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離別徽山，青鋒的承諾
昨夜那句「去斬了他」，如同洪鐘大呂，在徽山大雪坪的崖畔久久迴蕩。
徐鳳年心中的殺意與怒火，在李白那霸道絕倫的宣告中，找到了最直接、最狂暴的發泄口。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肆虐了徽山數日的大雪終於徹底停歇。
一輪紅日從東方的雲海中噴薄而出，萬道金光傾灑在銀裝素裹的徽山群峰之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空氣中沒有了昨夜那種壓抑到令人窒息的血腥與邪戾，只剩下雪後初霽的冷冽與清新。
聽風客棧外，老黃已經早早地將那輛破舊卻結實的馬車套好。
那匹老馬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將啟程的氣息，不安分地打著響鼻，在雪地里刨著蹄子。
魏叔陽將大藥箱仔仔細細地綁在車轅上，姜泥則抱著那把鐵劍，有些犯困地揉著眼睛，鑽進了車廂里。
徐鳳年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黑色勁裝，外面罩著一件厚實的大氅。
他腰間掛著那把「繡冬」刀，雖然昨夜的殺意已經內斂，但整個人看起來卻比來時多了一份沉穩與如出鞘利劍般的鋒芒。
李白依舊是那副雷打不動的模樣。
他穿著一身一塵不染的白衣，手裡提著一個新換的酒葫蘆，打著哈欠，慢悠悠地從客棧里晃了出來。
「走吧，這徽山的雪景雖好，但看多了也容易膩。」
李白翻身跨上那匹神駿的白馬，拍了拍馬頸，目光遙遙望向了東南方那座隱沒在晨霧中的道教名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況且，那邊的魚餌都已經撒下去了，咱們去晚了，魚兒可是要跑的。」
徐鳳年點了點頭，翻身上了棗紅馬，剛準備下令出發。
「等等！」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山道上傳來。
眾人回頭望去。
只見踩著厚厚積雪快步走來的，正是剛剛接掌了整個軒轅家族的軒轅青鋒。
今日的她，並沒有穿上代表著家主威嚴的繁複禮服，而是換回了初見時那身利落的紫色勁裝。
她長發高高束起，不施粉黛，卻難掩那絕世的容顏。
只是因為昨夜接手家族事務、連夜清洗叛逆，她的眼底帶著深深的疲憊，但那雙眸子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她沒有帶大批的護衛，只是孤身一人，沿著那條崎嶇的山道，一路踩著積雪，默默地送到了山腳下。
「青鋒姑娘，你這剛剛接手家族，一大堆爛攤子等著你處理，怎麼還親自跑下來了？」徐鳳年看著氣喘吁吁的軒轅青鋒，笑著打趣道。
軒轅青鋒沒有理會徐鳳年的調侃。
她走到車隊前，停下腳步。
那雙好看的眸子在徐鳳年和李白身上來回流轉，眼神中那股子原本的冷傲與戾氣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對救命之恩的感激，有對絕世強者的敬畏，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深深的不舍。
她知道，這兩個男人註定不屬於這小小的徽山，他們是要去攪動整個天下風雲的蛟龍。
「爹身體虛弱，無法下山送行，特命我代勞。」
軒轅青鋒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呼吸，然後轉身向著身後揮了揮手。
幾個身材魁梧的軒轅家精銳子弟，氣喘吁吁地扛著四個沉甸甸的大紅木箱子，快步跑了過來，將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馬車旁。
「這是？」徐鳳年有些疑惑。
軒轅青鋒走上前，親手打開了其中兩個箱子。
「嘩——」
箱子打開的瞬間，一股古老而深沉的書卷氣撲面而來。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數百本泛黃的古籍線裝書。
「我爹說，世子殿下和姜泥姑娘都在習武練劍。這些是問鼎閣廢墟中搶救出來的，以及我爹畢生搜集珍藏的天下武學孤本、劍譜真意。」
軒轅青鋒看著徐鳳年，語氣真誠，「雖然比不上聽潮亭的浩如煙海，但其中也有幾本絕世孤本，希望能對你們有所幫助。」
徐鳳年看著那一箱箱價值連城的秘籍，心中不禁有些動容。
他知道，對於一個底蘊深厚的大家族來說，這些孤本秘籍就是立足之本，軒轅敬城這一送，等於是把徽山近半的武道底蘊都掏出來了。
緊接著，軒轅青鋒又打開了另外兩個稍小一些的箱子。
泥封還未拍開，一股沁人心脾的醇厚酒香便已經瀰漫開來，甚至連旁邊那匹老馬都忍不住湊過鼻子嗅了嗅。
「這兩箱，是我軒轅家地窖里封存了整整一百二十年的『雪中春』。」
軒轅青鋒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騎在白馬上的李白，眼神中滿是崇敬，「爹說，李先生乃是謫仙人，凡俗之物難入先生法眼。唯有這百年陳釀，才勉強配得上先生的青蓮劍歌。」
李白聞到酒香，原本慵懶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一百二十年的雪中春？這老書生倒是挺上道啊！」
