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開拔
英雄們的聚會還在繼續。
墨涅拉俄斯的話音落下後，大廳里安靜了片刻。那安靜不是猶豫，是火山爆發的前奏。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氣，等著誰先開口。
阿伽門農站了起來。他穿著深紫色的長袍，金冠在燭光中一閃一閃的。他的目光掃過大廳里的每一個人，像兩把出鞘的刀。
「諸位。」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聽見。
「特洛伊人欺辱了我們的同胞，拐走了我們的姐妹，踐踏了我們的尊嚴。」
他頓了頓。
「我，阿伽門農，邁錫尼的國王，希臘聯軍的統帥，在此宣布——遠征特洛伊！」
「踏平他們的城牆，燒毀他們的宮殿，把海倫帶回來，把屬於希臘的榮耀帶回來！」
阿喀琉斯第一個站了起來。他的綠藻頭閃著螢光。他把金杯舉過頭頂，酒液從杯口溢出來，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淌。
「好！」他說，聲音不大，但很沉。
「我會奪回屬於希臘的榮耀。」
大埃阿斯也站了起來。他比阿喀琉斯高一個頭，肩膀寬得像門板，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被他推出去老遠，在石板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刮擦聲。他的聲音像打雷一樣在大廳里炸開。
「打到特洛伊去！把帕里斯的頭砍下來！」
狄俄墨得斯把短劍從鞘里拔出來，豎在桌上。劍刃在燭光中閃著寒光。他看了阿伽門農一眼，點了點頭。
涅斯托爾拄著拐杖站起來。
「我年輕的時候，打過一場類似的戰爭。」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安靜下來聽他說話。
「那場仗打了很久，死了很多人。但最後，我們贏了。」
「因為我們的英雄們總能站在一起。」
奧德修斯沒有站起。他坐在座上，手裡端著酒杯。他看了阿伽門農一眼，然後舉起杯子。
「既然如此，那就算我一個。」他說。
「女神的祝福會為希臘帶來勝利。」
大廳里沸騰了。英雄們舉起酒杯，撞在一起，酒液飛濺，呼喊聲震的大殿搖晃。
阿喀琉斯和大埃阿斯碰了一下杯，兩人都是一口飲盡。兩人的舉動引起其餘眾人的效仿，清脆的金杯碰撞聲在廳內迴蕩。
羅維站在大廳的角落裡，看著這一切。
大會結束後，英雄們陸續散去。
奧德修斯留到了最後。他站起來，走到羅維面前。
「你怎麼看？」他問。
「你指什麼？」羅維說。
「這場戰爭。」
羅維沉默了一會兒。「如果可以的話，它不該開啟。」
奧德修斯笑了。「可它已經啟動了。」
「我知道。」
奧德修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出去走走。」
兩個人走出議事廳，走到王宮的院子裡。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風吹過來，拂過兩人的臉頰，帶來絲絲涼意。
「你不想參戰？」奧德修斯問。
「不想。」羅維回答。
「為什麼？」
「因為會死很多人。無論如何，戰爭因這種荒誕的理由而開始，必將把無數無辜的生命捲入。」
奧德修斯看著他，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會死很多人。但有些事，不是因為會死人就不做的。」
「比如？」
「比如尊嚴，比如榮耀。」奧德修斯說。
「墨涅拉俄斯的妻子被拐走了。他不表態，他這輩子就抬不起頭。希臘的英雄們許多都曾經向海倫求婚，如果不做出應對，希臘的尊嚴也將掃地。」
羅維沒有說話。
搞不懂你們希臘人的抽象價值觀。
奧德修斯沉默了一會兒，隨後長出口氣。
「我有妻子，有兒子。」
他說。
「珀涅羅珀在家裡等我，忒勒馬科斯還小。在應下參加這場戰爭之前，我答應她們會活著回去。」
他抬起頭，看著羅維。
「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發生戰爭。但很多時候，我所身處的位置容不得我拒絕。」
......
