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罪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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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就在整座城池都沉浸在劫後餘生的狂歡中時,總府石殿的最深處,葉楠卻迎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那是一個極老、極瘦的老者。

  他穿著一件綴滿了粗麻補丁的破舊長袍,身軀佝僂得如同風中殘燭,手裡抓著一根隨手從路邊折下的柳樹枝,有些有些有些有些吃力地坐在大殿最偏僻的角落裡。

  那一雙渾濁的眼中,此時正帶著一種莫名的神采,靜靜地注視著走入大殿的葉楠。

  「你,回來了。」老者的聲音沙啞,如同沙石在乾涸的河床里摩擦。

  葉楠在石階前停下腳步,淡金色的帝光在身周斂而不發:「老人家是何人?總府各司,似乎並未有你的冊封記錄。」

  老者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殘缺不全的黃牙:「本座成道的紀元,連南宮鶴那小子的太爺爺都還沒出生。老不死的東西,名字早就忘了,你便當本座是這荒域的一塊墊腳石吧。」

  他用手中的樹枝輕輕敲了敲青曜石地面,發出啪嗒、啪嗒的脆響:

  「小子,你如今凝聚了神皇道果,按理說,放眼大乾神朝,也能算得上一方封疆大吏。可你心中,是否一直有個疑惑?」

  葉楠眼眸微凝,沒有接話。

  老者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顯得有些有些些悲涼:

  「異域叩關整整三個月,動用了九尊仙皇。兩界壁壘消融如此大的動靜,仙界核心腹地的那些執掌了天道樞紐的古老神朝、萬世仙宗,為何連一張法旨、一兵一卒都不曾派往荒域?」

  葉楠的手指在身側微微一頓,那篤、篤的敲擊聲放緩了下來:「願聞其詳。」

  老者緩緩站起身軀,用那根樹枝指向了大殿外那片無垠的天空,眼中閃爍著一抹病態的紅芒:

  「因為荒域,在朝廷的卷宗里,被稱為『罪域』。生活在這片戈壁上的數十億生靈,世世代代,骨子裡都流淌著被天道詛咒的『罪血』。」

  「無數個紀元之前,荒域的先祖在中央帝都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逆天大罪,被當時的仙皇下旨,廢去神道修為,全族放逐到這片最邊緣的腐朽之地。仙界核心區域的那些天潢貴胄,視咱們為污穢的豬狗。」

  老者死死死死地盯著葉楠,聲音尖銳了起來:「罪血之人,不配得到增援。異域來了,在他們眼裡,不過是一場順理成章的清洗罷了。

  你以為你封住了裂縫便是救了他們?在那些坐在帝都享用萬里香火的神明眼中,你,不過是個帶著罪血的逆賊罷了。」

  大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風自窗欞的縫隙中吹入,帶起幾縷塵埃。

  葉楠站在原地,那一雙淡金色的眼眸中沒有震驚,亦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如枯井般的平靜。

  他的右手指尖在長袖內側再次輕輕叩擊了起來,那節奏極其緩慢,卻穩得如同九兵山的地基。

  「罪血如何,神明又如何。」

  葉楠抬起頭,看著大殿外重新綻放的萬里晴空,體內的淡金色神陽散發著一縷不屈的鋒芒:

  「這片天既然不給活路,那往後,本座便帶著這八十一城的罪民,自家在刀尖上砸出一條路來。靠山山倒,靠水水干,這天地乾坤,終究是要靠咱們自己這雙沾滿血的雙手,去一寸寸握緊。」

  …………

  南星城的總府石殿裡,萬載青曜石鋪就的地板上落了一層細密的塵埃。

  葉楠坐在那座青銅澆築的長椅上,已經三天三夜未曾挪動過一步。

  玄冰長案上,由八十一座城池剛剛匯總上來的防務文牒堆疊得有一尺多高,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那些平日裡負責通傳的仙王境修士立在殿外,誰也不敢在這時進去打擾。

