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即將跨界而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八年深冬,萬星原上殺聲震天。

  帝尊赤裸著上身,胸口到腹部處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道新舊不一的傷疤。

  他手握那一柄黑布纏柄的長刀,佇立在一座由亂石堆砌的高台之上,一雙虎目惡狠狠地剮著下方正在雪地里狂奔的數萬名本土修士。

  「慢!太慢了!西南齊城的那個誰,你的飛劍是在繡花嗎?再給老子快一成!若是被異族的輕騎切入了中軍,你連自爆法寶的機會都沒有!」

  下方的雪地里,十幾尊本土的准仙帝和近百位仙王,此時正踩著有些鬆軟的積雪,結成一個個粗糙的沖陣方型。

  他們的臉色因為長時間的劇烈壓榨法力而顯得有些潮紅,但迎著高台上那尊飛升殺神的冰冷目光,卻沒有一個人敢在這個時候停下腳步。

  落星城的落城主此時正坐在一塊冰岩上,那柄白玉長劍插在身前的凍土中。

  在她前方,幾十名主修劍道的本土仙王正排成一列。

  落城主的劍法極快,講究的是一擊必殺,可這些溫室里長大的本土修士往往在出劍時留有餘力。

  「修仙之人的劍,是用來殺人的,不是用來跟同道切磋的。」

  落城主站起身,一巴掌拍在一名有些畏縮的仙王手腕上。

  只聽得咔嚓一聲脆響,那名仙王的腕骨直接被震得脫臼,手中的長劍哐當落地。

  「接過去,繼續練。什麼時候你的劍能在一瞬間刺出三百下,什麼時候再回洞府歇息。」

  落城主面無表情地將長劍踢回對方腳下,語氣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而在另一側的亂石峽谷中,鐵城主正領著一幫身材魁梧的蠻修,打著赤膊將一箱箱沉重無比的墨銅礦石從千丈深的地底礦脈中生生扛出來。

  「城主,咱們好歹也是修成了不滅金身的准仙帝,天天幹這搬磚挖礦的活計,是不是有點太丟份了?」

  一名滿臉橫肉的屬下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有些埋怨地開口。

  鐵城主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對方後腦勺上,直打得對方一個趔趄:

  「丟份?等異族的爪子摳進你胸膛的時候,你再去跟人家講丟不丟份!多搬一塊墨銅,城牆就能多加厚一寸,少說廢話,今天搬不完這一萬斤,晚上誰也別想分到一口靈酒!」

  黑風城的黑城主則帶著他手下那批擅長暗殺的死士,整日死死地釘在關外裂縫周邊的黑色灌木叢中。

  那些灌木長滿了帶有倒鉤的毒刺,稍微碰上一點便是一片血肉模糊。

  但這幾十尊身影就如同沒有知覺的乾屍一般,任由毒刺扎進皮肉,只是趴在泥潭裡,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那越來越濃郁的灰色霧氣。

  第十年的開春,總府石殿最深處的青石門重重地閉合。

  葉楠選擇了閉關。

  這間靜室極為簡陋,四周的石壁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地面上擺放著一塊寬達丈許的青曜石。

