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各城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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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寒城廢墟上的殘存霧氣尚未散盡,西風城隕鐵城牆上的道紋碎片依舊在冷風中零落,遠方荒原散落的十幾座小城廢墟中,焦黑的斷壁殘垣正向天空吐出一縷縷混雜著血腥味的黑煙。

  然而,極南之地的虛空裂縫深處,暗淡的異質波盪再度掀起了更為劇烈的狂瀾。

  第二波攻勢的匯聚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天地交界處的灰白霧氣仿佛自九幽最底層噴涌而出的暗流,在極短的時間內將整片原野重新吞沒。

  虛空褶皺內,密密麻麻的灰白身影連綿不絕,從裂縫最核心的邊緣一直鋪陳到視線的地平線盡頭。

  走在最前方的,依舊是三尊百丈高的異域仙皇法相。

  其後跟隨的,則是十幾名散發著法則大同氣息的仙帝巔峰強者,再往後,數以萬計的准仙帝與仙王境異族排成戰陣,黑壓壓的甲冑與慘白的骨刃在地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暈。

  南星城的萬丈高牆上,葉楠一身灰袍,負手而立。

  他周身的紫金色帝光如同一輪沉寂的烈陽,在皮膚表面緩緩流轉。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食指有節奏地在長袖內側輕輕叩擊,敲擊之聲沉緩且間隔極長。

  「老刀把子連夜趕工,用三十斤地心淬火鐵給老子補了這柄斷刃。」

  帝尊將一柄闊口長刀橫在身前,粗壯的大手用一塊粗麻布反覆擦拭著雪亮的鋒刃。

  刀鋒上隱隱有暗紅色的火光流轉,散發著鍛造坊熔爐中尚未散盡的餘溫。

  「此番來的雜碎,比三天前多了不下一倍。帶頭的三尊仙皇似乎穩固了法則領域,瞧這架勢,是不打算如上次那般魯莽沖陣了。」

  女帝按著腰間新換的亮銀色古劍,清冷的目光掃過遠方的排兵布陣:

  「它們在鞏固兩界通道的陣腳。上次攻城受挫,讓這些異族知曉了南星城乾坤大陣的厲害。

  此番擺出圍而不攻的姿態,顯然是要將本城化作一座孤島,用時間耗盡城內的本源靈石。」

  葉楠收回視線,看著腳下城磚上剛被洗刷乾淨的血跡,平靜地說道:

  「既然它們願意耗,本座便陪它們耗下去。

  南星城自二十年前起,囤積的飛升氣運便已與五十城地脈融為一體。

  想要用圍困之法煉化本城,且看它們有沒有一副好牙口。」

  言罷,他轉過身,沿著寬闊的石階一步步走下城頭。

  主城牆之外,十五層由紫金、鐵灰、深藍、青色等各色大道法則交織而成的乾坤光幕已經悉數撐起。

  層層疊疊的光暈如同一口嚴絲合縫的彩色巨鍾,將方圓百里的南星城護持得滴水不漏。

  城牆之上的守衛早已換上了滿員的編制,每一個寒光凜冽的箭垛後方都挺立著面色肅穆的修士。

  城樓內的強弩拉滿,亮銀色的箭簇上篆刻著破甲道紋,在暗淡的天光下流轉著殺機。

  城內的鍛造坊中,百餘座熔爐日夜噴吐著熾熱的火舌。

  鐵錘砸在通紅鐵器上的巨響從早到晚不曾停歇。

  刀疤赤裸著粗壯的右臂,手裡揮舞著一柄巨大的鍛鐵錘,每一次落下都激起漫天的火星。

  她的手臂上布滿了被熔岩與鐵水燙出的焦黑傷疤,卻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只是死死盯著眼前正在成型的重鎧。

