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學長聽我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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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水間。

  走廊最深處,磨砂玻璃門。

  蕭冷閃身進去,反手掛上插銷——動作一氣呵成,行雲流水,比消防演練還熟練。

  靠在門板上,被當自助餐掃了一上午的惡寒感,總算退了那麼零點五分。

  他把衝鋒衣領口拽到鼻樑,低頭嗅了嗅袖口。

  沒有甜味。沒有焦糖味。連洗衣液的味道都快聞不出來了。

  但系統從來不跟你講唯物主義。

  在林鹿溪那雙快要冒綠光的眼睛裡,他現在大概就是一塊行走的、滋滋冒油的A5和牛。

  不,更慘。

  是一塊沒有保鮮膜、沒有收銀台、甚至沒有」請勿試吃」標籤的A5和牛。

  手機在兜里震個不停,震得大腿發麻,像揣了一隻亢奮的蜂鳥。

  掏出來一看,微信圖標上那個紅色數字已經蹦上兩位數,正朝三位數發起英勇衝鋒。

  全是林鹿溪。

  【鹿溪:圖片、圖片、圖片】

  【鹿溪:學長!我搞定了!方塊終於不往下掉了!】

  【鹿溪:雖然它現在只會往左飛……而且越飛越快……但這至少說明物理引擎起效了對吧?對吧??】

  【鹿溪:委屈.jpg 那個……剛才在會議室……】

  【鹿溪:學長的味道……真的……好……】

  【鹿溪:我是說!學長真棒!我會努力修Bug的!絕對!】

  蕭冷點開第一張圖片。

  滿屏亂七八糟的代碼,紅色波浪線密密麻麻,像一支紅螞蟻大軍在舉行閱兵。

  其中一行備註赫然寫著:

  //這裡不知道為什麼報錯,但只要我不看它,它就能跑 ——By 鹿溪

  他按滅屏幕,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姑娘的代碼水平,忽高忽低,大概跟她的精神狀態保持著高度一致。

  薛丁格的程式設計師,不打開IDE永遠不知道今天是天才還是災難。

  蕭冷走到咖啡機前。

  沒碰咖啡,接了杯白開水。

  思考起現狀。

  辭職?

  想都別想。

  《解壓工坊》目前的全部家當。

  三個精神狀態堪憂的主創,外加一個只會往左飛的方塊。

  卡里兩三萬,聽著是個數字,掰開了看,可能還不夠外包做完角色模型。

  他也不想動顧九黎的錢。

  在他心裡,她是這個該死的催眠光環目前最大的受害者。

  再花她的錢,他那點僅存的良心大概會直接申請破產清算。

  說白了,他就是案板上一條翻了個身的鹹魚——哪怕案板燙得掉皮,也得死賴著不走。

  翻身是不可能翻身的,跳下去更不可能。

  而且。

  蕭冷低頭看了看那隻纏著繃帶的手。

  沈聽瀾給的」漫展負責人」,是個不錯的跳板。

  做遊戲需要資源。

  而所謂的漫展,這幾年幾乎就是遊戲展。

  遊戲展上有全H市最集中的圈內人脈,有各種滿世界找外包的小工作室,還有腦袋一熱就敢掏腰包的冤大頭資方——後者尤其珍貴,屬於瀕危物種,遇到一個逮一個。

  利用好這次機會,《解壓工坊》的第一波宣發就能搭起來。

  至於【青春砂糖少年】的光環——

  他喝了口熱水,燙得舌尖發麻。

  只要小心點。

  光環的觸發機制是」好感度」加」相處時長」,雙重變量。

  並且只有對他產生好感的異性才會被激活食慾。

  所以策略很簡單:保持高冷,杜絕曖昧,把自己偽裝成一台莫得感情的工作機器。

  上班是機器,下班還是機器,二十四小時待機那種。

  除了林鹿溪這種腦迴路清奇到能繞地球一圈半的,和沈聽瀾這種早被系統坑過一輪的——其他人應該暫時安全。


  哪怕是沈聽瀾,只要不跟她獨處,不給她下嘴的機會——

  嗡。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群消息。

  私聊。

  蕭冷眼皮一跳,點開。

  【沈聽瀾:。】

  標誌性的句號。

  孤零零一個圓點,像狙擊鏡里的準星。

  第二條緊跟著彈出來。

  【沈聽瀾:下班別走。】

  第三條。

  【沈聽瀾:來我辦公室。】

  第四條。

  【沈聽瀾:脖子酸。】

  第五條。

  【沈聽瀾:按按。】

  五條消息,總計十四個字,標點比字多。

  沒有表情包。波浪號為零。語氣詞為零。

  乾巴巴的,像下達軍令。

  但蕭冷已經在腦子裡看到了那個畫面——

  她坐在真皮老闆椅上,一手撐著太陽穴,一手無意識地轉著簽字筆,用看獵物的眼神盯著辦公室的門。

  等他進去。

  門一關。

  他看著屏幕,又看了看磨砂玻璃上自己那副衰樣。

  按按。

  聽起來人畜無害。

  但蕭冷現在要是過去,那就不是按摩。

  那是外賣員親自把自己打包裝盒,千里送餐,還得貼心附上一張手寫小卡片:」親,幾分熟?配什麼醬?」

  蕭冷深吸一口氣,手指在屏幕上飛速敲擊。

  【蕭冷:沈總,不巧!我現在靈感爆發,正在趕漫展策劃案初稿。關於Coser動線設計有幾個想法想落一落,晚點整理好發您過目。按摩的事……等我這隻手不殘了再說哈[抱拳]】

