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各鎮軍閥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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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四,凌晨。

  昌平鎮大營。

  總兵李守鑅在睡夢中,被親兵隊長急促的砸門聲,和近乎變調的呼喊驚醒。

  「大帥!大帥!快醒醒!北京……北京六百里加急!是陛下的聖旨!天使已到營門外了!」

  李守鑅一個激靈,瞬間睡意全無。

  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陛下?新帝的聖旨?深夜急至?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連外袍都來不及披好,趿拉著鞋就衝出了臥房。

  作為曾在三月中旬李自成圍京時,率部在百里外的懷柔「觀望」過的將領,沙河大捷、新帝登基、北京清洗這一連串劇變,讓他這半個月來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天天提心弔膽,就怕哪天清算的刀子落到自己頭上。

  此刻聽到「聖旨」二字,簡直如同聽到了催命符!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中軍大帳。

  傳旨的中官已經面色冷峻地等在那裡,手中捧著明黃的聖旨。

  「昌平鎮總兵李守鑅接旨!」

  「臣……臣接旨!」

  李守鑅膝蓋一軟,撲通跪倒,聲音發顫。

  中官展開聖旨,用特有的尖利嗓音宣讀。

  當聽到「率本部精銳八千,兩日內前鋒抵通州隨駕」時,李守鑅心頭一緊——這是要調用他?

  當聽到「逾期不至或遷延觀望者,即以通敵附逆論,斬立決,抄沒全族」時,他渾身劇震,冷汗「唰」地就浸透了貼身的中衣!

  最後,當中官念出陛下那行親筆手諭,聽到「開拔費每人五兩抵營即發」、「欠餉全補」、「三倍賞格」、「文官不掣肘」時,他整個人都愣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崇禎朝十七年,朝廷欠餉是慣例,催糧催餉像催命,開拔費?想都別想!

  賞格?能兌現三成就要燒高香!

  文官不掣肘?那是做夢!哪次出兵,屁股後面不跟著幾個指手畫腳、動不動就彈劾的御史老爺?

  可這聖旨上,白紙黑字,蓋著傳國玉璽,寫得明明白白!

  條件優厚得簡直不像話!

  中官念完聖旨,又面無表情地遞過來一份附件:「李總兵,這是陛下吩咐附給你的。看看。」

  李守鑅顫抖著手接過。

  只掃了一眼,頓時如遭雷擊,臉色慘白如紙!

  附件上,赫然是在三月二十日被同日問斬的十二家勛貴名單!

  為首的就是成國公朱純臣、襄城伯李國楨!

  後面還有被凌遲的魏藻德等十五名高官的判決摘要!

  每一個名字,都像一把血淋淋的刀,懸在他的眼前!

  就在這時,那中官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傳達了另一道口諭:

  「陛下還有口諭給你:沙河一戰,朕六千重甲便破了百萬闖軍。如今六千鐵軍在手,朕不缺打仗的兵,只缺聽話的人。你之前在懷柔停駐觀望的事,朕知道。如今,給你個戴罪立功的機會。李總兵,好自為之。」

  一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也像一道赦令。

  瞬間擊垮了李守鑅最後的心防,也讓他看到了唯一的生路!

  「噗通!」

  李守鑅再次重重跪倒,這次是面向北京方向,以頭搶地,磕得砰砰作響,額頭上瞬間就見了血印!

  他嘶聲力竭,帶著哭腔,和無比的惶恐、慶幸、以及豁出一切的決絕,高聲吼道:

  「臣!李守鑅!領旨謝恩!陛下天高地厚之恩,臣縱肝腦塗地,萬死難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臣即刻整兵,絕不敢有半分延誤!」

  他幾乎是爬起來的,腿還在發軟。

  但轉身對著同樣被嚇呆的親兵隊長時,眼中已只剩下瘋狂和決絕,嘶聲咆哮,聲音都變了調:

  「擂鼓!聚將!全軍集合!快!」

  「告訴所有弟兄,陛下開恩,發開拔銀子了!每人五兩,天亮就到!」

  「前鋒營兩個時辰內給老子集合完畢,攜帶三日乾糧,天一亮就開拔,直奔通州!」


  「晚一刻者,斬!遷延者,斬!亂軍紀者,斬!快去——!!!」

  整個昌平鎮大營,在凌晨的黑暗中,被驟然響起的、如同驚雷般的聚將鼓,和聲嘶力竭的號令徹底驚醒。

  瞬間陷入一片兵荒馬亂,卻又帶著一種被巨額賞銀和血腥威脅雙重驅動下的、畸形的高效和躁動。

  同日,薊鎮、真保鎮、密雲鎮、天津鎮。

  幾乎相同的一幕,在長城沿線幾座重要的軍鎮中同時上演。

  六百里加急的快馬撞開營門。

  帶著帝王冰冷的意志、灼熱的白銀承諾,以及那份附贈的、滴著血的勛貴名單,砸在了每一位總兵面前。

  沒有猶豫。

  沒有推諉。

  甚至沒有人去質疑「開拔費能否兌現」、「欠餉是否真補」、「賞格是否作數」。

  沙河之戰的傳說還在耳邊迴蕩。

  西市旗杆上的人頭還在風中搖晃。

  新帝登基後颳起的血雨腥風尚未散盡。

  當絕對的武力威懾、豐厚的物質賞賜、以及血腥的政治清算樣本,同時擺在面前時,這些在明末亂世中掙扎求存、早已磨礪得無比現實的兵頭軍閥們,幾乎立刻就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一道道緊急軍令從各鎮總兵府發出。

  沉悶的聚將鼓聲響徹營區。

  沉睡的軍營在凌晨被強行喚醒。

  士兵們在軍官的喝罵,和「發銀子了」、「三倍賞格」、「去打叛賊」的喧囂中,匆忙收拾兵甲器械,埋鍋造飯。

  通往永平府、通州的各條官道上,很快便出現了打著不同旗號、但方向卻驚人一致的軍隊洪流。

  這一次,沒有拖沓,沒有觀望,更沒有人敢陽奉陰違。

  新帝的刀,還沒落下。

  但刀鋒的寒氣,已經讓所有人脊背發涼。

  而新帝拋出的肉,又實在太肥,太香,由不得他們不拼命去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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