宗門傳承斷絕,那些融入了他們畢生修為的功法殘卷、殺伐道紋、守御陣圖以及殘破兵刃,也必然散落在這萬里原野的各處角落。

  無人收屍,無人祭奠,便只能隨著歲月一同沉澱入砂礫與廢墟之中。

  「只要能尋回這些底蘊,飛升一脈的勝算,便能多出三成。」

  天邊泛起第一縷晨曦時,葉楠推開沉重的殿門,步履沉著地登上了南星城高聳的玄武岩城牆。

  寒風吹過,拂動他腰間斑駁的灰袍。

  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併攏,在斑駁的城磚上有節奏地輕輕叩擊著。

  咚,咚,咚。

  聲響雖輕,卻透著一股不容動搖的沉穩。

  女帝自城牆石階長廊下走來,白色的長裙裙擺處被晨露浸得有些濕痕,腰間的銀色古劍並未出鞘,右掌習慣性地按在古樸的劍柄上。

  「府主在石殿裡坐了整夜,未曾合眼?」

  女帝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葉楠望著遠方逐漸明亮的荒野,徐徐點頭:「本座在想,邊荒修士當年的傳承,究竟落在何方。」

  女帝按在劍柄上的右手微微一松:「府主當真覺得,經歷了數個紀元的異域法則侵蝕,那些東西還能保存下來?」

  「邊荒修士修的是逆天改命的鐵血道,死的人多,積攢的怨氣與戰意便深。」

  葉楠轉過身來,看著女帝,「當年那麼多的准仙帝、仙王隕落,他們的道韻已經和這片地脈融為一體。傳承必然還在,缺的只是將其挖掘出來的人。」

  「傳承?在哪呢?」

  一陣粗獷的嗓音傳來,帝尊扛著那柄新鑄的大關刀從城牆另一側大步走來。

  他那一雙銅鈴大眼中滿是血絲,顯然也是熬了通宵。

  他側過頭,目光越過城牆,看向極遠處那一成不變的銀白灌木叢:「老子這兩天把城裡的藏書閣翻了個底朝天,除了一些殘缺不全的引氣訣,連個仙王級的神通秘術都沒看到。」

  葉楠收回手指,沉聲道:「藏書閣里自然沒有。當年欽天監來定罪時,最先洗劫的便是各大宗門的藏兵大殿。本座要找的傳承,在那些古老的古戰場、埋骨地,以及被風沙掩埋的築城遺址。」

  「荒域無邊無際,大大小小的戰場不下萬處,難不成咱們要帶著幾萬仙王去一座城一座城地掘地三尺?」

  帝尊有些急躁地抓了抓蓬亂的鬍鬚。

  「不必那麼麻煩。」

  葉楠嘴角泛起一絲冷峻,「有些秘密,死人記不得,活得夠久的老骨頭卻漏不掉。隨本座再去見一面那位老人家。」

  關外三十里,龍血槐下。

  老修者依舊坐在那座破爛的獸皮窩棚前,手裡攥著那根焦黑的柳樹枝,在身前的一塊磨盤大青石上專注地刻畫著。

  他動作極慢,每劃出一道痕跡,都要停下來喘息片刻。

  微風拂過,老樹上的銀白苔蘚沙沙作響。

  「你這尊新晉的仙皇,殺心是越來越重了。」

  老者連頭都沒抬,手中的樹枝在石面上輕輕一點,「才回城三天,便又嗅著味找過來了。」

  葉楠衣袍一擺,直接坐在了老者對面的斷裂石凳上:「本座今日前來,不為聽故事,只求一份當年的藏兵圖。」

  老者握著樹枝的手指微微一僵,隨後緩緩將樹枝放在膝頭上,那一雙渾濁的眼眸直直地盯著葉楠:「你想動先輩們的骨頭?」


  「並非動骨,而是傳道。」

  葉楠迎著老者的目光,神色坦然,「異域不日便會捲土重來,中土神朝又在天門外設下萬重封印。飛升一脈若是不想成為待宰的羔羊,就必須拿回當年屬於邊荒的殺伐本領。本座要找尋當年大戰遺留下來的功法道紋,洗去這滿城的罪名。」