  發送。

  也不管她回什麼,直接按滅屏幕。

  理由很爛。爛到他自己都想給這段話打個一星差評。

  但好歹是個理由。

  只要不跟她在密閉空間獨處,命就還在。

  他又接了一杯水,沒等涼,仰頭咕咚咕咚灌下去。

  燙。

  但壓不住心裡那股慌。

  杯子隨手擱在飲水機旁邊,拉開插銷,推門出去,快步走向工位。

  只想趕緊把自己埋進工作里。埋得越深越好。最好連頭髮絲都不露。

  走出十幾米。

  下意識摸兜——想看沈聽瀾有沒有回。

  空的。

  兜是空的。

  ……

  艹。

  手機。

  剛才回完消息順手擱飲水機旁邊了。跟杯子擱一塊兒了。

  條件反射般轉身,小跑折返。

  一分鐘的事。慌什麼。

  茶水間的門虛掩著,跟他走時一樣。

  伸手推門。

  門軸轉動。

  吱呀。

  門開了。

  蕭冷僵在原地。

  林鹿溪站在飲水機前。

  背對著門,但粉色針織開衫和那對標誌性的雙馬尾。

  她手裡捧著一樣東西。

  白色馬克杯。印著某手遊Logo。

  蕭冷的杯子。

  她不是在喝水。

  她把整張臉埋進杯口,雙肩微微發抖,像在進行某種神聖而隱秘的宗教儀式。

  虔誠的那種。

  然後她抬起頭。

  舌尖探出來,沿著杯沿——沿著蕭冷三分鐘前嘴唇剛剛碰過的地方——極其緩慢地,舔過去。

  一圈。


  又一圈。

  」哈……」

  喉嚨深處溢出一聲極輕極低的嘆息,尾音發顫,像琴弦被撥了一下又立刻捂住。

  蕭冷感覺自己的天靈蓋被一隻無形的手掀開了,冷風灌進去,腦子嗡的一聲白了。

  似乎是聽見了門響。

  林鹿溪猛地轉身。

  」啪嗒。」

  杯子在手裡晃了一下,沒掉。殘水灑出幾滴,落在白色絲襪上,洇開一小團深色水痕。

  兩個人對視。

  空氣凝固。

  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色。

  從脖子根開始,像有人往上潑了一桶紅墨水,一路燒過鎖骨、下巴、臉頰,燒到耳後根。

  眼睛瞪得滾圓。瞳孔劇烈震顫。睫毛都在抖。

  但杯子依然被她緊緊抱在懷裡。

  貼著胸口。

  不肯鬆手。

  嘴角邊甚至還掛著一點晶亮的水漬。

  蕭冷不願意去想那是誰的口水。

  」那個……」

  她張了張嘴,聲音抖成了篩糠過的碎渣。

  視線瘋狂游移。

  想看他,又不敢看他,最後死死釘在地板上,恨不得用目光把瓷磚燒穿,原地遁入地心。

  」學長……你聽我解釋。」

  深吸一口氣。但聲帶顯然已經叛變了,完全不聽大腦指揮。

  」我……我是來接水的。」

  她高高舉起那隻空杯子。

  準確地說,是蕭冷的空杯子。

  語速快得像機關槍,快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頭。

  」我看這個杯子……放在這裡沒人要……就想……檢查一下……它的……材質?」

  聲音越來越小。

  最後三個字已經完全是蚊子在哼哼了。

  謊話拙劣到令人心酸。連她自己都不信。整個人像一台當場死機的電腦,只剩風扇還在呼呼空轉。

  但就在這種極致的、教科書級別的社死現場。

  在她應該恨不得時光倒流、恨不得這輩子從沒走進過這間茶水間、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焊死的時候——

  蕭冷看到她的喉嚨動了一下。

  咕嘟。

  清晰的、不加掩飾的、吞咽口水的聲音。

  那雙泛紅的杏眼再次不受控制地飄向他。

  哪怕被當場抓包。

  哪怕羞恥值已經爆表。

  哪怕臉紅得可以煎雞蛋。

  那道目光里依然裹著純粹的、不摻雜任何理性的、令人汗毛倒豎的——

  食慾。

  」而且……」

  她下意識舔掉嘴角的水漬。

  聲音忽然啞了半個調。

  」真的好甜。」

  蕭冷感覺自己現在的表情大概像那個著名的佐助表情包。

  這傢伙在說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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