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居安思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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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年的苦修,劍一終於迎來了厚積薄發。

  他突破了!

  硬生生地從真仙巔峰的瓶頸中破繭而出。

  一舉踏入了准仙帝的無上領域!

  並且氣勢如虹,直接跨越了初期的壁壘,穩穩地攀升到了准仙帝中期的境界!

  他手中那把本命劍胎。

  劍身上那密密麻麻的恐怖裂紋,奇蹟般地癒合了少許。

  散發出的混沌劍光,比一百年前亮了足足數倍有餘。

  他傲然站在那片熟悉的空地上。

  右手死死握著粗糙的劍柄。

  劍身以那個完美的角度微微傾斜,劍尖斜指著腳下的黑土。

  他依然沒有將劍胎完全拔出劍鞘。

  只是閉著眼睛靜靜地站著。

  感受著風吹過劍身時的微小震動。

  狂暴的混沌劍氣在他的奇經八脈中奔流不息,緩慢而堅定地運轉著。

  就像是一條條洶湧的江河,最終百川歸海,匯入他的丹田氣海。

  就在劍一突破的同一天。

  不遠處的葉凡,也猛地仰天發出一聲穿裂雲霄的長嘯!

  他也突破了!

  那具霸道無比的荒古聖體,終於打破了桎梏。

  和劍一一樣,從真仙巔峰直接踏入了准仙帝中期!

  璀璨的金色聖光從他的毛孔中噴薄而出,將他整個人渲染得如同黃金鑄就的神明。

  汪洋般的金色氣血在他體內瘋狂翻湧。

  咆哮著。

  轟鳴著。

  簡直就像是一條條張牙舞爪的金色巨龍在體內瘋狂衝撞!

  他的肉身力量發生了質的飛躍。

  一雙鐵拳。

  變得更加沉重如山!

  更加快若閃電!

  更加狠辣無情!