  老者盯著葉楠看了許久,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隨後用那根焦黑的樹枝在地面上迅速點了四個方位:

  「邊荒修士的傳承,不在宗門,全在血里。」

  「當年打得最慘烈的四個地方,北邊的荒骨嶺,東邊的斷刃谷,西邊的血沙原,以及南方最靠近兩界通道的裂隙台。這四處地界,每一處都填進去了上百萬修士的命,其中不乏仙帝巔峰甚至半步仙皇的古老存在。他們的殘兵、道體碎片和臨死前燃盡神魂留下的功法烙印,都還埋在地下。」

  女帝上前一步,眉頭微蹙:「既然知道位置,為何數萬年來無人去取?」

  老者冷笑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懼色:「取?怎麼取?那四處古戰場如今已經被異域的死寂法則徹底同化。漫天都是不散的冤魂與腐朽之氣,准仙帝以下的修者只要踏入半步,神識便會被當場攪碎,淪為只知殺戮的行屍走肉。就算是仙帝修者強行深入,待得久了,道基也會留下不可逆轉的裂痕。久而久之,那地方就成了荒域的均兵禁區。」

  葉楠緩緩站起身來,體內的淡金色帝光透體而出,將四周涌動過來的陰冷霧氣盡數燃盡。

  「別人不敢去,本座去得。今日,便先走一趟荒骨嶺。」

  荒骨嶺位於南星城正北方,兩界地脈交匯的極寒之處。

  葉楠獨身一人,在漫天枯敗的風沙中行進了一天一夜。

  當他踩上第一片灰白色的土地時,暮色剛好將最後一縷殘陽吞噬。

  放眼望去,這哪裡是一片山嶺,分明是一座由無數風化岩石與碎骨堆砌而成的巨大亂葬崗。

  山丘連綿起伏,上面稀稀疏疏地長著一些帶有倒刺的銀白枯草,在寒風中發出令人煩躁的沙沙聲。

  地表處,到處可見一些斷裂的石碑與倒塌的殿宇殘壁。

  葉楠在一塊半埋在沙土中的殘破石刻前蹲下身來。

  這塊石刻不知存在了多少紀元,表面的邊緣已經殘缺不全,上面雕琢的防守符文早已模糊,散發著一股有些陰冷的異域死氣。

  他伸出右手,掌心貼在冰冷刺骨的石刻表面,體內的淡金神念如同一道細微的電光,順著石刻表面的裂紋,蠻橫地朝著下方的大地深處蔓延而去。

  轟。

  腦海中,無數雜亂的殘碎畫面在一瞬間炸開。

  神念破開凍土,穿過了不知道多少層白茫茫的碎骨堆。

  在那些塵封的泥土深處,他『看』到了太多沉睡在黑暗中的器物。

  一柄柄扭曲斷裂的戰刀,碎成十幾瓣的法寶仙劍,還有大量已經和泥土融為一體、呈現出灰白之色的枯骨。

  這些骨骼即便死去了無數歲月,其上依舊殘留著一縷縷微弱的大同法則,那是修者臨死前不屈的意志在硬抗四周的腐朽。

  葉楠睜開眼,自沙土中摸索出一截兩尺長的斷劍。

  劍身極窄,不知是用何種隕鐵打造,即便長年受死氣侵蝕,依舊隱隱透著一抹森寒。

  劍鋒的邊緣分布著一排細密的鋸齒狀缺口,上面沾染著一些已經化作漆黑斑點的異族皇血。

  他閉上雙眼,將這柄斷劍握在掌心,純粹的飛升法則湧入其中。

  嗡!

