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等你
阿塵咬著嘴唇，轉過頭，一步一步跟著老者走了。
可沒走幾步，他又忍不住回頭看一眼。
再看一眼。
直到那道身影，終於消失在人群里。
……
蒼尋站在原地，目送著那道小小的身影徹底消失。
他張了張嘴，想笑。
可面部常年僵硬的肌肉，卻只能讓他微微扯動一下嘴角。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
但他確實在笑。
他轉過身，慢慢走到街邊，在石階上坐了下來。
眼前，那個巨大的法陣還在運轉，一個接一個的人走上去，又一個接一個地帶著絕望走下來。
但對蒼尋來說，那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看那些人滿懷期待地走上前，看那些人失魂落魄地退下來。
明明很熱鬧，但他心底，卻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不知過了多久。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人群散了，法陣停了，廣場上空蕩蕩的。
只有蒼尋還坐在那裡。
「哥。」
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蒼尋轉過頭。
阿塵站在街角，換了一身嶄新的衣服，那衣服的料子是他穿越以來都沒見過的柔軟，襯得阿塵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
蒼尋愣住了。
「老大。」他又叫了一聲，跑過來，在他身邊坐下，「你怎麼還在這兒？」
「等你。」
阿塵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始說話，說今天見到的人，見到的事。
「老大，我見到好多大修士！還有城主，他好厲害，他跟我說了好多好多……」
「他還給了我好多東西，說什麼功法，什麼丹藥，我聽不太懂……」
「城主可好了，我跟他說了我哥沒有戶籍，他就讓人給辦了一張，喏——」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小心翼翼地展開，遞到蒼尋面前。
那是一張戶籍文書。
蒼尋低頭看著那張紙，久久沒有說話。
阿塵還在絮絮叨叨：
「以後老大就不用再做苦工了！有戶籍了，可以找正經活幹了！」
他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因為他發現，蒼尋一直在看著他，嘴角掛著那抹幾乎看不見的笑。
那笑容，比今天所有的光芒都溫暖。
「老大。」他輕輕叫了一聲。
蒼尋伸出手，像往常一樣，按在他腦袋上。
「阿塵。」
「回家吧！」
阿塵重重的點了點頭。
「嗯！」
……
兩人朝著那個破土屋走去。
直到深夜，他們才終於回到了家。
土屋還是那間土屋。
可阿塵站在門口，忽然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了。
蒼尋推開門，先進去點了那盞破油燈。
他回過頭，看見阿塵還站在門口，他那身嶄新的衣服，和這間破土屋格格不入。
「進來啊。」蒼尋說。
阿塵這才邁步跨過門檻。
蒼尋沒有說話，只是用自己那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袖子，仔仔細細地把那張破桌子擦了一遍。
然後他才抬頭看向阿塵：
「脫下來吧，放桌上。」
阿塵愣了一下，低頭看看自己的新衣服。
「老大，不用……」
「脫下來。」蒼尋又說了一遍，聲音不容置疑，「這麼新的衣服，別弄髒了，要給同門們留個好印象。」
阿塵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乖乖地把新衣服脫了下來，小心翼翼地疊好，放在蒼尋剛剛擦乾淨的那張桌上。
兩人躺到床上。
那張床本來就窄，阿塵小時候睡上面不覺得，現在長高了些，兩個人躺著就有些擠了。
他們像往常一樣，背靠著背。
屋裡很靜。
可兩個人都沒有睡意。
「阿塵。」
蒼尋忽然開口。
「嗯？」阿塵應道。
「你成功了。」
阿塵沉默了一會兒。
「是的老大。」
然後又是沉默。
黑暗中，阿塵聽見蒼尋翻了個身。
「阿塵，」蒼尋的聲音又響起，「你一定要努力啊。」
「我會的。」
「不要由著之前的性子，動不動就和人爭鬥了。」
