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別惹朱重八,他真的會誅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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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吁——!!」

  湯和猛一勒馬,差點把自己甩下來。

  「上位!哪個殺千刀的敢動咱們家孩子?!啊?!哪個?」

  湯和眼珠子通紅,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掃視一圈,看到朱樉三兄弟的慘狀,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親娘嘞……」

  「這……這是要把咱們老兄弟的根都給刨了啊……」

  湯和轉過頭,看著朱元璋。

  兩人對視。

  一眼萬年。

  恍惚間,又回到了四十年前,那個一起放牛,一起在死人堆里打滾的歲月。

  那時候,誰敢動朱重八的家人,湯和就是拼命也要把對方的牙敲碎。

  「老哥啊。」

  朱元璋看著這個唯一還能跟自己說心裡話的老兄弟,嘴唇哆嗦著。

  「你看看。」

  「這就是咱的大明。」

  「這就是咱辛辛苦苦治理了二十五年的天下。」

  「咱的兒子,在咱的家門口,差點讓人給剁碎了餵狗。」

  朱元璋指著地上的呂昌屍體,又指了指遠處那些深宅大院。

  「咱是不是太仁慈了?」

  「咱是不是殺得還不夠多?」

  湯和身子一震。

  他太熟悉這副神情了。

  這是當年在鄱陽湖,陳友諒六十萬大軍壓境時,朱元璋那種要拉著全世界一起陪葬的神情。

  「上位。」

  湯和一凝神,把手裡那把刀「嗆啷」一聲拔出來。

  「您下令吧。」

  湯和咬著牙:「您要是覺得這金陵城髒了。」

  「那老兄弟我,今晚就把這金陵城給您洗一遍。」

  「不管是姓呂的,姓黃的,還是什麼狗屁太子妃的娘家。」

  「只要您一句話。」

  「明天早上,咱保證,除了咱老朱家的人,這城西頭,連只喘氣的耗子都沒有!」

  朱元璋閉上眼。

  寒風吹動他花白的頭髮。

  許久。

  他霍然睜眼,眼底僅存的帝王理智被徹底掐滅。

  「洗。」

  朱元璋吐出一個字。

  「給咱洗乾淨。」

  「告訴五城兵馬司,告訴這城裡所有的兵。」

  「今晚,沒有什麼國法,沒有什麼規矩。」

  「只有一條——」

  朱元璋彎下腰,從地上撿起那把天子劍,劍尖直指蒼穹。

  「誰動了咱的兒子。」

  「咱就要他的命。」

  「不管他是誰,不管他背後有多少人。」

  「哪怕是把這金陵城的天捅個窟窿,把這地皮刮三層。」

  「咱也要讓他們知道。」

  「這大明天下。」

  「還是咱們這幫提刀殺人的武夫說了算!!」

  「遵命!!!」

  湯和嘶吼著應諾,那是壓抑了許久的開國勛貴們集體的咆哮。

  「鏘——」

  「鏘——」

  無數把鋼刀出鞘的聲音連成一片。

  藍玉從雪堆里拔出頭來,目光狂熱。

  李景隆握緊了手裡的棗陽槊,激動得渾身發抖。

  朱允熥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他看著那個站在風雪中發號施令的老人,看著那群被釋放出來的餓狼般的悍將。

  他心知。

  從今晚開始,大明的歷史,拐彎了。

  文官集團苦心經營了二十年的防線,被這把名為「父愛」的怒火,燒得乾乾淨淨。

  「二叔。」

  朱允熥低頭,看著昏迷中的朱樉,輕聲呢喃。


  「這局,咱們不僅贏了。」

  「咱們是通殺。」

  雪還在下。

  雪片大如棉絮,想把這呂府里的血腥氣給蓋住,可蓋不住。

  熱血潑在雪地上,滋滋冒著白煙,那生鐵鏽味兒直往鼻孔里鑽。

  朱元璋手裡的天子劍拄在地上,劍尖入土三分。

  「上位。」

  湯和走過來,看都沒看地上呂昌那堆爛肉,只是伸出枯槁的手,在朱元璋的後背上順了兩下。

  「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湯和聲音透著老兄弟才有的心疼:

  「這幫雜碎殺了也就殺了。當年咱們在死人堆里刨食,啥場面沒見過?別為了個死人,傷了龍體。」

  朱元璋慢慢轉過頭。

  那雙渾濁的眼珠子裡,血絲還沒退下去,卻透著讓人心悸的空洞。

  「老哥啊。」

  朱元璋抬起手,指了指這偌大的呂府,指了指那斷壁殘垣後面深不見底的黑暗。

  「咱不是氣。」

  「咱是怕。」

  湯和一愣,握刀的手緊了緊:

  「上位怕啥?大軍壓境,這金陵城現在就是鐵桶,就算那北元的餘孽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去!」

  「咱怕的不是這個。」

  朱元璋跺了跺腳,腳底下的血水濺起來。

  「咱怕的是,這燈下黑啊。」

  「這是哪?這是金陵!是天子腳下!離朕的皇宮,也就隔著幾條街!」

  朱元璋的聲音微微發顫:

  「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藏著一百個全副武裝的怯薛歹!那是前元的宮廷禁衛!是專門用來殺皇帝的惡鬼!」

  「他們在這藏了二十五年!!」

  「吃喝拉撒,練兵磨刀,整整二十五年!」

  朱元璋聲音透著怒火和殺意:

  「老哥,你告訴咱,這一百號人,人吃馬嚼,還要用那該死的秘藥泡身子,得花多少銀子?得死多少人?」

  湯和沉默了。

  他是帶兵的老祖宗,心裡有本帳。

  養兵千日,耗費萬金。

  更別提這種用秘法炮製的「不滅體」死士。

  「查!」

  朱元璋轉過身,對著那群還在發愣的淮西勛貴咆哮。

  「給朕挖地三尺!!」

  「朕要知道,這呂家到底是在哪藏的這群鬼東西!朕要知道,他們到底是用什麼玩意兒,把這群畜生餵得這麼聽話!!」

  「藍玉!!」

  「臣在!!」

  藍玉滿臉血污地衝過來。

  「帶著你的人,給老子搜!」朱元璋指著那棟還亮著燈的高樓:

  「凡是有夾層、暗道、地窖的地方,都給朕砸開!!」

  「遵旨!!」

  藍玉獰笑一聲,他一招手:「常升!帶上火銃手,跟老子走!要是漏了一隻耗子,老子把你的皮扒了!」

  ……

  呂府後院,假山。

  這裡原本是文人雅士賞雪聽琴的地方,如今卻被幾十個火把照得亮如白晝。

  「舅舅,這兒不對勁。」

  常升蹲在一塊巨大的太湖石旁邊,用刀柄敲了敲地面。

  「咚、咚。」

  聲音很空。

  「而且……」常升聳了聳鼻子,臉色變得古怪:「這味兒……咋這麼沖?」

  藍玉走過來,一腳踹開那塊擋路的石頭。

  熱浪混合著濃烈的腥甜味和腐臭味,順著那個黑黝黝的洞口撲面而來。

  「嘔——」

  旁邊幾個年輕的親兵沒忍住,直接扶著牆吐出來。

  那不是屍臭。

  那是肉鋪子裡煮過頭的下水,混著陳年老血,再加上某種甜得發膩的香料,在大鍋里熬三天三夜的味道。


  藍玉眉頭死鎖,他這輩子殺人如麻,把人皮剝下來當鼓敲的事都幹過,但這味兒,讓他胃裡一陣翻騰。

  「火把。」

  藍玉接過一支火把,先扔進去探了探氣,然後一咬牙:「下!」

  朱允熥裹著那件大紅斗篷,悄無聲息地站在洞口。

  他看著那個黑洞,眼底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早就預料到的冷漠。

  前世讀史書,只言呂家勢大,卻不知這「勢」從何而來。

  如今看來,這那是勢,這是跟魔鬼做的交易。

  「大侄子,你別下去了。」

  藍玉回頭,看著朱允熥:「下面髒,怕衝撞了你。」

  「舅公。」

  朱允熥搖搖頭:「二叔的血還在地上流著呢。我要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差點要了二叔的命。」