  他站在空地上,雙腳猛地紮下馬步。

  雙手緊緊握拳。

  拳面朝上,雙臂如同兩根擎天巨柱般筆直伸出。

  耀眼的金色氣血在他體內瘋狂涌動,順著寬闊的經脈湧向雙臂。

  最終在拳面的位置高度凝聚。

  隨後,又猶如潮水般平穩地回流到丹田之中。

  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內循環。

  城外的廢墟深處。

  灰頭土臉的王鵬,正捧著幾塊散發著微弱螢光的石頭傻笑。

  整整一百年。

  他終於在這片廢土之下,挖到了幾塊勉強還能使用的殘缺符文材料。

  這些珍貴的材料被深深埋藏在地底幾十丈的地方。

  上面覆蓋著厚厚一層堅硬的岩石和塵土。

  王鵬像土撥鼠一樣,硬是用一雙手把它們一點點給刨了出來。

  他極其小心地將這些寶貝清洗乾淨。

  然後耗費了大量的精血,重新在上面刻畫出古老的陣紋。

  雖然因為材料本身的限制,這些陣紋顯得很淺顯,蘊含的能量也很微弱。

  但至少,它們還能發揮出陣法的作用。

  王鵬馬不停蹄地將這些珍貴的材料,重新布設在城池的外圍。

  一層陣法。

  兩層陣法。

  三層陣法。

  雖然遠遠比不上當年那座護城大陣的規模。

  但在這種窮途末路的時候。

  聊勝於無,總算是有了一層微薄的心理安慰。

  城中央的醫館內。

  原本空蕩蕩的庫房,此刻已經堆滿了如同小山般的藥膏和布條。

  一百年來,蘇瑤一刻也沒有閒著。

  她利用這難得的和平時期,冒著極大的風險,獨自一人深入荒原腹地。

  採集了無數在夾縫中生長的珍稀草藥。


  將它們精心熬製成了療效極佳的止血生肌膏。

  這些珍貴的藥膏被分裝在一個個黑色的陶罐里。

  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醫館的牆角,一直堆到了屋頂。

  旁邊,則是成百上千卷洗得發白、經過高溫消毒的乾淨布條。

  一卷挨著一卷。

  蘇瑤坐在醫館的門檻上,望著天空發呆。

  她在等。

  等那場註定無法避免的血腥戰爭再次降臨。

  等那些殘缺不全的傷員,再次被人從修羅場上抬下來。

  等她那雙已經洗得乾乾淨淨的雙手。

  再次被滾燙的鮮血徹底染紅。

  光陰荏苒,如同白駒過隙。

  一千年的漫長歲月。

  就這樣化作了歷史的塵埃。

  那道虛空裂縫。

  依然沒有任何復甦的跡象。

  那道猙獰的裂口,依然無比巨大,猶如一道永不癒合的傷疤,橫亘在蒼茫的天地之間。

  像是一張永遠也無法閉合的深淵巨嘴。

  但是,它真的已經停止了呼吸。

  那些灰白色的霧氣再也沒有出現過。

  那道曾經試圖探出頭來的恐怖意志,也徹底銷聲匿跡。

  那些面目可憎的幽冥怪物,更像是死絕了一般。

  整道裂縫,如今看起來就像是一頭龐大巨獸死後留下的一具空殼。

  悽厲的寒風順著巨大的裂口瘋狂地穿梭。

  發出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嗚嗚」怪聲。

  像是有無數冤魂在夜裡悽慘地哭泣。

  像是有魔鬼在絕望地哀嚎。

  仿佛在向世人訴說著某種不為人知的古老秘密。

  帝尊依然如鐵塔般屹立在城牆之上,身形魁梧,不見絲毫老態。

  他那一頭灰白色的長髮在風中張揚飛舞。

  他那雙虎目依然銳利如刀,沒有絲毫渾濁。

  他那原本挺拔如松的脊背,依然筆直,不見半分佝僂。

  他那隻布滿老繭的右手,依然死死按在那把舊刀的刀柄上。

  手指依然按照那個亘古不變的節奏,輕輕敲擊著。

  「噠……噠……噠……」

  緩慢。

  而沉穩。

  他靜靜地站在城牆的最高處,俯瞰著那道裂縫。

  俯瞰著那片死寂的荒原。

  俯瞰著那些鋪滿大地的黑色骨粉。

  帝尊的臉頰微微牽動,扯出了一絲淡然的笑意。

  「一千年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冥尊依然拄著那半截乾枯的木杖,安靜地站在他的身側。

  木杖上的裂紋沒有任何變化。

  冥尊的背脊依然挺直,不見絲毫佝僂。

  他眼中那明亮如星辰的光芒,依舊璀璨,不見半分黯淡。

  他渾濁的目光盯著那道裂縫。

  乾枯如雞爪般的手掌,在木杖的表面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

  「是一千零三十七年。」

  冥尊的聲音沙啞卻清晰。

  帝尊轉過剛毅的臉龐,看了老夥計一眼。

  「你這老東西。」

  「脾氣倒是一點沒變,還是記得這麼清楚。」

  冥尊乾癟的嘴唇微微動了動,泛起一絲自嘲的笑意。

  「活得太久了。」

  「也就只剩下這點記性了。」

  「腦子裡裝的東西太多,什麼都記得清清楚楚。」

  女帝順著石階,緩緩從城牆下走了上來。

  那把飽飲鮮血的舊劍,依然插在腰間那個破破爛爛的劍鞘里。

  劍鞘上的裂紋,似乎已經多到了無法再增加的地步。


  她身上穿著的。

  依然是幾百年前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舊衣。

  右側袖口那個破損的小洞,依然保持著原樣,沒有被縫補。

  歲月沒有在她那張傾國傾城的臉龐上留下任何痕跡,她依然是當年那副冷艷絕倫的模樣。

  但她那雙清冷的眼眸。

  卻比一千年前更加鋒利!

  更加堅定不可動搖!

  她走到帝尊身側,順著他的目光,平靜地看著那道裂縫。

  「前輩。」

  「時間過去這麼久了。」

  「那些怪物,真的不會再來了嗎?」

  帝尊那銳利的虎目中,猛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沉默了片刻。

  聲音低沉而篤定。

  「會來的。」

  「只不過,是時候未到罷了。」

  女帝按在劍柄上的手,如同千百年來無數次做過的那樣,微微鬆開。

  隨後。

  死死握緊!