  這塊石頭是當年從天闕城最高的山峰上用飛劍生生切下來的,觸手冰涼,內含一縷極為純淨的地脈寒氣。

  葉楠一身灰袍,神色平靜地盤坐在青石中央。

  隨著他的雙眼緩緩閉合,一縷縷璀璨到極致的紫金色帝光開始順著他的毛孔滲透出來,將這間沒有窗戶的密室照耀得宛如白晝。

  他的呼吸變得極其緩慢,每一次吐納,四周牆壁上的隱秘道紋都會跟著微微亮起,似乎在隨著他的心跳一同律動。

  此時的葉楠,整個人已經徹底沉浸在了自己的體內世界之中。

  在那片由他一手開闢、用無數飛升本源滋養的廣袤天地里,數以百萬計的凡人正在新修築的城池中安居樂業。

  那些自下界帶上來的修仙苗子,如今已經有人突破到了大帝境。

  整片世界生機勃勃,天道法則在不斷地自我完善。

  他的修為,已經卡在仙帝大圓滿的極限長達數年之久。

  只要他願意,隨時都能觸碰到那一層阻隔在仙帝與仙皇之間的無形屏障。

  在體內世界的感知中,那層屏障薄得就像是一張有些發黃的宣紙,仿佛指尖輕輕一戳便能將其捅破。

  然而,葉楠那一雙在膝蓋上輕輕扣擊的手指,卻在這個時候驟然停了下來。

  那節奏很慢,也很穩。


  他在原地枯坐了整整三個月,腦海中不斷地浮現出戮皇臨死前那怨毒的詛咒,以及大乾神朝各大神將那冷漠至極的俯瞰眼神。

  「這一層紙,為何不破?」

  葉楠在心中自言自語。

  以他的積蓄,體內的本源法力早就超越了尋常仙帝的極限,縱使是面對當年的戮皇,他也能在正面搏殺中將其活生生震碎。

  感悟同樣不缺,從最初的凡人界一步步走到如今的洪荒百城,他的道心早已被磨礪得如同磐石。

  不破,是因為他的內心深處,隱藏著一縷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忌憚。

  大圓滿之後,便是仙皇。

  一旦跨出那一步,他身上的飛升氣運便會徹底與這荒域百城連為一體。

  屆時,他要面對的將不再是關外那些散落的異族部落,而是異族背後真正的無上主宰,以及大乾神朝那位坐在凌霄寶殿上的古老存在。

  這層責任太重,重到足以將一尊新晉的仙皇生生壓碎。

  靜室內的紫金色光華開始劇烈地波動起來,牆壁上的道紋在一股莫名的心境牽引下,發出了有些刺耳的摩擦聲。

  葉楠緩緩睜開眼,那一雙布滿血絲的瞳孔在黑暗中顯得異常刺眼。

  他看著靜室穹頂上流轉的那些天地符號,嘴角微微抿起:

  「原來……本座也會怕。」

  他盯著自己的雙手,指節上還殘留著當年帶飛升一脈殺出重圍時留下的淡淡痕跡。

  「怕又如何?不跨過這一步,等關外的潮水湧進來,這五十座城池的千萬生靈,依舊不過是他人眼中的螻蟻。既然退無可退,那便讓這風雨來得更猛烈些便是。」

  話音落下,葉楠再次閉上了雙眼。

  那扣擊膝蓋的手指重新動了起來,節奏依舊緩慢、極其沉穩,但先前的猶疑已經蕩然無存。

  他在等。

  等一個能讓這張紙徹底融化的契機。

  閉關的第三年,大雪連綿了三個月。

  一身白衣的女帝,在靜室那扇厚重的青石門外整整站了三天三夜。

  關外的冷風順著走廊的盡頭吹過來,將她有些單薄的素白長裙吹得獵獵作響。

  她腰間的青銅古劍上隱隱凝聚了一層薄薄的白霜,但她卻始終沒有去將其抹掉,只是任由自己的身影在從門縫裡溢出的紫金色光芒中被拉得極長。

  到了第四天的清晨,伴隨著一聲沉悶的轟鳴,塵封了三年的青石門終於緩緩向內滑開。

  葉楠邁步自黑暗中走出。

  他身上那件灰袍上落滿了積攢了三年的青石灰塵,原本齊肩的長髮此時已經垂到了腰際,只是用一根有些粗糙的黑色布條隨意地扎在腦後。

  他的那一雙紫金瞳孔此時亮得有些嚇人,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然而,站在他身前的女帝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依舊停留在仙帝大圓滿的境界,並未發生本質的蛻變。

  那層薄如宣紙的屏障,依舊未曾碎裂。

  女帝定定地看著他,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波動:「未能突破?」

  葉楠輕輕搖了搖頭,隨手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塵,聲音平靜:「那一契機還未到。不過,快了。」

