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千年大夢初醒,廣陵江畔的鐵甲黑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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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龍虎山地界之後,那輛雖然破舊卻異常堅固的馬車,在官道上不疾不徐地向南駛去。

  車輪碾壓過還未完全融化的殘雪,發出「咯吱咯吱」的沉悶聲響。

  車廂外,老黃破天荒地沒有像往常那樣哼著走調的秦腔,而是神色凝重地攥著韁繩。他那一雙滿是老繭的手,手背上青筋隱隱暴突。

  老黃那只有著獨到修為的眼睛,時不時警惕地環顧四周。

  自從李太白在龍虎山斬了那條離陽氣運金龍,老黃就知道,這天,算是徹底被捅破了。

  此刻的天地間,雖然風雪已停,但在老黃這種指玄境高手的感知里,周圍的空氣卻粘稠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那是整個離陽王朝那股無形的、卻又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敵意和殺機,正在向著這輛孤零零的馬車瘋狂匯聚!

  車轅的另一側,魏叔陽正襟危坐,手裡捏著幾張用硃砂畫滿奇異符籙的黃紙,額頭上不斷有細密的汗珠滲出。他不停地在推演著前方的吉凶,但每一次推演的結果,代表著死門的凶卦都是紅得發黑,宛如一片屍山血海!

  「老魏,別算了。」

  騎在棗紅馬上的徐鳳年,不知何時已經將那把「繡冬」刀抱在了身前,他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平靜,「這還能算到什麼好卦象不成?斬了趙黃巢,斷了趙淳老兒的命根子,太安城裡的那幫瘋狗,現在估計已經滿世界找咱們的脖子了。」

  徐鳳年深吸了一口料峭的寒風,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卻澆不滅他眼中燃燒的兇悍火苗。

  他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車廂門。

  自從離開龍虎山,喝下了那壺不知從何而來的奇異美酒後,李白便一頭扎進車廂里,再也沒有出來過。

  哪怕隔著厚厚的門帘,徐鳳年也能感覺到,車廂里正發生著某種令天地都為之戰慄的蛻變!

  此時此刻,車廂內。

  李白雙眼緊閉,平躺在柔軟的狐裘墊子上。

  他的呼吸極其綿長,每一次吸氣,甚至能引發車廂外方圓百丈內的靈氣如同漩渦般匯聚;每一次呼氣,都會吐出一縷肉眼可見的、散發著淡淡異香的青色劍氣。

  那正是他喝下了系統獎勵的【千年·醉生夢死】後,陷入的極度玄妙之境——「大夢三千界」!

  在這場千年大夢中,外界的一瞬,對於李白的神魂而言,便是百年。

  他仿佛化身為了那條奔流不息的歷史長河,在夢中看遍了滄海桑田,看遍了王朝的興衰更迭。

  他看到了上古練氣士一劍開天門的磅礴;看到了諸子百家在稷下學宮唇槍舌劍碰撞出的璀璨火花;他甚至看到了天上那些所謂的仙人,是如何冷漠地撥弄著人間的命運絲線……

  在夢裡,他的劍意在被不斷地打磨、淬鍊、升華!

  而他的肉身,在【青蓮道體】的加持下,正在進行著徹徹底底的脫胎換骨。

  他那白皙的皮膚表面,隱隱浮現出一層極其繁複、古老而神秘的青色蓮花魔紋。

  這些魔紋一閃而逝,每一次閃爍,李白的骨骼、經脈、血液,就會變得更加純粹。

  萬法不侵,萬氣生生。

  這八個字,正在他的身體上具象化。

  離陽王朝因為國運被斬而產生的氣運反噬、天地間所有對他的惡意詛咒,在接觸到他身體外三尺的瞬間,就如同烈日下的初雪,被青蓮道體自動散發的道韻瞬間淨化為虛無!