  「既然如此。」

  「那就繼續等下去。」

  說完,她轉身沿著石階走下城牆。

  回到了城牆下方那片屬於她的空地。

  長劍出鞘。

  劍光如水,雖然依舊暗淡,但比一千年前卻亮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閉上雙眼,靜靜佇立。

  感受風。

  感受劍。

  劍尖斜指地面。

  仿佛化作了一尊永恆的雕塑。

  就在這時。

  石殿那厚重的石門,發出了一陣低沉的轟鳴,緩緩向兩側推開。

  葉楠大步從石殿中走了出來。

  璀璨奪目的金色帝光,在他修長的身周如烈焰般沸騰流轉。

  無比明亮。

  無比凝實。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依然是純正的燦金色,仿佛蘊含著兩輪烈日。

  歲月似乎徹底遺忘了這個男人。

  他的臉上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皺紋。

  他的頭髮依然烏黑濃密。

  他看起來,和一千年前那個鎮壓萬古的無敵仙帝,沒有任何區別!

  葉楠化作一道金光,穩穩地落在了城牆之上。

  他站在帝尊的身側,雙手背負在身後,目光深邃地注視著那道裂縫。

  「一千年了。」

  葉楠輕聲開口。

  帝尊轉過頭,目光在葉楠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你小子。」

  「修為似乎又精進了不少啊。」

  葉楠微微頷首,毫不避諱。

  「快了。」

  帝尊那隻按在刀柄上的手,敲擊的節奏微微一頓。

  「還差多少?」

  葉楠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虛無,看到了自己體內世界最深處的那扇大門。

  「不知道。」

  「也許就在明天。」

  「也許還需要一年。」

  「也許……永遠都跨不過去。」

  帝尊聞言,那張剛毅的臉龐上,扯出了一絲戲謔的笑意。

  「你這小子。」

  「如今說話的腔調,怎麼越來越像冥尊這神棍了?」

  站在一旁的冥尊聽到這話,也不惱怒。

  他那乾癟的嘴唇微微牽動,泛起一絲莫名的笑意。

  「活得久了。」

  「看淡了生死,自然什麼脾氣都像了。」

  三位代表著人族巔峰戰力的絕世強者。


  就這樣並肩站在高聳的城牆上。

  站了很久,很久。

  他們默默地注視著那道宛如深淵的裂縫。

  注視著那片埋葬了無數英魂的荒原。

  注視著那漫天飛舞的黑色骨粉。

  一陣蕭瑟的寒風吹過。

  捲起漫天的黑色粉末,洋洋灑灑地落在他們的肩頭。

  落在他們的臉頰上。

  落在他們或灰白或烏黑的頭髮上。

  沒有人伸手去擦拭。

  也沒有人去運轉靈力抵擋。

  一千年了,他們早已經習慣了與死亡的骨灰為伴。

  良久。

  葉楠收回目光。

  他轉過身,順著台階緩緩走下城牆。

  徑直來到了城牆下方的那片開闊空地上。

  此時。

  劍一、葉凡、王鵬、蘇瑤,全都在那裡。

  有人在閉目練劍。

  有人在揮汗如雨地打拳。

  有人在推演陣法。

  有人在整理藥材。

  他們全都在為了那一天的到來,做著最充足的準備。

  葉楠靜靜地站在他們面前。

  目光緩緩掃過這一張張依然年輕、寫滿堅毅的面龐。

  「千年時光。」

  「你們的修為,都沒有落下,都有了長足的進步。」

  劍一聞言,猛地睜開雙眼,收劍入鞘。

  雙手抱拳,對著葉楠深深鞠了一躬。

  「全靠師父指點。」

  「師父的修為,想必也更加深不可測了。」

  葉楠微微點了點頭。

  「快了。」

  「我快了,你們,也快了。」

  他轉過頭,目光銳利地鎖定在劍一身上。

  「劍一。」

  「你那把本命劍胎,雖然裂紋有所癒合,但想要徹底蛻變,還需要極其霸道的淬鍊。」

  「去找個機會,離開城池,去那片荒原深處。」

  「去找那些被風化了一千年的幽冥屍骨,用它們身上最精純的骨灰,來淬鍊你的劍體!」