  劍身劇烈顫抖,一道凜冽至極的劍道烙印猛地撞入他的識海。

  那是屬於一位當年守在最前線的仙帝後期純陽劍修的臨終一擊。

  那一劍的軌跡極細、極密,帶著一種有進無退的慘烈。

  「好一記『純陽斬天訣』,縱死亦不負邊荒之名。」

  葉楠在心底自語,將這道純紋生生烙印在元神深處。

  他順著連綿的土丘繼續向著荒骨嶺深處行進。

  在一處形似斷崖的低谷中央,佇立著半截殘破的黑石塔。

  塔身周圍包裹著濃郁得近乎實質的灰白色霧氣,那些霧氣不斷變幻著形態,隱隱發出異域生靈特有的尖銳嘯叫。

  葉楠對那些霧氣視若無睹,邁步走入石塔內。


  塔底的亂石堆中,一具巨大的白骨正保持著盤坐的姿態。

  骨骼的主人身披一件早已爛成布條的玄鐵重鎧,鎧甲的胸口處,一個拳頭大小的貫穿孔洞前後透亮,邊緣至今還殘留著異域仙皇境強者的毀滅法則。

  在這具遺骸的雙膝上,橫著一柄斷成兩截的黑色短刀。

  「先輩,得罪了。」

  葉楠躬身行了一禮,隨後蹲下身,右手握住了那柄斷刀的刀柄。

  轟隆!

  手掌剛一接觸刀柄,一股如火山爆發般的狂暴戰意逆流而上,幾乎要將他的右臂衣袖當場震碎。

  那是屬於當年邊荒一位仙帝巔峰戰將的本源功法殘餘。

  黑色的刀身表面,一道道複雜的防禦道紋如同乾涸的血管,在淡金色帝光的注入下,開始泛起一縷縷極其沉穩的光芒。

  噔,噔,噔。

  刀柄內傳出的法則波動,像極了一顆戰死沙場的心臟,至今仍在頑強地跳動。

  跟在後方一路潛行而來的女帝此時也步入石塔,看著葉楠懷中的兩截短刀,秀眉緊鎖:「府主,這些殘兵內部的法則大半已經枯竭,即便帶回去,恐怕也無法支撐一場仙皇級的戰鬥。」

  葉楠將短刀收入長袖之中,站起身來:「兵刃確實毀了,但刀骨里的功法運轉路線還在。這一位先輩當年修的是極道防禦,正是如今南星城最缺的守御法門。」

  接下來的三天裡,葉楠幾乎將整座荒骨嶺翻了個底朝天。

  他不惜耗費自身的仙皇本源,用淡金色的帝光震碎了一座又一座被腐朽法則封鎖的凍土丘。

  最終,他從這片埋骨地中帶出了九柄殘破的劍器、三件布滿裂痕的防禦古甲、以及五塊刻滿了邊荒守城戰陣的青石板。

  而在荒骨嶺最核心的一處地縫深處,他還尋到了一枚指甲蓋大小的亮紫色結晶——那是一位半步仙皇境的煉體大能,在自爆元神前,強行將畢生功法凝聚而成的『傳承道晶』。

  當葉楠帶著這一堆殘磚破瓦回到南星城總府時,早已在石殿內等候多時的帝尊整個人都愣住了。

  「葉楠,你折騰了三天三夜,就帶回來這麼一堆破銅爛鐵?」

  帝尊兩步跨到長案前,大手抓起一塊刻滿符文的碎石板,翻來覆去地看了看,「這上面的道紋都快磨光了,能頂什麼用?」

  葉楠面色平靜,將那枚紫色的『傳承道晶』輕輕置於長案的最中央。

  「老傢伙,看好了。」

  他並指如刀,一縷精純至極的淡金色帝光瞬間點在晶石表面。

  嗡——

  剎那間,那枚原本暗淡無光的紫色結晶爆發出漫天長虹。

  無數繁複的古老陣線與文字在石殿半空中交織演化,最終化作了一幅巨大無比的金色陣圖。

  陣圖之上,清晰地標註著數個紀元前,邊荒防線在整個荒域的完整布局。

  從最北端的風暴之眼,到最南端的虛空裂縫,一共三百六十個主要據點和要塞,彼此之間由古老的地脈靈脈相互連接,形成了一座能夠籠罩整片疆域的超級大陣。

  帝尊按在刀柄上的大手猛地一緊,銅鈴大眼死死盯著半空中的陣圖:「這是……當年的邊荒御天陣?」

  「不錯。」

  葉楠指著陣圖上的一個個節點,「當年的先輩們,便是依靠這套大陣,將異域死死攔截在荒域之外。如今這三百六十個節點中,有六十五處剛好對應咱們現在的城池。只要將這些殘存的據點重新激活,刻上當年的禦敵道紋,荒域八十一城便能連成一片鐵板。」

