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困獸之鬥:拿命換命,你敢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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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鏘——」

  沒有多餘的廢話,那是十二把繡春刀同時出鞘的動靜。

  聲音整齊得合為一聲,在大雪裡悶悶地滾過。

  十二個大漢,十二把能剔骨削肉的鋼刀,齊步踏著節奏壓上來。

  這不是街頭混混打爛架,這是正兒八經的軍陣——「鴛鴦絞」。

  當年徐達、常遇春那幫老殺才,帶著大明精銳在漠北追著蒙古騎兵砍,把人腦袋砍得滿地亂滾,靠的就是這玩意兒。

  三刀一組,前頭封眼,側翼捅腰子,後頭斷腿筋。

  只要進這個圈,別說是個被掏空身子的病秧子,就是披兩層甲的猛將,也能給你絞成一堆分不清眉眼的爛肉。

  劉成握著刀柄,沒敢看朱允熥的臉,眼珠子死死盯著那隻右手。

  那隻手,根本不是活人的手。

  白綾布條勒進了肉里,把皮肉擠得翻捲髮白,因為充血不通,整隻手掌腫得發紫,紫得發黑。

  那把沒開刃的鐵條禮劍,就這麼硬生生「焊」在手上。

  劉成是在邊軍死人堆里混過飯吃的,這路數他太熟了。

  絕戶扣。

  也叫「掛印」。

  只有那幫衝鋒陷陣的死士,或者敢死隊填壕溝的時候才會這麼幹。

  把自己和兵器綁死,斷了後路,忘了生死。

  只要這口氣還沒咽下去,這把劍就絕對掉不下來。

  這就是個要把所有人拖下水的瘋子!

  「統領……」

  旁邊一個老侍衛喉結艱難地滾動一下,刀尖下意識往下壓了壓,聲音壓低:

  「這……這可是皇孫啊……那是太子的種!真要見了紅,萬歲爺那邊……」

  誰不知道奉天殿裡那位老爺子的脾氣?

  他能把貪官剝皮實草,在皮囊里填上稻草掛在公堂上嚇唬人;

  能把開國勛貴滿門抄斬,殺得秦淮河水都發紅。

  但他最護犢子,那是出了名的幫親不幫理!

  要是讓他知道,底下的奴才敢對朱家的種動刀子,大伙兒的皮都得被完整剝下來,填上草,掛在金陵城的城門口風乾!

  想到那場景,劉成後頸冒涼氣,無形的刀正架在頸後。

  他咬著後槽牙,兩頰的橫肉突突直跳。

  眼角餘光瞥向高台。

  呂氏已經重新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盞。

  蓋碗輕輕磕碰著杯沿,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她沒看這邊,不知是在品茶,還是等著給死人收屍。

  那意思很明白:

  進,得罪未來的皇帝;退,抗命現在就死。

  這筆帳,狗都會算,可怎麼算都是個死局。

  「別動刀刃!」

  劉成咬著牙道:「刀背朝外!結圓陣!把他圍死!耗死他!」

  「誰要是敢讓殿下見紅,不用萬歲爺動手,老子先劈了他!給老子用身體撞!用刀鞘砸!卸了他的關節,留口氣就行!」

  「諾!」

  十二個漢子齊聲低吼。

  「嘩啦。」

  十二把繡春刀整齊翻轉。

  厚重的刀背映著慘白的雪光,泛著令人心悸的鐵青色。

  包圍圈,動了。

  那是一堵長了鐵刺的牆,哪怕不傷人,光是這麼壓過來,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也能把人活活擠爆。

  圓心處。

  朱允熥每吸一口氣都喇得嗓子生疼。

  剛才支撐著他裝瘋賣傻、暴起殺人的那股子腎上腺素,正在快速消退。

  潮水般湧上來的,是這具破敗身體此起彼伏的抗議。

  這身體底子太爛了。

  常年的冷宮生活,餿飯硬床,早就把精氣神掏空。

  剛才砸廢那個兩百斤的嬤嬤,看似威風,實則是透支最後一點元氣。

  兩條腿無力,每站一息都在打擺子。


  最要命的是那隻右手。

  因為纏得太死,血脈不通,半條胳膊已經徹底麻木。

  手指頭和幾根冰涼的木棍沒兩樣,根本感覺不到劍柄的存在,全靠布條勒著才沒掉下去。

  眼前的景物開始出現重影,雪地在晃,人影在晃,就連呂氏那張模糊的臉也在晃,扭曲得猙獰可怖。

  系統呢?