第二天，羅維去找了阿伽門農。
阿伽門農坐在議事廳的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張羊皮地圖，地圖上畫著愛琴海和特洛伊的城牆。牆上掛著幾盞燭台，燭火在罩子裡跳著。他手裡拿著一支筆，在地圖上畫著什麼。看見羅維進來，他放下筆。
「有什麼事嗎？」
羅維說，「我想跟你談個提議。」
阿伽門農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哦?說說看。」
「我和我的同伴暫時不直接參戰。我們負責救治傷員。」
阿伽門農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似乎在思考什麼。
羅維接著說，「戰場上，醫生比戰士金貴的多。一個醫生能救一百個戰士。」
「一百個戰士活著回去，就有一百個家庭不會崩塌。」
阿伽門農看著他，似乎非常不解。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不參戰，意味著你放棄戰利品，放棄榮耀，放棄戰後分配的土地。」
「我知道。」羅維說。
「你不是英雄嗎？你居然願意放棄它們。」
阿伽門農正要說什麼，門被推開了。奧德修斯從外面走了進來。
「阿伽門農，我來說一句吧。」他走到桌邊，站在羅維旁邊。
「我這位羅維兄弟說的是對的。戰場上，醫生比戰士金貴。我們的士兵受傷了，總需要有人來治療。」
「可是——」阿伽門農皺起眉頭。
「他的能力我是知道的。」奧德修斯說，「赫卡忒的弟子，自然是有一身高明的醫術的。這些東西放在戰場上，能救很多人。但放在前線，也就多殺幾個敵人的。阿伽門農殿下您麾下如此多強大的英雄，難道還差這麼一個戰力嗎？」
阿伽門農沉默了一會兒。
「好。」他說。
「你們不參戰，跟著大軍走。傷員歸你們管。」
「可以。」羅維說。
阿伽門農點了點頭，又低下頭去看地圖了。羅維轉身要走，阿伽門農叫住了他。
「等等。」
羅維停下來，回過頭。
「你這樣的英雄，在希臘已經不多見了。」阿伽門農頓了頓。
「祝你好運吧，別死在特洛伊。」
羅維有些驚訝的點點頭，轉身離開。
中午的時候，羅維站在院子裡，把這件事告訴了安娜和美狄亞。
「我們不必參與正面的戰爭。」羅維說，
「但傷員歸我們管。」
美狄亞想了想。「那也好。反正我也不想打仗。我在科爾基斯的時候，連殺雞都沒殺過。」
下午，阿喀琉斯上門找上了羅維。
他穿著那身銀色的鎧甲，沒有帶頭盔。帕特羅克洛斯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兩把木劍，像是來看熱鬧的。
「羅維！」阿喀琉斯遠遠地喊了一聲。
羅維轉過頭，看著他走過來。
「我來找你切磋切磋。」阿喀琉斯說，把一把木劍遞給羅維。
「我聽說了，你是赫卡忒的弟子，還在克里特島救出了彌諾陶洛斯。我想看看你的本事。」
羅維看了看那把木劍，卻沒有接過。
「我不擅長劍術。」
[此乃謊言。]
「那你擅長什麼？」
羅維把錫杖從腰間取下來，握在手裡。
「我是法爺。」
「法爺?」
阿喀琉斯雖然沒懂，但也不在意。「有意思。那就用這個。」
他退後幾步，把木劍握在手裡，擺了個架勢。帕特羅克洛斯退到一旁，雙手抱胸，靠在柱子上。
羅維握緊了錫杖。
阿喀琉斯先動了。他的速度快得驚人，木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取羅維的肩膀。羅維側身，錫杖橫擋，杖身與木劍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
羅維退了半步。但阿喀琉斯沒有退。
「不錯。」阿喀琉斯說，「再來。」
他又劈了一劍，這一劍更快，更重。羅維沒有硬接，他往後退了一步，錫杖向前一指，杖首的寶石亮了一下。三隻龍牙兵從虛空中走出，空洞的眼眶中幽藍的火焰跳動，手持骨劍，擋在羅維面前。
阿喀琉斯的木劍劈在龍牙兵的骨劍上，骨劍瞬間斷裂，碎片散了一地，化作光點消散。但另外兩個龍牙兵從兩側包抄，骨劍刺向阿喀琉斯的腰肋。
阿喀琉斯絲毫不慌。他轉身，木劍橫掃，兩個龍牙兵同時被擊退。
羅維抬手又召出了五個。
阿喀琉斯的眼睛亮了一下。「有意思。」
他沒有後退，反而往前沖。木劍在他手裡左劈右砍，上挑下刺。龍牙兵一個接一個地被擊倒，碎片散了一地，化作光點消散。
阿喀琉斯停下來，喘了口氣。他的額頭上出了汗，但臉上帶著凝重。
赫卡忒現在居然還掌控著部分的冥府權柄嗎？
他將羅維的能力誤會成了赫卡忒的魔術，但這正是羅維想要的效果。
「你這些士兵——」他說，「能召多少？」
「看情況。」
「成百上千?」
「差不多。」
阿喀琉斯看著他，綠寶石一樣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光。
他見過很多英雄。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種能力——似乎不需要消耗，也不需要準備，無窮無盡。
如果是在普通士兵對陣的低端戰場上......