  甚至連拉車的那匹老黃馬,因為一直沐浴在李白無意識散發出的生生之氣中,原本乾癟的肌肉竟然都開始重新變得飽滿,毛髮油亮,走起路來四蹄生風,哪裡還有半點老邁的模樣?

  姜泥縮在車廂的角落裡,抱著那把鐵劍,瞪大著一雙如水般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沉睡中的李白。

  她不知道師父到底在經歷什麼,但她能感覺到,師父身上的氣息,變得越來越悠遠,越來越浩瀚,就像是……不再屬於這個俗世的凡人,而是隨時會乘風歸去的真仙。

  「師父……你可千萬不要睡死過去啊……」

  姜泥小聲地嘟囔著,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大著膽子戳了戳李白隨著呼吸起伏的衣角,感受到那衣角上傳來的溫潤觸感,她那顆一直懸著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馬車,就這樣在詭異的平靜與極度的危險交織中,足足行駛了七天七夜。


  在這七天裡,他們沒有遇到任何阻礙。沒有劫匪,沒有刺客,甚至連沿途經過的幾個州府的關卡守軍,都像是沒有看到他們一樣,任由他們大搖大擺地穿州過府。

  但徐鳳年和李義山教導出的敏銳嗅覺,讓他深知——事出反常,必有大妖!

  這種毫無阻攔的暢通,絕對不是離陽朝廷怕了,而是這把殺人的鍘刀,正在前方最致命的地方,高高舉起,等待著他們自投羅網!

  而這個地方,徐鳳年看著地圖,已經猜到了。

  ……

  第八日,黃昏。

  天邊的殘陽如血,將漫天的火燒雲染成了一種令人心悸的猩紅。

  隨著馬車翻過最後一道山嶺。

  一條奔騰不息、寬闊如海、橫貫了整個江南與中原大地的偉大河流,終於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盡頭。

  廣陵江!

  這條被譽為離陽王朝第一大江的水脈,此刻正處於一年中最狂暴的時期!

  耳邊,已經能夠聽到那低沉而持久的轟鳴聲。那是名震天下的「廣陵大潮」正在江心深處瘋狂地醞釀。濁流滾滾,白浪滔天,江水相互撞擊、撕咬,仿佛有千萬頭怒龍在江底咆哮翻滾,那種大自然的雄奇與毀滅之力,讓人站在山頂俯瞰,都不禁感到自身的微小與戰慄。

  然而。

  讓徐鳳年倒吸一口冷氣,讓老黃猛地勒住韁繩,讓魏叔陽面無人色的,並不是這雄奇壯麗的廣陵大潮。

  而是橫亘在廣陵江畔,那一片漆黑如墨、散發著刺骨鐵血殺氣的——

  鋼鐵長城!

  「少爺……」老黃的聲音微微發顫,他那隻獨眼裡倒映出的,是這輩子見過的最令人絕望的畫面。

  在通往廣陵江渡口的開闊平原上。

  沒有香客,沒有商旅,沒有渡船。

  有的,是整整三萬名全副武裝、人馬皆披掛著重型黑甲的精銳騎兵!

  離陽王朝最精銳、最殘暴、也是由廣陵王趙毅親手打造的殺人機器——廣陵春神騎!

  三萬重甲,列陣於江畔!

  那是一種怎樣的視覺衝擊力?

  三萬匹高頭大馬,宛如三萬頭披著鋼鐵鱗片的凶獸,鴉雀無聲。三萬名臉上戴著猙獰鬼臉面具的騎士,手中緊握著長達一丈二尺的精鋼倒刺長矛。矛尖在殘陽的映照下,折射出三萬點猩紅的死亡之光。

  從山坡上望去,那就像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黑色鋼鐵從江水中蔓延上岸,將天地都割裂成了兩半!

  哪怕是曾經見識過北涼鐵騎衝鋒的徐鳳年,此刻在這三萬靜如死水的重甲大陣面前,也不禁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在江湖上,陸地神仙可以一劍破甲兩千六。

  但那是指那些普通的輕甲步兵!