  葉楠的右手隨意地搭在膝頭上,食指緩緩落下,發出極輕的叩擊聲,極慢,極穩。

  「罪域……罪血……」

  葉楠盯著石柱上那些斑駁的歲月痕跡,在心底自語。

  那老骨頭的一番話,此時如同釘入神魂深處的倒鉤。

  若是論及出身,他本是自下界一路行來,荒域往昔受過何等屈辱、被帝都定下了何種滔天罪名,原本與他一個外來修者扯不上半點因果。

  可如今,他腳下踩著的是八十一座城池的地脈,麾下匯聚了荒域大半的修者與數以億計的凡俗。


  這些人在他身後托起了飛升總府的根基,而他們每一個人的骨子裡,生來便帶著被上位者烙下的罪人印記。

  一抹淡淡的銀芒穿過窗欞的縫隙,女帝緩步走入大殿,在對面的石椅上坐了下來。

  一柄長劍被她平放在膝頭,劍鞘上的古樸道紋在天光的映照下,流轉著一絲淡金色的微芒。

  她沒有急著開口,只是一雙清冷的眼眸看著葉楠,等待他從沉思中走出來。

  葉楠膝頭上的食指微微一頓,隨後緩緩抬起頭來:「本座欲再去見一面那老骨頭。」

  女帝按在劍鞘上的玉手隨之鬆開,古劍在鞘中發出一聲輕鳴:「因為那所謂的罪血之說?」

  「不把這根刺拔出來,本座修的這大同大化法則,便有一處缺口無法圓滿。」葉楠站起身來,將身上的灰袍打理整齊,「隨本座走一趟吧。」

  南星城東面三十里外,立著一株早已枯死了大半的龍血槐。

  樹幹足有十人合抱那般粗細,由於長年累月受到關外死氣的侵蝕,樹皮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漆黑裂紋,裂紋交錯的深處,頑強地擠出幾簇銀白色的妖異苔蘚。

  大樹底下,用幾根粗糙的灌木枝條和幾張落滿黑灰的鱗獸皮,搭起了一座勉強能夠遮風擋雨的窩棚。

  那名老修者此時正盤坐在窩棚前的亂石堆里,手裡抓著一根焦黑的木枝,在滿是沙礫的地面上橫七豎八地畫著什麼,像是一陣古老的陣紋,又像是一幅殘缺不全的地形圖。

  察覺到虛空中盪開的淡金波紋,老者將手中的木枝隨手一扔,拍了拍掌心裡沾上的烏黑泥土,緩緩抬起頭來。

  他那一雙渾濁至極的眼眸落在葉楠與女帝身上,臉上的皺紋擠在了一起:「你這尊新晉的仙皇,心不靜。比三天前在石殿裡時,心氣還要亂上幾分。」

  葉楠撩起衣擺,渾不在意地坐在了老者對面的青石上。女帝則靜靜立在側方,劍鋒微垂,一雙鳳目警惕地掃過四周的荒原。

  老者從身後的破爛獸皮下摸出兩隻邊緣長滿了裂紋的粗陶大碗,提起旁邊一隻黑糊糊的瓦罐,倒出了兩碗泛著淡淡褐色的涼茶。

  茶水極粗,甚至能看到幾片碎葉在碗底沉浮。

  葉楠端起其中一隻大碗,淺嘗了一口,面色平淡:「本座自下界行來,什麼苦頭都吃過,這茶雖粗,倒也能降火。老人家,三日前你在殿上說荒域之人皆是罪血,本座今日來,只想聽一聽,這罪名到底是誰定的,又是如何定下來的。」

  老者也端起一碗茶,乾癟的喉嚨動了動,將其一飲而盡:「無數個紀元之前,這裡不叫荒域,在神朝的版圖上,其名『邊荒』。」

  「邊荒?」葉楠放下茶碗,眼神深沉。

  「不錯。那時的邊荒修者,是整個仙界最堅固的一道鐵閘。」老者用那根焦黑的木枝在地上重重一划,扯開沙啞的嗓子,「異域第一次大規模叩關時,核心區域的那些古老仙宗、神朝權貴,嚇得將護界大陣縮回了中土腹地,連看都不敢看關外一眼。是邊荒的先輩們,提著腦袋、燃盡了元神,在兩界通道前生生堵了整整三萬年。」