阿喀琉斯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帕特羅克洛斯也不笑了，從柱子上直起身，站直了。
「你有這樣的能力，還寧願做後勤工作？」
「這沒什麼不好的。」
阿喀琉斯把木劍扔給帕特羅克洛斯，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不參戰可惜了。」他說。
「不過也好。戰場上，醫生總是稀缺的。」
他轉身要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如果你哪天想參戰了，可以來找我。」
羅維沒有說話。阿喀琉斯笑了笑，轉身走了。帕特羅克洛斯跟在他後面，走了幾步，也回過頭，朝羅維點了點頭。
大軍的集結耗費了近半月的時間。
此刻的港口裡，密密麻麻全是戰船，桅杆像森林一樣，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士兵們在碼頭上搬運物資，扛著糧袋、箭矢、盾牌，來來往往，像螞蟻搬家。水手們在調整船帆，船槳靠在船舷邊，一排一排的，猶如巨獸的肋骨。
第三天從帖撒利來的部隊到了。後面的兩周內，從克里特和雅典的主力軍也到了。
羅維等人站在碼頭上，看著這些船。
「好多船。」美狄亞說。
「根據聲稱，有一千多艘。」羅維說。
「一千多艘？」美狄亞的聲音拔高了一點。
「實際不會有那麼多，但幾百艘也是有的。」
美狄亞咽了咽口水，沒有說話。她看著那些士兵，人擠著人。她從沒見過這麼多人，也從沒見過這麼亂的場面。
「安娜，你以前見過這麼多船嗎？」她問安娜。
「沒有。」安娜說。
「在島上的時候，連漁船都沒見過。」
碼頭上，阿喀琉斯在檢閱自己的米爾彌冬人。他的士兵穿著黑色的鎧甲，盾牌上刻著米爾彌冬的徽記。他走過每一排士兵，看著他們的眼睛，沒有說話。帕特羅克洛斯跟在他後面，手裡拿著一份名單，偶爾低頭看一眼。
大埃阿斯在和士兵們說笑。他的聲音很大，笑聲隔著半個碼頭都能聽見。他拍一個士兵的肩膀，那士兵被拍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引得眾人一陣歡笑。
奧德修斯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壺酒和兩個杯子。
「喝一杯？」他搖晃著酒瓶。
羅維接過杯子，奧德修斯給他倒了一杯。酒液是深紅色的，在陽光下像鮮紅的血液。
「這是我從伊薩卡帶來的。」奧德修斯說。
「我妻子釀的。她說，等戰爭結束了，她可以開個酒館，讓我們過些清閒日子。」
羅維喝了一口。酒很烈，從喉嚨滑下去，像火燒一樣。
「的確是好酒。」他說。
「當然。」奧德修斯笑了。
「我妻子的手藝，可是除了酒神之外，全希臘最好的。」
他喝了一口，看著遠處的海面。
「羅維，你覺得這場戰爭會打多久？」
羅維沉默了一會兒。「估計很久。」
「是嗎......」
奧德修斯的手停了一下。他看著杯里的酒，酒液在杯里晃著。
「那希望我回去的時候，我的兒子能長得高一些。」
他沒有再說別的。他喝完了杯里的酒，把杯子收起來，朝羅維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阿伽門農站在最大的一艘船上，身穿金色鎧甲，向著後邊的船隊大聲吶喊。
「全軍，出發！」
號角聲響起。一聲，兩聲。千艘戰船同時起航，船槳劃破海面，浪花翻湧。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船頭的勝利女神雅典娜雕像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羅維站在船尾，看著漸漸遠去的希臘海岸。白色的城牆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變成了一條白線，消失在蔚藍的海面上。