李白毫不客氣地一揮手，一股柔和的劍氣托起兩壇酒，穩穩地落在他的馬背上。他滿意地拍了拍酒罈，對著軒轅青鋒笑道：「替我謝謝你爹，這禮，我收了。」
看著李白收下禮物，軒轅青鋒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她轉過身，重新面對徐鳳年。
這位剛剛殺伐果斷、清洗了家族叛逆的女家主，此刻卻突然伸出手，動作極其自然地幫徐鳳年理了理大氅上被風吹亂的絨毛。
徐鳳年微微一愣，卻沒有躲開。
「徐鳳年。」
軒轅青鋒看著他的眼睛，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擲地有聲的堅定，「龍虎山不比徽山，那裡是離陽趙室的根基，高手如雲，兇險萬分。」
「你放心去闖。」
她後退半步，那張絕美的臉上綻放出了一抹凜冽而傲然的笑容，
「從今天起，只要我軒轅青鋒在一天，這徽山大雪坪，就永遠是你北涼世子最堅實的後盾！」
「你需要錢，我給錢；你需要人，我給人！哪怕是要跟整個離陽朝廷開戰，我徽山也絕不退縮半步！」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盪氣迴腸！
這不僅是一個女子的承諾，更是整個江南道最大的武林勢力之一，向北涼遞上的最重、最鐵血的投名狀！
徐鳳年看著眼前這個紫衣如血的女子，心中湧起一股豪情。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咧嘴一笑：「好！有青鋒姑娘這句話，本世子這趟龍虎山，就算是把天捅個窟窿，也值了！」
隨後。
軒轅青鋒轉過身，面向那個一襲白衣、宛如神明般的男人。
她沒有說話，而是極其鄭重、極其肅穆地整理了一下衣冠。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
這位驕傲的徽山女帝，雙膝一彎，對著李白，行了一個武林中最隆重的大禮。
「先生的大恩，青鋒銘記在心。」
軒轅青鋒的聲音微微顫抖，眼眶再次泛紅，「若無先生，便無我父親之生，更無我徽山之清明。」
「日後若先生有半點差遣，青鋒哪怕粉身碎骨，萬死不辭！」
李白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倔強的女子，並沒有阻止她行禮。
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他李白受得起這一拜。
「行了，起來吧。」
李白隨意地揮了揮手中的馬鞭，「好好守著你爹，守著這片家業。別整天想著粉身碎骨的，太血腥，不雅觀。」
他仰頭灌了一口那百年的「雪中春」，辛辣醇厚的酒液順著喉嚨直貫而下，瞬間點燃了他心中的萬丈豪情。
「徐小子，上車！」
李白大喝一聲，「耽誤了這麼久，龍虎山的那些牛鼻子老道，怕是都已經等急了！」
「得嘞！」
徐鳳年大笑一聲，翻身上馬，對著老黃一揮手，「老黃，駕！」
「駕——！」
老黃中氣十足地吼了一聲，手中馬鞭在空中甩出一個響亮的脆鞭。
馬車車輪滾滾向前，碾碎了地上的冰雪，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李白一騎當先，白衣如雪，宛如一道劃破晨曦的利劍；徐鳳年緊隨其後，黑袍獵獵，帶著少年獨有的張狂與銳氣。
一行人迎著初升的朝陽，沿著官道，頭也不回地向著東南方向、那座象徵著離陽氣運的龍虎山決然駛去。
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積雪，在空中打著旋兒。
山道漸漸變得空曠。
只有那幾道車轍和馬蹄印，深深地印在雪地里。
軒轅青鋒站在山腳下，目送車隊遠去，直到看不見為止。
徐鳳年心中的殺意與怒火，在李白那霸道絕倫的宣告中，找到了最直接、最狂暴的發泄口。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肆虐了徽山數日的大雪終於徹底停歇。
一輪紅日從東方的雲海中噴薄而出，萬道金光傾灑在銀裝素裹的徽山群峰之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空氣中沒有了昨夜那種壓抑到令人窒息的血腥與邪戾，只剩下雪後初霽的冷冽與清新。
聽風客棧外，老黃已經早早地將那輛破舊卻結實的馬車套好。
那匹老馬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將啟程的氣息，不安分地打著響鼻，在雪地里刨著蹄子。
魏叔陽將大藥箱仔仔細細地綁在車轅上，姜泥則抱著那把鐵劍，有些犯困地揉著眼睛，鑽進了車廂里。
徐鳳年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黑色勁裝，外面罩著一件厚實的大氅。
他腰間掛著那把「繡冬」刀，雖然昨夜的殺意已經內斂，但整個人看起來卻比來時多了一份沉穩與如出鞘利劍般的鋒芒。
李白依舊是那副雷打不動的模樣。
他穿著一身一塵不染的白衣，手裡提著一個新換的酒葫蘆，打著哈欠，慢悠悠地從客棧里晃了出來。
「走吧，這徽山的雪景雖好，但看多了也容易膩。」
李白翻身跨上那匹神駿的白馬，拍了拍馬頸，目光遙遙望向了東南方那座隱沒在晨霧中的道教名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況且，那邊的魚餌都已經撒下去了，咱們去晚了，魚兒可是要跑的。」
