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藩王的苦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五月三十日。

  河北,保定府。

  囚車在保定城外歇息。

  保定知府親自來迎。

  給押送的官兵送來食物飲水。

  但對囚車裡的藩王。

  看都不看一眼。

  「諸位王爺,對不住了。」

  知府對著囚車拱拱手。

  「陛下有旨。

  沿途州縣,只需提供官兵食宿。

  不必理會爾等。

  所以,各位就餓著吧。」

  囚車裡。

  一片哀嚎。

  「給我點水……我渴……」

  「給我點吃的……我餓……」

  知府轉身就走。

  一個年輕藩王——那是荊王,才十八歲。

  趴在囚車上。

  哭喊著:

  「知府大人!知府大人!

  我願獻上所有家產!

  只求給我一口水喝!」

  知府停下腳步。

  轉頭看他。

  笑了笑。

  「荊王爺。

  您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

  您的家產。

  已經被陛下抄了。

  您現在,一無所有。」

  荊王呆住。

  「至於水……」

  知府指了指不遠處的小河。

  「那邊有條河。

  您要是渴了。

  可以求官兵開鎖。

  讓您去喝兩口河水。」

  說完。

  轉身離去。

  荊王癱在囚車裡。

  淚流滿面。

  直到這一刻。

  他才真正明白。

  他不再是王爺了。

  他什麼都不是了。

  六月初一。

  北京,德勝門外。

  最後一輛囚車。

  駛入德勝門。

  城門口。

  圍滿了百姓。

  他們沉默著。

  看著這一輛輛囚車駛過。

  看著車裡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王爺。

  如今像狗一樣被關著。

  沒有人罵。

  沒有人砸。

  只是沉默。

  但這種沉默。

  比罵聲更讓藩王們恐懼。

  因為他們從百姓的眼中。

  看到了仇恨。

  看到了快意。

  看到了——解脫。

  是的,解脫。

  壓在他們頭上兩百多年的大山。

  終於被搬開了。

  囚車緩緩駛向宗人府。

  那裡。

  將是他們最終的歸宿。

  宗人府大牢。

  大牢里,已經人滿為患。

  四十七位藩王。

  被關在十幾個大牢房裡。

  每個牢房關三四個人。

  擁擠不堪。

  沒有床,只有稻草。

  沒有桌椅,只有馬桶。

  飯菜是餿的。

  水是渾的。

  瑞王朱常浩縮在牆角。

  喃喃自語:


  「我是神宗之子……我是親王……

  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靖江王朱亨嘉臉上的傷還沒好。

  他靠在牆上。

  眼神陰冷。

  魯王朱以派在哭。

  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王府……我的金銀……我的美人……

  全沒了……全沒了啊……」

  晉王朱求桂在撞牆: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我是晉王!我是太祖血脈!」

  朱華奎在求饒:

  「獄卒大哥……行行好……

  給我換間乾淨的牢房……

  我給你錢……我有錢……」

  獄卒在牢門外冷笑。

  「錢?您的錢。

  現在都是陛下的了。

  您還是省省力氣吧。

  明天還要上殿見駕呢。」

  「上殿?」

  朱以派猛地撲到牢門邊。

  眼睛發亮。

  「陛下要見我們?

  陛下肯見我們了?」

  「見是見。

  不過不是好事。」

  獄卒道。

  「陛下明日要在奉天殿。

  親自發落你們。

  諸位王爺。

  今晚好好想想。

  怎麼跟陛下求饒吧。」

  說完。

  轉身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牢房裡。

  一片死寂。

  求饒?

  怎麼求饒?

  朱慈烺連祖訓都敢撕。

  連親王都敢抓。

  還會聽他們求饒?