  而眼前這三萬春神騎,皆是經過最嚴苛訓練的百戰死士,加上那重達數百斤的重甲,一旦在開闊地帶發起集體衝鋒,莫說是大指玄境,就算是真正的天象境大宗師,也會在瞬間被這股鋼鐵洪流踏成一灘分不清面目的肉泥!

  人的真氣那是有限的,而這三萬重甲的衝鋒動能,足以耗干任何江湖絕頂高手的最後一絲心血!

  「好大的手筆啊……」

  徐鳳年咬著牙,手中的「繡冬」刀已經被他抽出了半寸,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滑落,「三萬大軍封江攔路,看來這離陽的皇帝老兒,是真的瘋了。」

  在這三萬大軍的正前方。

  一座由八十八名赤裸著上身、肌肉虬結的力士共同抬著的巨大車輦,宛如一座移動的小型宮殿,赫然停在一座臨時搭起的高台之上。

  車輦之上,鋪滿了極其奢華的西域天鵝絨。

  一個體型龐大到令人作嘔、仿佛一座肉山般的男人,正斜癱在上面。

  他穿著一件大得誇張的杏黃色藩王蟒袍,那蟒袍被他那一身肥肉撐得鼓鼓囊囊的,似乎隨時都會崩裂。他那張布滿橫肉、幾乎找不到眼睛的臉上,塗著一層厚厚的白粉,油膩的嘴唇卻紅得仿佛剛剛生吃過人血,看起來既滑稽,又透著一種變態的殘忍與陰森。

  此人,正是離陽王朝聲名最狼藉、權勢卻大得驚人的藩王——廣陵王,趙毅!

  在趙毅的兩旁,各自跪著數名衣不蔽體、容貌姣好的絕色侍女,她們正戰戰兢兢地剝著晶瑩剔透的葡萄,小心翼翼地送入那張巨大的血盆大口中。


  趙毅一邊咀嚼著葡萄,一邊用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貪婪而輕蔑地打量著山坡上孤零零的那輛馬車。

  「嗝……」

  趙毅打了個響亮的酒嗝,隨手將一名因為恐懼而剝破了葡萄皮的侍女,像抓小雞一樣拎了過來。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侍女絕望地哭喊著。

  「廢物,連個葡萄都剝不好,留你何用?」趙毅咧開那張血盆大口,眼中沒有絲毫人類的情感。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用力。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響。

  那名絕色侍女的脖頸被硬生生掐斷,腦袋無力地耷拉下來,鮮血順著趙毅的手臂流淌。

  趙毅像扔垃圾一樣,將屍體隨手扔下了高台。下方立刻有幾頭餓得雙眼發綠的獒犬撲了上去,開始瘋狂地撕咬。

  這一幕,看得山坡上的徐鳳年目眥欲裂,連魏叔陽都忍不住別過了頭。

  這就是廣陵王趙毅,一個視人命如草芥的瘋子!嗜殺成性,荒淫無度!

  「就這幾個臭魚爛蝦,也能讓皇兄在太安城裡嚇得吐血?還要動用本王的三萬春神騎?」

  趙毅用沾滿鮮血的大手在蟒袍上抹了抹,發出一陣破鑼般的刺耳笑聲,聲如洪鐘地對著馬車吼道:

  「徐瘸子的雜種兒子!」

  「還有那個什麼狗屁一字並肩王!」

  「看到本王這三萬兒郎了嗎?!」

  趙毅張狂地指著下方那片黑壓壓的鋼鐵長城,極其傲慢地吼道:「在你們這群江湖泥腿子眼裡,你們可以一劍斷個山,一劍劈個水!但在本王的這三萬鐵蹄面前,你們他娘的連個屁都不是!」

  「本王今天心情好!」

  趙毅那雙小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度淫邪的光芒,他舔了舔厚厚的嘴唇,「看在徐瘸子當年跟本王同殿為臣的份上,讓那個藏在車廂里的小娘子(指姜泥)光著身子走下來,伺候本王舒服了……」

  「本王可以考慮,給你們留個全屍。把你們的腦袋砍下來的時候,刀快一點,不讓你們受罪!哈哈哈哈!」

  粗俗!暴戾!不可一世!