  帝尊一拍大腿,高聲叫好:「老子這就帶人去挖!有這張圖在,誰敢不出力,老子先一刀剁了他!」

  「不急。」

  葉楠抬手制止了他,「一座一座去建,時間不夠。本座要你做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伸手將半空中那幅金色陣圖的最核心一角撕扯下來,化作一道有些沉重的淡紫色玉簡,遞到了帝尊手中:「這是那尊半步仙皇境先輩留下的肉身法門,名為『九轉琉璃體』。當年他曾以此功法,在南界壁前以肉身硬抗過異域三尊同階皇者的合擊。」

  帝尊接過玉簡,神識微微一探,整個人有些僵硬,呼吸瞬間變得粗重無比:「肉身硬抗仙皇全力一擊?這世上當真有這等霸道的煉體術?」


  「傳承不假,只是修煉過程如同刮骨療毒。」

  葉楠盯著他,「本座要你在各城精銳中,挑選出五百名肉身根基最紮實的准仙帝與仙王,由你親自帶隊,在南星城的化血池內修行此法。三個月內,本座要看到一支可以持盾衝鋒的鐵血王師。」

  帝尊將玉簡死死攥在掌心,反手將長刀扛在肩頭,狂笑道:「哈哈,好!只要功法是真的,就算剝掉一層皮,老子也把這五百尊鐵王八給府主帶出來!」

  隨著帝尊提著大關刀雷厲風行地走出石殿,關於『邊荒先輩功法重現』的消息,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朝著八十一座城池席捲而去。

  一時間,原本因為『罪血流言』而人心惶惶的荒域徹底炸開了鍋。

  那些被中土神朝遺忘了無數紀元的本土修士們,在拿到拓印下來的殘卷與防線大圖時,不少行將就木的老修者甚至跪倒在廢墟中失聲痛哭。

  那些原本藏在各大城主府庫最深處的破爛舊物,也被一車車地拉向了南星城。

  整個荒域的底層力量,在飛升總府的調度下,開始瘋狂地向著中央凝聚。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葉楠再未踏出過石殿半步。

  他的身側堆滿了從各方匯聚而來的殘破獸皮、斷裂的劍柄以及刻滿銘文的龜甲。

  每一天,他都要動用自身的仙皇法則,將數百塊碎片內的微弱烙印強行提取、推演,然後再將那些殘缺不全的功法路線一點點拼接完整。

  這是一項極其消耗元神本源的浩大工程。

  第十天時,他的眼角已經因為過度推演而滲出了暗紅色的血絲,灰色的長袍上落滿了厚厚的石屑,整個人看上去有些疲憊,但那一雙淡金色的眼眸卻亮得嚇人。

  「府主,歇一歇吧。」

  黃昏時分,女帝端著一碗用萬年雪參熬製的神湯走入大殿,將其輕輕放在長案一角。

  她看著葉楠那有些枯瘦的臉頰,清冷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葉楠沒有抬頭,右手依舊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道淡金色的道紋線條,在將最後一篇殘卷補全後,他方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成了。」

  他站起身來,體內的骨骼發出一陣如爆豆般的清脆聲響,身周的淡金色帝光在這一刻隱隱透著一抹厚重的雷音:

  「第五篇殺伐秘術已經推演完畢。女帝,將這篇『九幽鎮魂劍訣』傳給劍一他們。告訴他們,半個月後,本座要看到他們用這套劍陣,在南界壁前斬掉三個月前留下來的所有異域殘存執念。」

  女帝接過那捲散發著凜冽劍氣的石刻,長劍一橫,躬身行禮:「定不負府主所託。」

  大殿內再度安靜了下來。

  葉楠緩步走到石殿門前,看著外面日夜不停在城牆上加固符文的無數修士身影,他的右手食指再次在身側習慣性地輕輕叩擊了起來。

  咚,咚,咚。

  聲響雖穩,但在這看似平靜的荒域底層,一股東拼西湊卻沉重無比的狂暴洪流,正在那無數道『罪血烙印』的深處,緩緩成型。

  「中土的貴人們……」

  葉楠盯著北方那一片翻滾的陰雲,眼中的淡金神芒如同雷霆炸裂:

  「且看這三十萬罪民,能在兩界通道前,為你們熬出一柄何等鋒利的殺仙大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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