  老者說到此處,眼中泛起一抹病態的猩紅:「那一場大戰打完,邊荒三十萬戰將,活下來的不足三成。其餘的人,連一塊完整的碎骨都沒能從原野上撿回來。異域退去後,核心區域的那些仙皇們乘著龍輦,浩浩蕩蕩地開赴邊荒,說要論功行賞。」

  女帝眉頭微微一蹙:「他們賞了什麼?」

  「賞?」老者發出一陣夜梟般的慘笑,「他們將這片被死氣污染、寸草不生的萬里戈壁,永久地冊封給了邊荒的倖存者,讓他們世世代代留在此處,繼續為中土神朝看大門。這,便是他們的賞賜。」

  葉楠的手指在粗陶碗的邊緣上輕輕撫過,沒有打斷老者的話。

  「若僅僅如此,倒也罷了。」老者將手中的茶碗扔在地上,粗陶撞在亂石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四分五裂,「後來的十萬年裡,異域又來了四次。每一次,都是邊荒的兒郎拿命去填。死的人越來越多,可活下來的那些老怪物,修為也越來越恐怖。」

  「核心區域的那幾位坐不住了。他們害怕了。他們怕邊荒的殺才們有朝一日將異域徹底打退,會調轉刀鋒,去清算他們當年見死不救的爛帳。他們怕功高震主,怕這股不受朝廷管控的力量,會掀翻他們的龍椅。」

  葉楠聽到此處,眼神徹底冷了下來:「所以,他們羅織了罪名。」

  「通敵。」

  老者兩個字吐得極重,唾沫星子落在黑色的泥土裡:「神朝欽天監與幾大仙宗聯手,偽造了三十卷通敵文書,硬說邊荒的大能暗中與異域皇族勾結,故意放異域大軍入關,好借刀殺人,削弱中土的底蘊。一紙法旨降下,邊荒三十萬將士當場被剝奪了仙籍,貶為罪民,永世流放於此。他們的後代,生下來便要在神魂中承受罪血的烙印。洗不掉,掙不脫。」

  「證據呢?」女帝的聲音有些有些發寒,手中的古劍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殺機,在鞘中劇烈顫動,「如此大的罪名,荒域的先輩就未曾反抗過?」

  「反抗?」老者抬起頭,渾濁的眼中滿是絕望,「去核心區域申冤的三十位仙帝,在跨入中土天門的那一刻,便被天道誅殺陣煉化成了虛無,連一縷殘魂都沒能逃回來。留下來的那些,不願再對同族拔刀,只能憋著一口氣,死死死死地守著這條裂縫。異域來了,他們便打;打完了,自己埋人、自己修城。核心區域的那些貴人,在城牆外面修了萬重天塹,將咱們徹底隔絕在外。在他們眼裡,咱們不過是一群隨時可以死去的看門狗罷了。」

  葉楠再次端起地上那隻完好的茶碗,將已經冰涼的褐色茶湯一飲而盡。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將茶碗輕輕放回石面上:「那些當年聯手定罪的仙皇,如今可在帝都?」

  「有的活進了禁區,有的化作了枯骨,但他們留下的傳承、定下的規矩,至今沒有變動過半分。」老者盯著葉楠身周隱隱流轉的淡金帝光,「在這片罪域裡,幾萬年來連一個仙帝後期的修者都很難活到壽終正寢。你,是第一個打破桎梏、強行凝聚了神皇道果的飛升者。但在中土腹地,那些擁有萬世底蘊的古老仙朝中,一尊初晉的仙皇,還翻不起太大的浪花。」