  劍一明顯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用骨灰淬劍?」

  葉楠神色肅然地點了點頭。

  「不錯。」

  「那些幽冥雖然死了千年,但它們的本源骨骸深處,必然還有一絲殘存的深淵能量。」

  「雖然微弱。」

  「但用來刺激你的混沌劍氣,淬鍊你的殘缺劍胎,綽綽有餘。」

  劍一深吸一口氣,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戰意。

  重重抱拳。

  「弟子遵命!」

  葉楠又將目光轉向了一旁渾身散發著金光的葉凡。

  「葉凡。」

  「你的荒古聖體雖然霸道,但肉身打磨得還不夠圓潤。」

  「同樣去找個機會,去荒原深處。」

  「不要動用任何靈力,純靠肉身的力量,去搬運那些沉重如山的幽冥巨大屍骨。」

  「用那種最原始、最笨拙的方法,來磨鍊你的筋骨皮膜。」

  葉凡那一對濃眉微微倒豎了起來,有些不解。

  「師父,去搬骨頭?」

  葉楠冷哼一聲。

  「別小看那些骨頭。」

  「那些高階幽冥的骨骼,密度遠超仙金,沉重無比!」

  「去搬運它們,不僅能讓你的力量更上一層樓,更能把你聖體深處的潛能徹底榨乾再重塑!」

  葉凡恍然大悟,雙拳猛地一撞,發出金鐵交擊的轟鳴。

  「弟子明白了!」

  葉楠的目光隨後落在了滿臉灰塵的王鵬身上。


  「王鵬。」

  「城池周圍的符文材料,已經被你挖空了吧?」

  「去找個機會。」

  「帶足保命的底牌,悄悄潛行到裂縫邊緣那邊去。」

  「看看能不能在那片深淵的入口處,找到一些從裡面掉落出來的罕見材料。」

  王鵬那張原本就慘白的臉,瞬間變得更加沒有血色。

  眼中閃過一絲本能的畏懼。

  「師父,去……裂縫邊緣?」

  葉楠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沒錯。」

  「危險伴隨著機遇。」

  「那邊是怪物的巢穴,但也是誕生頂尖陣法材料的寶庫。」

  「記住,一定要萬分小心。」

  「就在邊緣尋找,千萬不要深入裂縫百丈之內,否則必死無疑!」

  王鵬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弟子領命!」

  最後,葉楠將目光投向了穿著粗布衣衫的蘇瑤。

  「蘇瑤。」

  「你防身的那把短劍,早就在當年那一戰中折斷了吧。」

  「去找個機會,去荒原上挑幾根最堅硬的幽冥腿骨。」

  「親手磨製一柄防身的骨劍帶在身上。」

  蘇瑤微微一怔,有些沒反應過來。

  「師父,磨製骨劍?」

  葉楠目光溫和了些許,點了點頭。

  「那些高階怪物的骨頭,堅不可摧,比凡間的精鋼還要堅硬百倍。」

  「用它磨製出來的骨劍,雖然沒有法力加持。」

  「但在關鍵時刻,絕對比你以前那把破銅爛鐵要鋒利致命得多。」

  蘇瑤心中一暖,恭敬地抱拳彎腰。

  「弟子記下了。」

  交代完一切。

  葉楠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這些弟子。

  看著他們那寫滿了決然與殺意的堅定眼神。

  他的臉龐上,緩緩泛起了一絲欣慰的笑意。

  「都去準備吧。」

  「一千年的安逸,到頭了。」

  「它們,很快就要來了。」

  眾人沒有絲毫猶豫,齊刷刷地單膝跪地,齊聲應諾!

  聲音震動雲霄!

  隨後,各自散去,開始為了即將到來的滅世之戰做最後的準備。

  葉楠獨自一人站在空曠的場地上。

  看著他們毅然決然的背影。

  看著這些年輕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城牆的陰影下。

  消失在殘破的街道盡頭。

  消失在幽暗的石殿深處。

  他那垂在身側的右手。

  修長的手指,再次按照那個緩慢而沉穩的節奏。

  輕輕敲擊著虛空。

  「噠……噠……噠……」

  璀璨的金色帝光,在他身周如同海嘯般瘋狂流轉!

  他體內的氣血猶如遠古天龍般在咆哮!