  這就是趙毅坐在三萬大軍背後的底氣!

  隨著他的狂笑聲,那三萬春神騎的將士突然齊齊用手中的三棱倒刺長矛,重重地頓了一下地面!

  「轟!!!」

  三萬把長矛同時砸地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宛如天崩地裂!

  那沖天的肅殺之氣,甚至將天空中那厚厚的火燒雲都給衝散了!

  面對這等足以讓普通人肝膽俱裂的場景,徐鳳年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無盡的殺意。

  他緩緩舉起了「繡冬」刀,刀尖直指那猶如肉山般的趙毅,聲音沙啞卻如孤狼般決絕:

  「老黃,老魏,準備拼命吧。」

  「死,也要咬下這肥豬的一塊肉來!」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如同繃緊到了極致的弓弦般的時刻。

  趙毅的車輦旁,那個一直站在陰影中、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的人影,緩緩地走到了陽光之下。

  他穿著一件極其刺眼的大紅蟒袍,那是太安城裡最高級別的宦官服飾。

  滿頭白髮被一絲不苟地梳在腦後,那張慘白如紙、透著一股子陰柔與死寂的臉龐,沒有因為趙毅的殘忍而有絲毫波動,也沒有因為那三萬大軍的怒吼而有半點變色。

  那是一雙死魚般的眼睛,沒有眼白,只有漆黑。

  太安城,皇宮最深處的影子,陸地神仙之下韓無敵——人貓,韓生宣!

  真正的絕世殺神,終於現身了!

  韓生宣雙手依然規規矩矩地攏在寬大的袖袍里。但在那袖袍深處,三千根由極寒玄鐵和劇毒抽絲剝繭淬鍊而成、無堅不摧的「三千紅絲」,已經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毒蛇,正在瘋狂地蠕動。

  「王爺,不可大意。」

  韓生宣的聲音尖銳乾癟,像是鐵片在刮擦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李太白此人,不可用常理度之。能斬斷龍虎山氣運金龍,他絕非普通的陸地神仙。」

  韓生宣那一雙沒有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輛有些破敗的馬車,仿佛要穿透車廂,看清裡面的那個人。


  「老奴奉陛下密旨,今日,不惜一切代價。李太白、徐鳳年,一個不留。」

  「若是讓這頭白衣惡蛟入了廣陵江,這天下的大局,就真的收不住了。」

  聽到韓生宣那陰厲的聲音,廣陵王趙毅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韓伴伴,你就是年紀大了,膽子越活越小。就算他是天王老子下凡,在這萬軍陣中,他的真氣也是會被耗乾的!」

  「傳本王令!!!」

  趙毅猛地站起身來,那一身肥肉劇烈地顫抖著,他拔出腰間一把鑲滿寶石的闊刃巨劍,向前狠狠一揮!

  「春神騎!」

  「前陣三千重甲,準備衝鋒!」

  「把那輛破車,給本王踏成碎片!」

  「吼——!!!」

  隨著趙毅軍令下達,排列在最前方的三千重甲騎兵,同時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戰吼。

  他們齊刷刷地放下了手中那長達丈二的倒刺長矛。

  三千根精鋼長矛,瞬間組成了一片密不透風、閃爍著死亡寒光的鋼鐵叢林!

  「轟!轟!轟!」

  戰馬開始緩緩加速。三千重甲騎兵的衝鋒,在初期並不快,但每踏出一步,那種地動山搖的壓迫感就在成倍增加!