墨涅拉俄斯的話音落下後，大廳里安靜了片刻。那安靜不是猶豫，是火山爆發的前奏。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氣，等著誰先開口。
阿伽門農站了起來。他穿著深紫色的長袍，金冠在燭光中一閃一閃的。他的目光掃過大廳里的每一個人，像兩把出鞘的刀。
「諸位。」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聽見。
「特洛伊人欺辱了我們的同胞，拐走了我們的姐妹，踐踏了我們的尊嚴。」
他頓了頓。
「我，阿伽門農，邁錫尼的國王，希臘聯軍的統帥，在此宣布——遠征特洛伊！」
「踏平他們的城牆，燒毀他們的宮殿，把海倫帶回來，把屬於希臘的榮耀帶回來！」
阿喀琉斯第一個站了起來。他的綠藻頭閃著螢光。他把金杯舉過頭頂，酒液從杯口溢出來，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淌。
「好！」他說，聲音不大，但很沉。
「我會奪回屬於希臘的榮耀。」
大埃阿斯也站了起來。他比阿喀琉斯高一個頭，肩膀寬得像門板，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被他推出去老遠，在石板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刮擦聲。他的聲音像打雷一樣在大廳里炸開。
「打到特洛伊去！把帕里斯的頭砍下來！」
狄俄墨得斯把短劍從鞘里拔出來，豎在桌上。劍刃在燭光中閃著寒光。他看了阿伽門農一眼，點了點頭。
涅斯托爾拄著拐杖站起來。
「我年輕的時候，打過一場類似的戰爭。」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安靜下來聽他說話。
「那場仗打了很久，死了很多人。但最後，我們贏了。」
「因為我們的英雄們總能站在一起。」
奧德修斯沒有站起。他坐在座上，手裡端著酒杯。他看了阿伽門農一眼，然後舉起杯子。
「既然如此，那就算我一個。」他說。
「女神的祝福會為希臘帶來勝利。」
大廳里沸騰了。英雄們舉起酒杯，撞在一起，酒液飛濺，呼喊聲震的大殿搖晃。
阿喀琉斯和大埃阿斯碰了一下杯，兩人都是一口飲盡。兩人的舉動引起其餘眾人的效仿，清脆的金杯碰撞聲在廳內迴蕩。
羅維站在大廳的角落裡，看著這一切。
大會結束後，英雄們陸續散去。
奧德修斯留到了最後。他站起來，走到羅維面前。
「你怎麼看？」他問。
「你指什麼？」羅維說。
「這場戰爭。」
羅維沉默了一會兒。「如果可以的話，它不該開啟。」
奧德修斯笑了。「可它已經啟動了。」
「我知道。」
奧德修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出去走走。」
兩個人走出議事廳，走到王宮的院子裡。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風吹過來，拂過兩人的臉頰，帶來絲絲涼意。
「你不想參戰？」奧德修斯問。
「不想。」羅維回答。
「為什麼？」
「因為會死很多人。無論如何，戰爭因這種荒誕的理由而開始，必將把無數無辜的生命捲入。」
奧德修斯看著他，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會死很多人。但有些事，不是因為會死人就不做的。」
「比如？」
「比如尊嚴，比如榮耀。」奧德修斯說。
「墨涅拉俄斯的妻子被拐走了。他不表態，他這輩子就抬不起頭。希臘的英雄們許多都曾經向海倫求婚，如果不做出應對，希臘的尊嚴也將掃地。」
羅維沒有說話。
搞不懂你們希臘人的抽象價值觀。
奧德修斯沉默了一會兒，隨後長出口氣。
「我有妻子，有兒子。」
他說。
「珀涅羅珀在家裡等我，忒勒馬科斯還小。在應下參加這場戰爭之前，我答應她們會活著回去。」
他抬起頭，看著羅維。
「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發生戰爭。但很多時候，我所身處的位置容不得我拒絕。」
......