  葉楠站起身來,灰袍上的塵土在淡金光華的震盪下悉數消散。

  他背過身去,看著遙遠的南方地平線:「老人家,多謝你的這碗涼茶。本座今日知曉了真相,這心裡,反倒踏實了許多。」

  「你想做什麼?」老者在後方大喊,「去中土送死嗎?」

  葉楠沒有回頭,只是邁開步子朝著南星城的方向走去,虛空中留下一句沉緩的話語:

  「天道若是瞎了眼,本座便自家去修一雙法眼。中土的龍椅坐久了容易生蛆,那幾尊仙皇巔峰的位置,遲早要挪一挪。」

  回到總府大殿時,沉悶的氣氛早已在大殿內蔓延開來。

  帝尊、冥尊,以及新歸附的鐵城主、落城主等十幾位核心高層,已經在大殿內等候多時。見葉楠走入,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攏了過來。

  「葉楠,那老骨頭到底說了什麼?」帝尊提著新長刀,快步迎了上來,那粗獷的面容上滿是急切之色,「城裡現在到處都在傳什麼罪血通敵的流言,不少修者的道心都開始不穩了。」

  葉楠徑直走到上首的青銅長椅前坐下,雙手搭在扶手上,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的眾人:

  「流言是真的。無數個紀元前,荒域的先輩打退了異域,卻被中土核心區域的那些掌權者誣陷為通敵。剝奪仙籍,貶為罪民,永世流放到這片戈壁上等死。」

  大殿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欺人太甚!」鐵城主一巴掌拍在身側的玄鐵錘上,震得整座石殿的地面都在微微顫抖,他那一雙牛眼裡布滿了血絲,「俺們老祖宗在前面流血斷頭,那些躲在後面的雜碎,竟然在背後捅刀子?老子不服!」

  落城主按著腰間細劍,清秀的面容上交織著憤怒與驚懼:「難怪……難怪幾萬年來,無論荒域怎麼向內陸發求援文書,大乾神朝連一塊本源靈石都不曾批覆過。原來在他們眼裡,咱們早就被定成了死人。」

  冥尊拄著木杖,臉上的死氣愈發濃郁:「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如今異域的主力雖然暫時被葉城主擊退,但那條裂縫底下的法則通道並未徹底穩固。內有天道詛咒,外有強敵窺伺,咱們拿什麼去跟中土的那些龐然大物爭公道?」

  就在眾人一片悲觀之際,一道金色的光華突然自石殿外劃破夜空,筆直地落在了大殿中央。

  光華斂去,露出了古天闕的身影。

  他那一雙完全化作純金之色的眼眸冷冷地盯著坐在上首的葉楠,聲音如金屬交織般鏗鏘有力:

  「中土神朝的那些老傢伙,在荒域的邊緣布置了三十六道封天大陣,莫說是仙皇,便是連一隻帶有荒域氣息的飛鳥,也絕無可能跨越天塹進入核心區域。葉楠,你就算打退了異域、封印了裂縫,在那些執掌了天道御筆的神明眼中,你依舊只是這片糞坑裡最大的一隻螻蟻。除非……」


  古天闕的話音一頓,大殿內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除非本座帶著這八十一城的兵馬,一路踩著那些老怪物的屍骨,強行打進天門去。」

  葉楠接過話頭,他的聲音並不高亢,卻清晰地落在了每一個人的元神核心。

  古天闕的眉頭死死死死地皺在一起,渾身散發出熾熱的金芒:「打進去?你可知中土腹地有多少底蘊?除了明面上的十幾尊仙皇巔峰、不朽仙帝之外,那些沉睡在禁區龍棺里的無上大圓滿老怪,任意走出一個,都能將你這剛剛凝聚的淡金道果生生捏碎!」

  「本座自然知曉其中兇險。」

  葉楠長袖一拂,身後的淡金色神陽驀然放大,將整座石殿照耀得亮如白晝:

  「但本座更知曉,有些膝蓋一旦彎下去,這輩子就再也站不起來了。飛升一脈不背通敵的黑鍋,荒域的數十億生靈,也不是神明圈養的看門狗。這公道他們若是不給,本座便自家用掌印去大明宮的龍榻上取。」