阿塵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我知道了，老大。」
「要聽師傅的話。」
「嗯。」
「修煉上的事，不懂就問，別不好意思。」
「嗯。」
「……」
蒼尋還在說。
一句接一句，絮絮叨叨的，從修煉說到吃飯，從吃飯說到做人，翻來覆去，像是要把這些年沒說過的話全都補上。
阿塵聽著，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這是他第一次，聽見老大說這麼多話。
從小到大，老大總是沉默的。
可是今晚，老大一直在說。
說個不停。
阿塵聽著，每一句都有著回應。
就這樣，一夜過去了。
可兩個人都沒有睡著。
阿塵再次換上了那身嶄新的衣服。
蒼尋站在門口:「走吧。」
阿塵點點頭。
兩個人一前一後，再次走上了那條通往城裡的路。
這一次，路上的人很少。
阿塵走得很慢。
蒼尋也走得很慢。
可再慢的路，也有盡頭。
城門外，遠遠地就看見那個龐然大物——一艘巨大的飛舟，靜靜懸浮在離地幾丈高的空中。
阿塵的師傅站在飛舟最前端，負手而立，他身後站著幾名氣息同樣深沉的修士，再往後，才是一群穿著統一服飾的年輕弟子。
阿塵被領到了最前面。
站在師傅身邊。
和其他那些要擠在後面的弟子，完全不是一個待遇。
可他卻始終看著蒼尋。
蒼尋站在人群邊緣，沒有擠上前，只是遠遠地看著他。
兩人隔著人群對視。
嗚——
一聲低沉的號角響起。
飛舟緩緩升空。
人群騷動起來，許多人仰著頭拼命張望。
阿塵站在飛舟前端，迎著風，衣袂獵獵作響。
他死死盯著地面上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
眼看就要看不見了——
阿塵忽然雙手攏在嘴邊，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個方向大喊：
「老大——！！！我一定會努力變強的——！！！一定會讓你也踏上修行之路的——！！！」
地面上，那個身影依舊站在那裡。
他聽到了。
他一定聽到了。
蒼尋站在原地，仰著頭，望著那個越來越小的黑點。
然後，他的嘴角微微扯動。
笑容再次浮現。
「我等你。」
隨著，那個黑點的消失，蒼尋的眼前也開始逐漸模糊了起來。
可沒走幾步，他又忍不住回頭看一眼。
再看一眼。
直到那道身影，終於消失在人群里。
……
蒼尋站在原地，目送著那道小小的身影徹底消失。
他張了張嘴，想笑。
可面部常年僵硬的肌肉，卻只能讓他微微扯動一下嘴角。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
但他確實在笑。
他轉過身，慢慢走到街邊，在石階上坐了下來。
眼前，那個巨大的法陣還在運轉，一個接一個的人走上去，又一個接一個地帶著絕望走下來。
但對蒼尋來說，那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看那些人滿懷期待地走上前，看那些人失魂落魄地退下來。
明明很熱鬧，但他心底，卻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不知過了多久。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人群散了，法陣停了，廣場上空蕩蕩的。
只有蒼尋還坐在那裡。
「哥。」
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蒼尋轉過頭。
阿塵站在街角，換了一身嶄新的衣服，那衣服的料子是他穿越以來都沒見過的柔軟，襯得阿塵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
蒼尋愣住了。
「老大。」他又叫了一聲，跑過來，在他身邊坐下，「你怎麼還在這兒？」
「等你。」
阿塵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始說話，說今天見到的人，見到的事。
「老大，我見到好多大修士！還有城主，他好厲害，他跟我說了好多好多……」
「他還給了我好多東西，說什麼功法，什麼丹藥，我聽不太懂……」
「城主可好了，我跟他說了我哥沒有戶籍，他就讓人給辦了一張，喏——」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小心翼翼地展開，遞到蒼尋面前。
那是一張戶籍文書。