  等他們衝到半程,速度徹底提起來的時候,那將是一股連大山都能撞平的毀滅洪流!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山坡上的孤車。

  徐鳳年深吸一口氣,雙手握刀,體內的那一絲大黃庭真氣被他催動到了極限。老黃的劍匣再次嗡鳴,三把飛劍隨時準備出鞘做最後的突圍。魏叔陽甚至已經咬破了指尖,準備畫下一道燃燒壽命的血符護陣。

  一切,似乎都已經到了最絕望的死局。

  三萬大軍圍剿,大內第一殺神掠陣。

  這是一個專門為了獵殺陸地神仙而布下的天羅地網!

  就在沖在最前面的春神騎距離馬車不足五十丈!

  那長矛鋒利的尖端甚至已經能夠在視線中放大,隆隆的鐵蹄聲已經蓋過了江水的怒吼時。

  「嗝……」

  一個突兀的、不大不小的打嗝聲。

  極其違和地,從那輛破舊的馬車車廂里,傳了出來。

  這個打嗝聲並不響亮,但詭異的是。

  它出現的一瞬間。

  所有人都感覺,周圍那嘈雜的馬蹄聲、趙毅的狂笑聲、韓生宣那刺骨的殺氣……全都在這一刻,被一層無形的、厚重無比的青色光膜給隔絕了!

  「吱呀——」

  車廂的門帘,被人從裡面用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懶洋洋地掀開。

  一股濃郁到了極點、仿佛能讓人瞬間醉生夢死的千年酒香,從車廂里轟然湧出!

  緊接著。

  那個睡了整整七天七夜、仿佛徹底與這世間的殺戮隔絕的白衣男子。

  彎著腰,揉著有些惺忪的睡眼,從車廂里慢條斯理地鑽了出來。

  李白。

  他站在車轅上,一身白衣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沒有去看下方那排山倒海般衝鋒而來的三千重甲鐵騎。

  也沒有去看那座肉山般的趙毅和如臨大敵的韓生宣。

  他只是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的骨骼發出一陣如同炒豆子般噼里啪啦的脆響,仿佛一頭沉睡了千年的遠古巨龍,正在舒展著他那足以撕裂蒼穹的筋骨。

  李白微微側過頭,那雙桃花眼裡,已經沒有了初出茅廬那一絲輕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這千年大夢中淬鍊出來的、看盡滄海桑田、視眾生為螻蟻的絕對冷漠與高高在上。

  「剛睡醒,酒勁還沒全散……」

  李白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如同在每一個人的耳邊低聲呢喃,

  「就有這麼多蠢豬送上門來擾人清夢。」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那片黑壓壓的鋼鐵叢林,落在了其後那條正在瘋狂翻滾、如同煮沸了一般的廣陵江上。

  今日,恰逢廣陵大潮。

  那江水正在不斷地向後退去,在江心深處蓄積著足以吞噬一切的天地偉力。


  「巧了。」

  李白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這殘陽如血的悲壯背景下,顯得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極致浪漫。

  他緩緩將左手,搭在了腰間那把已經解封了「第二形態」的青蓮劍柄之上。

  手指,輕輕摩挲著劍鞘。

  「這廣陵江的潮水,眼看著就要起了。」

  「正好,缺一點祭江的肥料。」

  李白低下頭,那一雙桃花眼,終於掃向了這三萬大軍。

  那一眼。

  如同九天神明,俯瞰螻蟻!

  「既然這離陽的皇帝老兒,這麼捨得下血本。」

  「那本王今日,便在這廣陵江畔……」

  青蓮劍,尚未出鞘。

  但一股足以讓整條廣陵江瞬間斷流、讓天地日月為之變色的浩瀚劍意,已經如同核爆般,從李白那單薄的身體裡,直衝九霄!!!

  「借這三萬狗頭!」

  「再教教你們,什麼叫——」

  「不可匹敵的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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