  女帝按在劍柄上的玉手微微鬆開,原本緊繃的身軀也有些放緩下來:「快了究竟是多久?一年,還是十年?」

  葉楠側過頭,越過走廊看著外面漫天飛舞的雪花,淡淡道:「也許是明日清晨,也許是下一個十年,也許……直到戰死的那一天。」

  女帝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嘴角泛起一抹極其隱秘的冷冽笑意:

  「無論多久,本帝陪你等著便是。」

  修整的第十五個年頭,天地異變。

  亂石荒原盡頭的那道灰白裂縫,在平靜了十幾年後,終於迎來了第一次大規模的噴發。

  「轟隆隆——」

  沉悶的巨響猶如自地底深處傳來的戰鼓聲,隔著上千里的距離,依舊震得南星城的地面微微顫抖。

  原本只是猶如絲線般稀薄的灰白色霧氣,在這一日徹底化作了決堤的江水,呈井噴之勢從碎裂的虛空深處瘋狂地湧出。


  濃郁的死氣在裂縫口上方不斷地翻滾、凝聚,宛如一鍋煮沸了的黑色藥汁。

  更有些令人心驚的是,那道橫亘在虛空中的裂縫,此時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兩側一寸寸地撕裂開來。

  隱隱約約間,那有些幽暗的裂縫深處,開始有大片大片灰白色的厲芒在閃爍。

  每一次光芒閃爍,都會伴隨著一聲類似於遠古巨獸瀕死時的低沉咆哮,震得四周的虛空法則成片地湮滅。

  「報——!」

  一名渾身是血、甚至連一條胳膊都已經被齊根斬斷的黑風城暗哨,跌跌撞撞地砸進了南星城的總府大殿內。

  「總府……關外的大陣碎了!霧氣比當年戮皇來的時候還要濃郁十倍!異族……異族的主力開始集結了!」

  殿內正圍坐在地圖前的帝尊霍然站起,右手中的長刀發出一聲清脆的兵鳴。

  一雙虎目死死地盯著那名半跪在地的死士,粗聲道:

  「看清帶隊的是什麼貨色沒有?來了多少人馬?!」

  探子咽下了一口混著內臟碎塊的鮮血,有些絕望地搖頭:「看不清……全都是灰白色的霧氣,最深處有三道金色的法相在凝聚,那威壓……連黑城主設在外圍的匿形陣法都支撐不了一個彈指……」

  「知道了。下去療傷吧。」

  一直站在上首、拄著焦黑木杖的冥尊緩緩開口。

  他的語氣中聽不出絲毫的驚慌,只是那握著杖柄的手掌由於用力過慢,指節處的皮膚有些發青。

  等探子被兩名衛兵抬下去後,冥尊側過頭,看著身側面色陰沉的帝尊,沙啞道:

  「十五年光景。咱們修了五十座城防,存下的靈石和各種止血丹藥足夠支撐一場百年大戰。這底氣,老婆子算是給葉城主攢夠了。不過……」

  帝尊將漆黑的長刀橫在胸前,用一根手指輕輕撫摸著鋒利的刃口,冷哼道:

  「不過咱們還差最後一塊拼圖。那姓葉的要是再不把身上的那層皮給蛻下來,光憑咱們這幾十尊本土仙帝,根本不夠關外那三尊金色法相塞牙縫的。」

  冥尊長嘆了一口氣,沒有再接話。

  此時的南星城最高處,葉楠正迎風佇立在城牆邊緣。

  他的衣角在狂暴的罡風中啪啪作響,那一雙紫金色的瞳孔倒映著千里之外那不斷擴大的灰色洪流。

  「快了。」

  葉楠雙手負在身後,兩根手指在身側有節奏地輕輕叩擊著。

  女帝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側,那一柄青銅古劍已經褪去了劍鞘,在漫天風沙中斜指地面:

  「你在看什麼?看那三尊即將跨界而來的仙皇,還是在看大乾神朝的反應?」

  葉楠收回視線,看著女帝那一雙清冷依舊的眼眸,緩緩開口:「這一戰過後,這荒域五十城,不知還能剩下幾座。你……怕嗎?」

  長廊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半晌後,女帝將手中的青銅古劍挽了一個優美的劍花,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漣漪:「怕。但你在,本帝便沒什麼好怕的。大不了,這百年的修行,今日便還給這片天地便是。」

  葉楠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大步朝著山下的乾坤大殿走去。

  在他的身後,女帝一身素白長裙在風中搖曳,猶如一朵盛開在亂石原上的雪蓮。

  大殿之內,五十座城池的城主早已齊聚一堂。

  這一次,沒有了先前的嘈雜與爭吵。

  整座議事廳靜得有些詭異,數十尊在荒域稱王稱霸的仙帝級強者,此時都如泥塑木雕一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所有人的視線,都死死地釘在那個從長階上緩緩走下來的灰袍青年身上。

  葉楠走到首位的長條桌案前,伸出右手,在一張有些泛黃的防禦部署圖上輕輕划過:

  「異族此番叩關,規模遠非當年可比。仙皇境的強者,至少有三尊。本座醜話說在前頭,一旦交起鋒來,老夫會親自去拖住那三尊法相。至於剩下的異族大軍,便只能靠諸位手中的兵刃去填了。」

  他抬起頭,紫金色的眼睛掃過前排每一個本土城主的臉:

  「能打便打,若是防線被破,切記不可合兵一處。各城主立刻開啟體內的乾坤私庫,護送門下弟子和凡人朝著南星城後撤。老夫的體內世界已經開闢完畢,容納千萬生靈不在話下。只要進了本座的世界,異族縱使將荒域翻過來,也休想傷到你們一根汗毛。」


  台下,一名原屬於南方聯軍的城主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顫聲道:

  「葉城主……當真能容納上千萬人?若是進去之後,大陣破了,我等豈不是成了瓮中之鱉?」

  葉楠冷冷地盯著他:

  「那是最後的退路。進去容易,想要再出來,便得等本座將關外的異族徹底斬盡殺絕。若是不想寄人籬下,現在便將你們城防上的每一顆靈石都給老夫填滿。」

  大殿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鐵城主緩緩從座位上站起身,他看了一眼手裡那柄沾滿了黑灰的大鐵錘,自嘲地笑了一聲:

  「後撤?老鐵修的是不滅金身,這輩子只學會了往前沖,還真不知道這後撤兩個字怎麼寫。城在人在,城要是沒了,老鐵就算躲進葉城主的世界裡,往後見了飛升的列祖列宗,也沒臉抬頭。這一戰,老子不退!」

  落城主同樣站起身,白玉長劍在掌心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

  「落星城傳承了四萬年,沒有丟城棄地的習慣。不退。」

  黑城主擦拭斷刀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將兵刃插回腰間,聲音沙啞:「不退。」

  前排的古天闕和狼瞾對視了一眼,皆是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那一抹決絕,同時站起身來:

  「不退。」

  葉楠看著這群在大難臨頭時終於擰成了一股繩的本土修士,一直冷硬的臉頰上終於隱隱泛起了一絲有些異樣的波動。

  「既然都不想退,那便隨本座去會一會,關外的那幫雜碎,究竟長了幾個腦袋。」

  修整的第十八個年頭,除夕。

  關外的裂縫在一聲響徹荒域的巨響中徹底炸開。

  無邊無際的灰色霧氣如同海嘯一般,裹挾著漫天的碎石與空間風暴,瘋狂地越過了千里的亂石原,將南星城外圍的第一層迷陣瞬間撕開了一道猙獰的口子。

  濃霧之中,數以萬計的灰白色光點開始劇烈地閃爍起來。

  那不是光芒,那是無數隻生在異族戰獸額頭上的猩紅眼眸。

  而在那翻滾的灰色浪潮最深處,三尊高達千丈、通體散發著暗金色光華的恐怖法相,正踩著碎裂的虛空法則,一步步朝著南星城的方向走來。

  震天的戰鼓聲,在這一刻徹底響徹了荒域的夜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