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藩王的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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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武二年,正月初六,武昌城外。

  雪後初晴。

  慘白的陽光,灑在皚皚白雪上。

  寒風卷著雪粒,颳得人臉生疼。

  武昌城頭。

  殘破的大西軍旗,被一把扯下。

  明黃龍纛,緩緩升起。

  在冬日的寒風中,獵獵作響。

  城下。

  甲二率領三千重甲騎兵列陣。

  鐵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銀光。

  馬蹄踏碎積雪。

  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李守鑅站在城門下。

  身後,是剛剛貼出的安民告示。

  墨跡未乾,在白雪的映襯下,黑得刺眼。

  「湖廣士紳附逆者,一律抄沒家產,田畝分與無地百姓。」

  「自即日起,湖廣全境免徵三年錢糧。」

  「藏匿逆產、抗拒清查者,以謀逆論處,格殺勿論。」

  百姓們圍在告示前。

  縮著脖子,竊竊私語。

  一個老農,顫抖著手指,指著告示上的字。

  聲音哽咽:

  「免……免三年錢糧?

  田……田分給我們?」

  「真的假的?」

  旁邊有人不敢相信,

  「那些老爺們的田,真的能分?」

  李守鑅清了清嗓子。

  朗聲道:

  「父老鄉親們!

  陛下有旨:

  凡張獻忠肆虐之地,士紳附逆者,田產一律充公,分與無地百姓!

  武昌城內外,今日起,按丁分田!每丁十畝!」

  話音落下。

  人群先是一靜。

  靜得能聽到寒風的呼嘯。

  隨即——

  「萬歲!陛下萬歲!」

  「青天大老爺啊!」

  哭聲、笑聲、歡呼聲。

  響成一片。

  老農「噗通」一聲,跪在雪地里。

  對著南昌的方向,重重磕頭。

  額頭撞在雪地上。

  磕得「砰砰」作響。

  「陛下聖明!陛下聖明啊!」

  同日,長沙城外。

  十萬百姓,在雪地里排成長龍。

  隊伍從城門,一直排到江邊。

  蜿蜒數里。

  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塊木牌。

  上面寫著姓名、籍貫、丁口。

  凍得通紅的手,緊緊攥著木牌。

  前方。

  一百多張桌子排開。

  戶部官吏坐在桌前。

  面前,堆著厚厚的田冊、地契。

  「陳阿婆,長沙縣桃花村人,家有三丁,應分田三十畝。」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顫巍巍走上前。

  佝僂的背,幾乎彎成了一張弓。

  官吏從田冊中,翻出三張泛黃的舊地契。

  又拿出一張嶄新的契書。

  提筆寫下:

  「長沙縣桃花村,上等水田十畝,中等旱田二十畝,分與陳王氏及子陳大、陳二。」

  按下鮮紅的官印。

  官吏將三張舊地契,撕得粉碎。

  紙屑隨風飄散。

  然後,將新契書,雙手遞給老婦人。

  「阿婆,拿好了。

  從今往後,這三十畝田,就是您家的了。」

  陳阿婆顫抖著手,接過契書。


  她一個字也不認識。

  卻將契書,緊緊抱在懷裡。

  像抱著稀世珍寶。

  老淚縱橫。

  她轉過身。

  踉蹌著,走到田埂邊。

  蹲下身。

  抓起一把泥土。

  泥土凍得硬邦邦的。

  她卻覺得,滾燙。

  燙得手心發疼。

  「田……我家的田……」

  她將臉,埋在泥土裡。

  放聲大哭。

  七十年了。

  她給地主當了五十年的佃戶。

  丈夫累死在田裡。

  兒子被逼去當兵,再沒回來。

  她以為自己會像丈夫一樣,累死在那塊永遠不屬於自己的田裡。

  可現在——

  「陛下萬歲!陛下萬歲啊!」

  她對著南昌的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磕破了。

  鮮血混著泥土。

  她卻渾然不覺。

  周圍。

  哭聲一片。

  那是積壓了數百年的眼淚。

  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正月初八,長沙,吉王府。

  暖閣里。

  炭火燒得正旺。

  橘紅色的火光,映著七張陰沉的臉。

  七個身穿蟒袍的中年男人,圍坐一桌。

  面前擺著珍饈美酒。

  卻無人動筷。

  吉王朱由楝,將酒杯重重頓在桌上。

  酒液四濺。

  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朱慈烺這個逆子!

  他眼裡還有沒有我們這些叔伯輩!

  占著我們的封地,停了我們的俸祿,現在還要分我們的田!

  他以為他是誰?!不過是個逼父奪權的逆賊!」

  惠王朱常潤,嘆了口氣。

  語氣憂慮:

  「吉王兄,慎言啊。

  如今兵權盡在他手,十五萬大軍就在湖廣。

  我們……」

  「我們怎麼了?」

  桂王朱常瀛,冷笑一聲,打斷道,

  「我們可是太祖血脈!世襲罔替是祖制!

  他朱慈烺再橫,敢違背祖制?」

  「就是!」

  衡王朱常㵂,立刻附和,

  「太上皇還在北京呢!

  他朱慈烺囚父奪位,天下人誰不知道?

  我們聯名上書,逼他恢復我們的封地和俸祿。

  他要是不答應,我們就派人去北京找太上皇!」

  「對!找太上皇!」

  「讓天下人都知道,他朱慈烺不孝不悌,囚父欺叔!」

  七位藩王,越說越激動。

  仿佛已經看到了朱慈烺,在他們面前低頭認錯的模樣。

  吉王朱由楝,拍案而起。

  「好!就這麼辦!

  我們七人聯名上書,明日就送到南昌!

  他要是不答應,我們就鬧到北京去!

  看他這個皇帝還怎麼當!」

  七人擊掌為誓。

  各自寫下名諱。

  按下鮮紅的王印。

  一封言辭激烈、滿是威脅的聯名奏摺。

  就此寫成。

  他們不知道的是。

  暖閣的窗外。


  一個黑影,悄然離去。

  消失在夜色中。

  同日,南昌,行在。

  燭火跳動。

  映著朱慈烺冷峻的側臉。

  他坐在案前。

  手裡拿著一封密報。

  「吉王、惠王、桂王、衡王、榮王、岷王、韓王……」

  他輕聲念著這七個名字。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群蛀蟲,也敢跟朕談祖制?」

  他抬手。

  將密報,扔進了炭盆。

  火焰騰起。

  將紙上的字跡,吞噬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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