第二天，羅維去找了阿伽門農。
阿伽門農坐在議事廳的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張羊皮地圖，地圖上畫著愛琴海和特洛伊的城牆。牆上掛著幾盞燭台，燭火在罩子裡跳著。他手裡拿著一支筆，在地圖上畫著什麼。看見羅維進來，他放下筆。
「有什麼事嗎？」
羅維說，「我想跟你談個提議。」
阿伽門農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哦?說說看。」
「我和我的同伴暫時不直接參戰。我們負責救治傷員。」
阿伽門農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似乎在思考什麼。
羅維接著說，「戰場上，醫生比戰士金貴的多。一個醫生能救一百個戰士。」
「一百個戰士活著回去，就有一百個家庭不會崩塌。」
阿伽門農看著他，似乎非常不解。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不參戰，意味著你放棄戰利品，放棄榮耀，放棄戰後分配的土地。」
「我知道。」羅維說。
「你不是英雄嗎？你居然願意放棄它們。」
阿伽門農正要說什麼，門被推開了。奧德修斯從外面走了進來。
「阿伽門農，我來說一句吧。」他走到桌邊，站在羅維旁邊。
「我這位羅維兄弟說的是對的。戰場上，醫生比戰士金貴。我們的士兵受傷了，總需要有人來治療。」
「可是——」阿伽門農皺起眉頭。
「他的能力我是知道的。」奧德修斯說，「赫卡忒的弟子，自然是有一身高明的醫術的。這些東西放在戰場上，能救很多人。但放在前線，也就多殺幾個敵人的。阿伽門農殿下您麾下如此多強大的英雄，難道還差這麼一個戰力嗎？」
阿伽門農沉默了一會兒。
「好。」他說。
「你們不參戰，跟著大軍走。傷員歸你們管。」
「可以。」羅維說。
阿伽門農點了點頭，又低下頭去看地圖了。羅維轉身要走，阿伽門農叫住了他。
「等等。」
羅維停下來，回過頭。
「你這樣的英雄，在希臘已經不多見了。」阿伽門農頓了頓。
「祝你好運吧，別死在特洛伊。」
羅維有些驚訝的點點頭，轉身離開。
中午的時候，羅維站在院子裡，把這件事告訴了安娜和美狄亞。
「我們不必參與正面的戰爭。」羅維說，
「但傷員歸我們管。」
美狄亞想了想。「那也好。反正我也不想打仗。我在科爾基斯的時候，連殺雞都沒殺過。」
下午，阿喀琉斯上門找上了羅維。
他穿著那身銀色的鎧甲，沒有帶頭盔。帕特羅克洛斯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兩把木劍，像是來看熱鬧的。
「羅維！」阿喀琉斯遠遠地喊了一聲。
羅維轉過頭，看著他走過來。
「我來找你切磋切磋。」阿喀琉斯說，把一把木劍遞給羅維。
「我聽說了，你是赫卡忒的弟子，還在克里特島救出了彌諾陶洛斯。我想看看你的本事。」
羅維看了看那把木劍，卻沒有接過。
「我不擅長劍術。」
[此乃謊言。]
「那你擅長什麼？」
羅維把錫杖從腰間取下來，握在手裡。
「我是法爺。」
「法爺?」
阿喀琉斯雖然沒懂，但也不在意。「有意思。那就用這個。」
他退後幾步，把木劍握在手裡，擺了個架勢。帕特羅克洛斯退到一旁，雙手抱胸，靠在柱子上。
羅維握緊了錫杖。
阿喀琉斯先動了。他的速度快得驚人，木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取羅維的肩膀。羅維側身，錫杖橫擋，杖身與木劍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
羅維退了半步。但阿喀琉斯沒有退。
「不錯。」阿喀琉斯說，「再來。」
他又劈了一劍，這一劍更快，更重。羅維沒有硬接，他往後退了一步，錫杖向前一指，杖首的寶石亮了一下。三隻龍牙兵從虛空中走出，空洞的眼眶中幽藍的火焰跳動，手持骨劍，擋在羅維面前。
阿喀琉斯的木劍劈在龍牙兵的骨劍上，骨劍瞬間斷裂，碎片散了一地，化作光點消散。但另外兩個龍牙兵從兩側包抄，骨劍刺向阿喀琉斯的腰肋。
阿喀琉斯絲毫不慌。他轉身，木劍橫掃，兩個龍牙兵同時被擊退。
羅維抬手又召出了五個。
阿喀琉斯的眼睛亮了一下。「有意思。」
他沒有後退，反而往前沖。木劍在他手裡左劈右砍，上挑下刺。龍牙兵一個接一個地被擊倒，碎片散了一地，化作光點消散。
阿喀琉斯停下來，喘了口氣。他的額頭上出了汗，但臉上帶著凝重。
赫卡忒現在居然還掌控著部分的冥府權柄嗎？
他將羅維的能力誤會成了赫卡忒的魔術，但這正是羅維想要的效果。
「你這些士兵——」他說，「能召多少？」
「看情況。」
「成百上千?」
「差不多。」
阿喀琉斯看著他，綠寶石一樣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光。
他見過很多英雄。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種能力——似乎不需要消耗，也不需要準備，無窮無盡。
如果是在普通士兵對陣的低端戰場上......