蒼尋低頭看著那張紙，久久沒有說話。
阿塵還在絮絮叨叨：
「以後老大就不用再做苦工了！有戶籍了，可以找正經活幹了！」
他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因為他發現，蒼尋一直在看著他，嘴角掛著那抹幾乎看不見的笑。
那笑容，比今天所有的光芒都溫暖。
「老大。」他輕輕叫了一聲。
蒼尋伸出手，像往常一樣，按在他腦袋上。
「阿塵。」
「回家吧！」
阿塵重重的點了點頭。
「嗯！」
……
兩人朝著那個破土屋走去。
直到深夜，他們才終於回到了家。
土屋還是那間土屋。
可阿塵站在門口，忽然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了。
蒼尋推開門，先進去點了那盞破油燈。
他回過頭，看見阿塵還站在門口，他那身嶄新的衣服，和這間破土屋格格不入。
「進來啊。」蒼尋說。
阿塵這才邁步跨過門檻。
蒼尋沒有說話，只是用自己那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袖子，仔仔細細地把那張破桌子擦了一遍。
然後他才抬頭看向阿塵：
「脫下來吧，放桌上。」
阿塵愣了一下，低頭看看自己的新衣服。
「老大，不用……」
「脫下來。」蒼尋又說了一遍，聲音不容置疑，「這麼新的衣服，別弄髒了，要給同門們留個好印象。」
阿塵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乖乖地把新衣服脫了下來，小心翼翼地疊好，放在蒼尋剛剛擦乾淨的那張桌上。
兩人躺到床上。
那張床本來就窄，阿塵小時候睡上面不覺得，現在長高了些，兩個人躺著就有些擠了。
他們像往常一樣，背靠著背。
屋裡很靜。
可兩個人都沒有睡意。
「阿塵。」
蒼尋忽然開口。
「嗯？」阿塵應道。
「你成功了。」
阿塵沉默了一會兒。
「是的老大。」
然後又是沉默。
黑暗中，阿塵聽見蒼尋翻了個身。
「阿塵，」蒼尋的聲音又響起，「你一定要努力啊。」
「我會的。」
「不要由著之前的性子，動不動就和人爭鬥了。」
阿塵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我知道了，老大。」
「要聽師傅的話。」
「嗯。」
「修煉上的事，不懂就問，別不好意思。」
「嗯。」
「……」
蒼尋還在說。
一句接一句，絮絮叨叨的，從修煉說到吃飯，從吃飯說到做人，翻來覆去，像是要把這些年沒說過的話全都補上。
阿塵聽著，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這是他第一次，聽見老大說這麼多話。
從小到大，老大總是沉默的。
可是今晚，老大一直在說。
說個不停。
阿塵聽著，每一句都有著回應。
就這樣，一夜過去了。
可兩個人都沒有睡著。
阿塵再次換上了那身嶄新的衣服。
蒼尋站在門口:「走吧。」
阿塵點點頭。
兩個人一前一後，再次走上了那條通往城裡的路。
這一次，路上的人很少。
阿塵走得很慢。
蒼尋也走得很慢。
可再慢的路，也有盡頭。
城門外，遠遠地就看見那個龐然大物——一艘巨大的飛舟，靜靜懸浮在離地幾丈高的空中。
阿塵的師傅站在飛舟最前端，負手而立，他身後站著幾名氣息同樣深沉的修士，再往後，才是一群穿著統一服飾的年輕弟子。
阿塵被領到了最前面。
站在師傅身邊。
和其他那些要擠在後面的弟子，完全不是一個待遇。
可他卻始終看著蒼尋。
蒼尋站在人群邊緣，沒有擠上前，只是遠遠地看著他。
兩人隔著人群對視。
嗚——
一聲低沉的號角響起。
飛舟緩緩升空。
人群騷動起來，許多人仰著頭拼命張望。
阿塵站在飛舟前端，迎著風，衣袂獵獵作響。
他死死盯著地面上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
眼看就要看不見了——
阿塵忽然雙手攏在嘴邊，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個方向大喊：
「老大——！！！我一定會努力變強的——！！！一定會讓你也踏上修行之路的——！！！」
地面上，那個身影依舊站在那裡。
他聽到了。
他一定聽到了。
蒼尋站在原地，仰著頭，望著那個越來越小的黑點。
然後，他的嘴角微微扯動。
笑容再次浮現。
「我等你。」
隨著，那個黑點的消失，蒼尋的眼前也開始逐漸模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