  他那曾經致命的傷勢,已經徹底化為了他變強的踏腳石。

  他的修為,已經積蓄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恐怖極點。

  他那隻懸在半空中的腳。

  依然沒有急著落下。

  他在耐心地等待。

  等待那最完美的一瞬間。

  等待那扇神秘的大門,對他敞開所有的無上奧秘。

  葉楠知道。

  那一天,絕對不會太遠了。

  也許,就在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

  也許,還需要在枯寂中熬過一年。

  甚至也許,這一等,就是永遠。

  但是,他一點都不著急。

  他的心境早已古井無波。


  他有的是時間。

  而深淵裡的那些怪物,雖然壽命悠長。

  但它們那殘暴嗜血的本性,註定了它們根本沒有足夠的耐心。

  它們會被殺戮的欲望折磨得發瘋。

  會急躁。

  會陣腳大亂。

  會在憤怒中露出致命的破綻!

  葉楠所需要做的。

  就是像一個最冷酷的獵人。

  安靜地蟄伏。

  等待獵物犯錯的那一瞬間。

  等待機會的降臨。

  等待那扇通往仙皇的大門,在戰火中被徹底轟開!

  戮皇戰死後的第三天。

  蒼穹之上那道令人窒息的虛空裂縫,徹底陷入了沉寂。

  那絕非暴風雨來臨前那種令人不安的短暫死寂。

  那是一種真正的、漫長的、宛如巨大傷口緩緩結痂般的死寂。

  那些曾經源源不斷從裂縫深處湧出的灰白色死亡霧氣,突兀地斷絕了源頭。

  原本常年漂浮在荒原上空的稀薄霧靄,也在凜冽的寒風中開始一點點消散。

  被遮蔽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黑色泥土,終於重新暴露在黯淡的天光之下。

  連同那些泥土一起暴露出來的,還有數之不盡、堆積如山的幽冥怪物屍骸。

  失去了魔氣的滋養,這些猙獰的屍體在日曬雨淋之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腐爛。

  粘稠腥臭的黑色血液,順著殘破的甲殼和骨刺流淌下來。

  一點一滴地滲入乾涸的地下。

  將整片廣袤無垠的荒原,徹底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濃墨之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強烈腐臭氣味。

  這股味道混合著泥土翻卷的土腥氣,以及兵器折斷後散發的苦澀鐵鏽味。

  隨風飄入殘破的城池之中。

  沒有人去城外清理那些噁心的屍體。

  太多了。

  數量龐大到讓人感到深深的絕望,多到根本清理不完。

  它們就那樣層層疊疊地堆砌在那裡。

  像是一座座連綿起伏的黑色山丘。

  在日升月落的交替中,慢慢腐爛發酵。

  慢慢被風霜抽乾水分。

  慢慢化作漫天飛舞的骨粉。

  殘破的石殿深處。

  葉楠靜靜地盤膝坐在一塊平整的青石之上。

  璀璨奪目的金色帝光,在他挺拔的身周緩緩流轉、生生不息。

  這股神聖的光芒,將整座幽暗的石殿照耀得亮如白晝。

  他身上那些在生死搏殺中留下的恐怖傷勢,已經徹底痊癒了。

  左肩處那道深可見骨的裂痕,早已經重新長出了瑩白堅韌的骨骼。

  腹部那道幾乎將他開膛破肚的巨大傷口,也褪去了死皮,結出了堅硬的血痂。

  他那雙曾經因為透支力量而控制不住發抖的手指,此刻平穩得猶如磐石。

  在他的體內深處。

  那個廣袤無垠的體內世界,正在以一種玄妙無比的節奏緩慢運轉著。

  無盡的虛空之中,那些新生出來的璀璨星辰,正在沿著既定的軌跡緩緩旋轉。

  灑下溫和的星光。

  遼闊的大地之上,那些新生的巍峨山川與奔騰河流,正在向著四面八方不斷延伸。

  勾勒出一條條充滿生機的靈脈。

  那些剛剛孕育而出的新生生命,正在屬於自己的星辰上繁衍生息。

  整個世界充滿了一股原始而蓬勃的朝氣。

  葉楠的修為,已經徹底穩定在了仙帝大圓滿的極境。

  距離那個虛無縹緲的下一個大境界,真的只剩下一層薄如蟬翼的隔膜了。

  在他的體內世界最深處。

  那扇曾經緊閉了無數紀元的神秘大門,此刻正毫無保留地向他大敞著。

  門後那個至高無上的世界。

  他已經能夠真真切切地看清楚了。

  他能摸到那裡面流淌的無上法則。

  能感覺到那種足以輕易捏碎星辰的恐怖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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