阿喀琉斯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帕特羅克洛斯也不笑了，從柱子上直起身，站直了。
「你有這樣的能力，還寧願做後勤工作？」
「這沒什麼不好的。」
阿喀琉斯把木劍扔給帕特羅克洛斯，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不參戰可惜了。」他說。
「不過也好。戰場上，醫生總是稀缺的。」
他轉身要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如果你哪天想參戰了，可以來找我。」
羅維沒有說話。阿喀琉斯笑了笑，轉身走了。帕特羅克洛斯跟在他後面，走了幾步，也回過頭，朝羅維點了點頭。
大軍的集結耗費了近半月的時間。
此刻的港口裡，密密麻麻全是戰船，桅杆像森林一樣，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士兵們在碼頭上搬運物資，扛著糧袋、箭矢、盾牌，來來往往，像螞蟻搬家。水手們在調整船帆，船槳靠在船舷邊，一排一排的，猶如巨獸的肋骨。
第三天從帖撒利來的部隊到了。後面的兩周內，從克里特和雅典的主力軍也到了。
羅維等人站在碼頭上，看著這些船。
「好多船。」美狄亞說。
「根據聲稱，有一千多艘。」羅維說。
「一千多艘？」美狄亞的聲音拔高了一點。
「實際不會有那麼多，但幾百艘也是有的。」
美狄亞咽了咽口水，沒有說話。她看著那些士兵，人擠著人。她從沒見過這麼多人，也從沒見過這麼亂的場面。
「安娜，你以前見過這麼多船嗎？」她問安娜。
「沒有。」安娜說。
「在島上的時候，連漁船都沒見過。」
碼頭上，阿喀琉斯在檢閱自己的米爾彌冬人。他的士兵穿著黑色的鎧甲，盾牌上刻著米爾彌冬的徽記。他走過每一排士兵，看著他們的眼睛，沒有說話。帕特羅克洛斯跟在他後面，手裡拿著一份名單，偶爾低頭看一眼。
大埃阿斯在和士兵們說笑。他的聲音很大，笑聲隔著半個碼頭都能聽見。他拍一個士兵的肩膀，那士兵被拍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引得眾人一陣歡笑。
奧德修斯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壺酒和兩個杯子。
「喝一杯？」他搖晃著酒瓶。
羅維接過杯子，奧德修斯給他倒了一杯。酒液是深紅色的，在陽光下像鮮紅的血液。
「這是我從伊薩卡帶來的。」奧德修斯說。
「我妻子釀的。她說，等戰爭結束了，她可以開個酒館，讓我們過些清閒日子。」
羅維喝了一口。酒很烈，從喉嚨滑下去，像火燒一樣。
「的確是好酒。」他說。
「當然。」奧德修斯笑了。
「我妻子的手藝，可是除了酒神之外，全希臘最好的。」
他喝了一口，看著遠處的海面。
「羅維，你覺得這場戰爭會打多久？」
羅維沉默了一會兒。「估計很久。」
「是嗎......」
奧德修斯的手停了一下。他看著杯里的酒，酒液在杯里晃著。
「那希望我回去的時候，我的兒子能長得高一些。」
他沒有再說別的。他喝完了杯里的酒，把杯子收起來，朝羅維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阿伽門農站在最大的一艘船上，身穿金色鎧甲，向著後邊的船隊大聲吶喊。
「全軍，出發！」
號角聲響起。一聲，兩聲。千艘戰船同時起航，船槳劃破海面，浪花翻湧。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船頭的勝利女神雅典娜雕像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羅維站在船尾，看著漸漸遠去的希臘海岸。白色的城牆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變成了一條白線，消失在蔚藍的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