  「完了……全完了……」

  朱以派癱坐在地。

  失魂落魄。

  朱求桂也不撞牆了。

  呆呆地坐在地上。

  朱華奎不再求饒。

  開始低聲啜泣。

  朱常浩還在喃喃:

  「我是神宗之子……我是親王……」

  朱常潤依舊看著天花板。

  朱亨嘉閉上眼睛。

  深吸一口氣。

  又緩緩吐出。

  他知道。

  他這輩子。

  完了。

  同一時間。

  紫禁城,乾清宮。

  朱慈烺站在窗前。

  望著宗人府的方向。

  夜色深沉。

  只有零星的燈火。

  李邦華和倪元璐侍立在身後。

  「都到了?」

  朱慈烺問。

  聲音很輕。

  「回陛下。

  四十七位藩王。

  已全部到齊。

  關押在宗人府。」

  李邦華道。

  「唐王呢?」

  「唐王已在宗人府上任。

  正在擬定宗室安置章程。」

  倪元璐道。

  「他建議。

  將主動認罪的十二位藩王。

  與其餘三十五位分開處置。

  主動認罪者。

  可保留宗室身份。


  賜田五十畝,令其自食其力。

  抗拒抓捕者。

  削去宗籍,貶為庶民,流放邊關。」

  朱慈烺沉默片刻。

  道:

  「告訴唐王。

  主動認罪者,保留宗室身份。

  賜田五十畝。

  抗拒抓捕者,分三等處置。」

  「瑞王、靖江王。

  罪大惡極,民憤滔天。

  明日午時,西市問斬。

  首級傳示九邊,以儆效尤。」

  「魯王、晉王等十一人。

  閉門拒捕,負隅頑抗。

  削去宗籍,貶為庶民。

  流放瓊州,終生不得回返中原。」

  「其餘二十一人。

  雖未抗拒,但拖延觀望,心懷僥倖。

  削去王爵,保留宗籍。

  遷居鳳陽,圈禁高牆。

  無詔不得出。」

  李邦華和倪元璐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斬三人,流十一人,圈禁二十一人。

  這處罰,不可謂不重。

  但想想這些藩王做的那些事。

  又覺得理所應當。

  「臣,領旨。」

  兩人齊聲道。

  「另外。」

  朱慈烺轉過身。

  看著他們。

  「明日奉天殿。

  將唐王擬定的《宗室新政》頒布天下。

  自即日起。

  廢除宗室世襲俸祿。

  所有宗室子弟編入民籍。

  與民一體納糧當差。

  有才學者,可科舉入仕。

  有勇力者,可從軍報國。

  無能者,賜田五十畝,自食其力。」

  「再傳旨戶部。

  清丈全國田畝。

  所有抄沒藩王田產。

  全部分給無地百姓。

  每戶按丁口授田。

  十五歲以上男丁,每人授田十畝。

  女子及十五歲以下,每人授田五畝。

  五年內,免賦稅。

  五年後,按三十稅一納糧。」

  倪元璐激動得渾身發抖。

  跪倒在地。

  老淚縱橫。

  「陛下……此舉若成。

  天下百姓,再無饑饉矣!」

  「能不能成,看執行。」

  朱慈烺扶起他。

  眼神鄭重。

  「倪愛卿。

  這件事,交給你。

  五年之內。

  朕要看到天下百姓。

  人人有田種,人人有飯吃。」

  「臣,萬死不辭!」

  倪元璐哽咽道。

  朱慈烺點點頭。

  走到窗前。

  望著滿天星斗。

  久久不語。

  明天。

  明天,他將親手終結一個時代。

  明天,他將開啟一個新的時代。

  「去吧。

  準備明日大朝。」

  「是。」

  李邦華和倪元璐躬身退下。

  乾清宮裡。

  只剩朱慈烺一人。

  他站在窗前。


  望著東方。

  那裡。

  天,快要亮了。

  六月初二,寅時。

  北京,宗人府。

  獄卒打開牢門。

  高喊:

  「諸位王爺,起身了!

  該上朝了!」

  牢房裡。

  藩王們睜開眼。

  看著門外透進來的微光。

  天,快亮了。

  他們的天。

  卻永遠黑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