  那個剛才「叮」一聲的大明國運系統呢?

  死機了?

  還是掉線了?

  新手大禮包呢?

  人家系統都有新手大禮包!

  怎麼到我這裡什麼都沒有?

  要收復藍玉這些悍將那麼也要有機會活著見到他才行!

  朱允熥心裡罵一句娘。

  童話里都是騙人的。只有傻子才會把命完全寄托在那個不知所謂的金手指上。

  在這座吃人的皇城裡,能靠得住的,從來只有自己的命,還有比命更硬的狠勁。

  「呼……呼……」

  他大口喘息。

  只要再過三息。

  這幫人就會撲上來,用刀背和膝蓋把他當成過年豬一樣摁在地上摩擦。

  到時候,他是圓是扁,是生是死,全憑那個毒婦的心情。

  「呵……」

  朱允熥沒退。

  面對那堵壓過來的刀牆,他拖著那把死沉的鐵條,搖搖晃晃,卻一步一步地迎上去。

  「滋啦——」

  劍尖在凍硬的青磚上拖出一串刺眼的火星子。

  「來啊!」

  朱允熥驟然抬頭。

  那張臉上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和死人沒差。

  唯獨那兩顆眼珠子,布滿血絲。

  「劉成,你不是要抓我嗎?」

  「躲在後面算什麼帶把的?過來!我就站在這兒!」

  朱允熥忽然停步,那把綁在手上的鈍劍直指劉成的鼻尖。

  「來,咱們賭一把。看看我這把沒開刃的鐵條,能不能砸碎你的天靈蓋?就像剛才那個老虔婆一樣,腦漿子崩你一臉,嗯?」

  一邊說,一邊走。

  那種完全不把命當命的瘋勁,硬是逼得身經百戰的劉成下意識往後縮半步。

  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眼前的三皇子,不僅不要命,他還不要臉,不要體面,甚至把皇家的尊嚴都撕碎踩在腳底下,就為了拉個墊背的一起下地獄。

  這一退,原本鐵桶一般的包圍圈,露出一道縫隙。

  哪怕只有指甲蓋那麼大的縫隙。

  但在氣勢的博弈上,這就是天塹。

  「廢物!」

  一聲尖銳的厲喝,和鞭子抽下來一樣刺耳,打破這短暫的僵持。

  呂氏忽然站起來。

  茶盞重重頓在桌上。

  她的那張端莊面具,終於裂開了。

  怕了。

  她是真怕了。

  她不是怕朱允熥殺人,她是怕這小子真的一心求死!

  這裡是東宮!

  要是皇孫真的死在這裡,死在她的侍衛刀下,那這一灘爛泥就會變成洗不掉的血債!

  朱元璋那個老瘋子一定會把東宮翻個底朝天!

  「他沒力氣了!」

  呂氏指著朱允熥:「你們這群豬!瞧不出來嗎?他在抖!他的腿在抖!」

  「他在虛張聲勢!給我上!壓住他!」

  「出了事本宮擔著!誰要是再退半步——本宮現在就治他個抗命不尊,誅三族!」

  誅三族。

  這三個字成了催命符。

  進也是死,退也是死。

  與其等著被那個老皇帝剝皮,不如先過這一關!

  「媽的,拼了!」

  劉成眼底迸出厲色,那是被逼到絕路後的凶光。

  「上!把他摁住!只要不死就行!」

  「殺!」

  怒吼聲起。

  十二道人影同時發動,化作十二頭惡狼撲向那隻落單的病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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