  醫館的偏殿內,濃郁的草藥味刺鼻。

  蘇瑤帶著幾十名擅長長生道法的醫修在大陣內不眠不休地穿梭。

  她的雙眼熬得通紅,清秀的面容上滿是疲憊之色,雙手因反覆研磨草藥、施展針灸法門而生出了一層薄薄的死皮。

  自大戰爆發至今,她已有足足四個晝夜未曾合眼,卻依舊彎著腰,將一碗碗散發著微光的續命藥湯灌入傷者的口中。

  異域的灰白色潮水,最終在距離南星城三百里開外的荒原上緩緩衝頂。

  正如女帝所料,這群異族沒有發動試探性的衝鋒,亦沒有施展破陣的秘寶。

  它們只是解開戰陣,化作一堵厚重綿延的灰白高牆,將南星城通往外界的所有靈脈通道與商道悉數截斷。

  那三尊不帶五官的仙皇法相盤坐在高空,塌陷的眼窩中閃爍著慘白的光芒,冰冷的注視著城頭上的紫金帝光。


  一連數日,兩方皆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按這般圍法,不出三個月,城中的凡人與低階修士便會因為靈氣匱乏而道基受損。」帝尊提著長刀登上了箭樓,扯開嗓子罵了一句,「這幫關外的畜生,當真是越活越陰險了。」

  葉楠站在一處石碑前,手中握著一卷剛從各處暗哨匯總而來的情報,淡淡地回應:

  「它們在等大乾神朝朝廷的反應。若是一個月內大軍不至,這些異族便會明白荒域已成棄土,屆時出手的便不止是這三尊仙皇了。」

  帝尊抹了一把臉上的風霜:「撐不住也得撐。老子飛升上來,可不是為了死在這些連臉都沒有的雜碎手裡的。」

  南星城被圍困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的飛劍,在短短几天內便傳遍了荒域剩餘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尚未向葉楠遞交投降文書的古老城池中,各方城主的議事大殿內皆是一片雞飛狗跳。

  在東面最大的一座本土城池青木城內,城主林海一身青色長袍,端坐在由萬年雷擊木打造的座椅上。

  他手裡捧著一隻精細的瓷杯,然而由於心境激盪,體內的仙帝本源不由自主地外泄,震得杯中的淡金色茶湯不斷泛起漣漪,灑在黑曜石桌面上。

  林海卻沒有心思去擦拭這些茶水,只是抬眼看著站在殿下方的一名錦衣老者。

  「南星城當真被圍死了?葉楠連城門都沒敢出?」

  老者躬著身子,臉色極為難看:「回稟城主,老朽親眼所見。異域此番動用了合圍之勢,三百里原野儘是灰白死氣。

  南星城外圍的十幾座衛城已經徹底斷了與總府的聯繫。依老朽之見,覆滅只是時間問題。」

  林海緩緩將瓷杯放在桌上,指節在雷擊木的扶手上敲擊出急促且雜亂的聲響:

  「葉楠若是倒了,下一個便是咱們青木城。純靠咱們城內的青木大陣,擋得住仙皇的法相嗎?」

  老者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林海一咬牙,長袖一揮:「準備重禮!派使者騎乘最快的雲霄仙鶴,繞開異族的封鎖線,去一趟南星城。

  問問葉楠,若是本帝願意與他結盟,他何時能夠出兵幫咱們分擔東面的壓力。」

  三日後,青木城的使者在折損了數名隨從後,終於駕馭著遍體鱗傷的仙鶴趕到了南星城的西門外。

  由於乾坤大陣全開,使者根本無法寸進,只能扯開嗓子,將仙力凝聚在喉嚨處,隔著厚重的光幕對著城頭瘋狂大喊:

  「南星城主!我家林海城主有要事相商!求葉城主開恩,出兵互保!」

  葉楠在聽到動靜後,緩步走上了城頭。

  他俯瞰著下方渾身沾滿黑灰、坐下仙鶴雙翅不斷滲出灰白死氣的使者,聲音冷淡如冰:

  「你家城主林海,本座印象。當年南宮鶴在位時,他便數次剋扣過飛升修士的修行資源。如今大難臨頭,倒想起本座來了?」

  使者臉色一白,在仙鶴背上躬身作揖:「葉城主,往日恩怨皆是誤會。如今異域皇者叩關,青木城願出靈石十萬,天材地寶三箱,只求總府軍隊能夠出城牽制異族主力。」

  葉楠食指在腰間玉帶上輕輕一彈,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

  「出兵可以。但青木城必須摘去城主名號,將城主鐵印送入總府私庫。林海自此降為城守,聽從總府統一調遣。

  戰時抽調三成仙王境以上的戰力編入九天乾坤網。

  願意,本座今夜便撕開一條缺口去救;不願意,你們便自家在東邊等死。」

  使者瞪大了雙眼,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尖銳:

  「歸附?這與吞併有何分別?我家城主成道十三萬年,青木城乃是林氏一脈的私產,葉城主這條件未免欺人太甚了!」

  葉楠轉過身,不再看他,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在風中迴蕩:

  「大勢不等人。回去告訴林海,他的青木大陣撐不過三天。想好了,再來跟本座談骨氣。」

  使者在光幕外僵持了許久,看著那重新隱入紫金帝光中的背影,最終只能狠狠地一拍仙鶴,調轉方向朝著東邊疾馳而去。

  三天三夜的全力奔襲,使者幾乎燃盡了體內的精血,方才連滾帶爬地摔進了青木城的議事石殿。

  「歸附?他讓老子把祖宗傳下來的鐵印交出去?」


  林海在聽完使者的複述後,怒極反笑。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身前的黑曜石桌面上。

  澎湃的仙帝本源瞬間將桌子震成了漫天粉碎,連帶著那隻珍貴的瓷杯也化作了塵埃。他死死地盯著南面的方向,胸口劇烈起伏:

  「他葉楠不過是個下界飛升上來的野狗,手段便以為自己能夠主宰荒域的乾坤了?

  傳本帝口令!把青木城的乙木大陣催動到極致!本帝倒要看看,沒有他南星城的援軍,老子能不能在這荒原上砸出一片天來!」

  然而,現實的殘酷遠遠超出了林海的預料。

  在使者返回的當天夜裡,一直圍困南星城的異域大軍中,分出了兩尊仙帝巔峰和數千名灰白身影,順著乾涸的東海河床,筆直地砸進了青木城的防禦圈。

  乙木大陣雖然生機連綿,但在絕對的死氣侵蝕面前,那些由萬年古木凝成的法則光幕開始大片大片地枯萎、發黑。

  到了第三日的黃昏,青木城的西城門在數名異域仙帝的合擊之下轟然崩塌。

  林海渾身是血地站在殘破的箭樓上,手中的雷擊木長劍已經折斷得只剩下一尺殘鋒,上面沾滿了異族那帶有腐蝕性的灰白色血液。

  他看著城內四處奔逃、被灰白身影無情收割的族人,眼中的傲氣早已被無盡的絕望所吞噬。

  「城主!西面頂不住了!魏長老已經自爆了元神!」先前那名使者提著一柄斷了弦的短弩,哭喊著衝上城頭。

  林海慘笑了一聲,將手中的斷劍撐在地上,身軀控制不住地顫抖:

  「本帝……終究是看錯了這天命。去,用最快的速度動用跨界傳音符,給南星城發訊!便說我林海願意歸附!只要能保住青木城的血脈,本帝這條命,不要了!」

  半個時辰後,南星城主位上,一道暗淡的傳音符穿透了光幕,落在了葉楠的手中。

  符紙內傳出使者帶著極度哭腔與沙啞的喊聲:「葉城主!青木城願降!鐵印已由秘法封存!求總府出兵救命啊!」

  葉楠看著手中燃盡的符紙,眼眸深處閃過一抹嘆息,語氣卻依舊平靜如常:「晚了。」

  站在一旁的王鵬不忍地拱了拱手:

  「大人,青木城畢竟是東面的屏障,若是當真不管,異族的攻勢怕是會愈發猖獗。」

  葉楠指了指地圖上已經暗淡下去的一個光點,長袖一拂:

  「非是本座不救。城門已破,異族的法則已經將那片虛空徹底污染。

  此時出兵,除了將總府的精銳填進那個毫無意義的絞肉坑裡,救不回半個活人。人可以死,但不能死得毫無價值。」

  當使者在青木城的廢墟中拼死將林海的屍身從亂石堆里挖出來時,這位執掌了東面十三萬年的老牌仙帝,雙眼依舊睜得老大,死死地盯著天空。

  他的胸口被一根巨大的骨矛貫穿,雷擊木斷劍插在身側,身上的精血已被異族吸食殆盡。

  使者跪在滿是焦黑血跡的廢墟中,抱著林海逐漸冰冷的殘軀,放聲大哭。

  哭聲在寂靜的廢墟上空迴蕩,卻再也喚不回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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