  說完,他率先邁步,走進了那條通往地獄的階梯。

  ……

  地下一層。

  這裡的空間大得嚇人,足足掏空半個呂府的地基。

  牆壁上插著長明燈,火光昏黃跳躍,照亮了牆上那些詭異的壁畫。

  壁畫上畫的不是佛,也不是道。

  是狼。

  是吃人的狼,是長生天之下,把漢人當兩腳羊驅趕、宰殺的場景。

  那是前元宮廷里最隱秘、最血腥的圖騰。

  「這是……八思巴文?」

  湯和跟著朱元璋也下來了。

  老帥借著火光,眯著眼辨認著牆上的鬼畫符:「上面寫著……『血祭』……『長生』……」

  朱元璋沒說話。

  他死死盯著大廳正中央。

  那裡擺著九口碩大的青銅鼎。

  鼎下還燒著炭火,裡面的液體正在翻滾,冒出咕嘟咕嘟的氣泡。

  那讓人作嘔的甜腥味,就是從這裡面飄出來的。

  「這是啥玩意兒?」

  藍玉用刀尖挑起一塊布蓋,往鼎里看一眼。

  只一眼。

  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涼國公,手一抖,那把跟隨他征戰沙場多年的寶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怎麼了?」

  朱元璋大步走過去。

  「上位!別看!!」藍玉霍然轉身,張開雙臂攔住朱元璋,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竟然全是驚恐和蒼白:

  「別看……髒了您的眼……」

  「滾開!!」

  朱元璋一腳踹在藍玉膝蓋上,把他踹了個趔趄。

  老皇帝衝到鼎邊,探頭看去。

  周遭霎時死寂。

  那翻滾的褐色藥湯里,漂浮著殘渣。

  不是藥材。

  是一隻手。

  一隻只有巴掌大小,白白嫩嫩,指甲蓋上還染著鳳仙花汁的,小孩子的手。

  它如一截蓮藕,在藥湯里沉浮,無意識地蜷動著。

  「啊……」

  朱元璋喉嚨里發出一聲嘶鳴。

  他渾身一軟,向後倒去。

  「上位!!」

  湯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朱元璋。

  「這就是……這就是他們練兵的藥?」朱元璋的手指哆嗦著,指著那口鼎,眼淚奪眶而出:

  「這就是那個所謂的『不滅體』!」

  「是用朕的子民……用咱大明孩子的血肉……熬出來的?」

  沒人敢說話。

  鼎里的湯水仍在沸騰,那咕嘟聲便是對這所謂盛世的嘲笑。

  「還有。」

  黑暗深處,傳來了朱允熥的聲音。

  「皇爺爺,您來看看這個。」

  眾人順著聲音望去。

  在地廳的最深處,有一排鐵欄杆。


  那是牢房。

  與其說是牢房,不如說是獸籠。

  籠子很矮,只能讓人趴著。裡面鋪著發霉的稻草。

  幾十雙眼睛,在黑暗裡亮著。

  那是孩子。

  最大的不過十歲,最小的看樣子剛學會走路。

  他們不哭不鬧,活像一群被馴化的小獸,蜷縮在角落裡,麻木地看著這群闖入者。

  有的孩子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傷口被草草包紮過,還在滲血。

  而在最外面的一個籠子裡。

  一個小女孩,穿著破爛的紅棉襖,懷裡死死抱著一隻虎頭鞋。

  她看著朱允熥,張了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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