  他緩緩站起身來,目光掠過下方的鐵城主、落城主,最終停留在那些新歸附的本土修士臉上:

  「本座不逼你們。覺得此路九死一生的,大可現在交出城防鐵印,帶著家小離去,本座絕不阻攔。但若是願意留下來跟著飛升總府一條路走到黑的,往後,咱們的刀鋒,就不止是要對準關外的異族了。」

  鐵城主上前一步,將那柄百丈重的玄鐵錘轟然砸在大殿中央的青石板上,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俺鐵山成道七萬年,早就受夠了這關外的鬼天氣!既然老祖宗是被陷害的,那俺這條命就交給葉城主了!打進中土,撕了那些偽君子的畫皮!」

  「落星城願隨城主南征北戰。」落城主單膝跪地,雙手抱拳,眼中的悲憤盡數化作了決絕的殺意。

  黑山城主自腰間拔出那柄布滿了缺口的斷刀,重重地橫在胸前:「飛升一脈的骨頭,從來就沒有軟過。算老子一個!」

  一尊尊平日裡執掌一方、威震荒域的本土古老巨擘,在這一刻接二連三地在大殿內躬身施禮。

  密密麻麻的兵刃碰撞聲在大殿內連成了一片,那一股原本有些有些沉悶死寂的氣氛,在淡金色的神陽照耀下,徹底蛻變為了沖天的戰意。

  古天闕看著這一幕,眼中的金芒微微閃爍了幾下,最終收起了周身的氣息,長嘆了一口氣:「瘋了……八十一城的散兵游勇,去挑戰傳承了百萬年的中土神朝。葉楠,本座倒要看看,你這尊新晉的仙皇,到底能在這天幕上燒出一個多大的窟窿來。」

  「窟窿有多大,取決於咱們的兵刃有多利。」

  葉楠轉過身,重新面向虛空長案,右手長袖一揮,一道淡金色的法旨憑空凝聚而成,化作萬千道流光飛向大殿之外:

  「傳本座府主令!八十一城自今日起,進入特級戰備。鍛造坊將所有存余的地心淬火鐵全部熔煉,務必在兩個月內,為所有仙王境以上的精修換上三道破甲法則的亮銀重鎧;醫館那邊,讓蘇瑤帶著所有人,日夜研磨長生續命散,藥庫內的萬年神藥,無需再行封存,盡數分發下去。」

  「各城城主回去後,將護城大陣與九天乾坤網徹底重組。異域雖然折損了六尊仙皇,但祖巢底蘊未消,隨時可能組織第三波反撲。本座給你們三個月的時間,將城牆的道紋刻滿,將手裡的兵刃磨亮。先將家門口的畜生殺乾淨,咱們再談跨越天塹、馬踏帝都的事宜。」

  「謹遵府主聖諭!」

  眾人齊齊躬身領命,隨後化作一道道流光,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空蕩蕩的石殿內,再度恢復了清冷。

  葉楠再次坐在了青銅長椅上,右手指尖搭在扶手邊緣,篤、篤、篤的叩擊聲在空曠的殿宇內緩緩迴蕩,依舊是那般不急不緩,極慢,極穩。

  感受著體內那一層由於眾生執念而不斷鞏固的仙皇本源,他在心底緩緩舒了一口氣。

  修為,終究還是不夠。

  仙皇初期的境界,在這荒域可以稱王稱霸、一掌覆滅六皇,可若是面對中土腹地那些活了無數個紀元的禁區老怪物,底蘊依然顯得有些有些有些單薄。

  「仙皇巔峰……不朽仙帝……」

  葉楠抬起右手,看著掌心裡那一縷不斷吞噬著四周死氣的淡金色火焰,眼神逐漸變得堅毅如鐵:

  「且讓你們在帝都的龍椅上再安穩坐上幾年。待本座將這關外的法則徹底煉化之日,便是八十一城罪民,重歸天門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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