徐鳳年點了點頭，翻身上了棗紅馬，剛準備下令出發。
「等等！」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山道上傳來。
眾人回頭望去。
只見踩著厚厚積雪快步走來的，正是剛剛接掌了整個軒轅家族的軒轅青鋒。
今日的她，並沒有穿上代表著家主威嚴的繁複禮服，而是換回了初見時那身利落的紫色勁裝。
她長發高高束起，不施粉黛，卻難掩那絕世的容顏。
只是因為昨夜接手家族事務、連夜清洗叛逆，她的眼底帶著深深的疲憊，但那雙眸子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她沒有帶大批的護衛，只是孤身一人，沿著那條崎嶇的山道，一路踩著積雪，默默地送到了山腳下。
「青鋒姑娘，你這剛剛接手家族，一大堆爛攤子等著你處理，怎麼還親自跑下來了？」徐鳳年看著氣喘吁吁的軒轅青鋒，笑著打趣道。
軒轅青鋒沒有理會徐鳳年的調侃。
她走到車隊前，停下腳步。
那雙好看的眸子在徐鳳年和李白身上來回流轉，眼神中那股子原本的冷傲與戾氣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對救命之恩的感激，有對絕世強者的敬畏，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深深的不舍。
她知道，這兩個男人註定不屬於這小小的徽山，他們是要去攪動整個天下風雲的蛟龍。
「爹身體虛弱，無法下山送行，特命我代勞。」
軒轅青鋒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呼吸，然後轉身向著身後揮了揮手。
幾個身材魁梧的軒轅家精銳子弟，氣喘吁吁地扛著四個沉甸甸的大紅木箱子，快步跑了過來，將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馬車旁。
「這是？」徐鳳年有些疑惑。
軒轅青鋒走上前，親手打開了其中兩個箱子。
「嘩——」
箱子打開的瞬間，一股古老而深沉的書卷氣撲面而來。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數百本泛黃的古籍線裝書。
「我爹說，世子殿下和姜泥姑娘都在習武練劍。這些是問鼎閣廢墟中搶救出來的，以及我爹畢生搜集珍藏的天下武學孤本、劍譜真意。」
軒轅青鋒看著徐鳳年，語氣真誠，「雖然比不上聽潮亭的浩如煙海，但其中也有幾本絕世孤本，希望能對你們有所幫助。」
徐鳳年看著那一箱箱價值連城的秘籍，心中不禁有些動容。
他知道，對於一個底蘊深厚的大家族來說，這些孤本秘籍就是立足之本，軒轅敬城這一送，等於是把徽山近半的武道底蘊都掏出來了。
緊接著，軒轅青鋒又打開了另外兩個稍小一些的箱子。
泥封還未拍開，一股沁人心脾的醇厚酒香便已經瀰漫開來，甚至連旁邊那匹老馬都忍不住湊過鼻子嗅了嗅。
「這兩箱，是我軒轅家地窖里封存了整整一百二十年的『雪中春』。」
軒轅青鋒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騎在白馬上的李白，眼神中滿是崇敬，「爹說，李先生乃是謫仙人，凡俗之物難入先生法眼。唯有這百年陳釀，才勉強配得上先生的青蓮劍歌。」
李白聞到酒香，原本慵懶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一百二十年的雪中春？這老書生倒是挺上道啊！」
李白毫不客氣地一揮手，一股柔和的劍氣托起兩壇酒，穩穩地落在他的馬背上。他滿意地拍了拍酒罈，對著軒轅青鋒笑道：「替我謝謝你爹，這禮，我收了。」
看著李白收下禮物，軒轅青鋒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她轉過身，重新面對徐鳳年。
這位剛剛殺伐果斷、清洗了家族叛逆的女家主，此刻卻突然伸出手，動作極其自然地幫徐鳳年理了理大氅上被風吹亂的絨毛。
徐鳳年微微一愣，卻沒有躲開。
「徐鳳年。」
軒轅青鋒看著他的眼睛，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擲地有聲的堅定，「龍虎山不比徽山，那裡是離陽趙室的根基，高手如雲，兇險萬分。」
「你放心去闖。」
她後退半步，那張絕美的臉上綻放出了一抹凜冽而傲然的笑容，
「從今天起，只要我軒轅青鋒在一天，這徽山大雪坪，就永遠是你北涼世子最堅實的後盾！」
「你需要錢，我給錢；你需要人，我給人！哪怕是要跟整個離陽朝廷開戰，我徽山也絕不退縮半步！」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盪氣迴腸！
這不僅是一個女子的承諾，更是整個江南道最大的武林勢力之一，向北涼遞上的最重、最鐵血的投名狀！
徐鳳年看著眼前這個紫衣如血的女子，心中湧起一股豪情。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咧嘴一笑：「好！有青鋒姑娘這句話，本世子這趟龍虎山，就算是把天捅個窟窿，也值了！」
隨後。
軒轅青鋒轉過身，面向那個一襲白衣、宛如神明般的男人。
她沒有說話，而是極其鄭重、極其肅穆地整理了一下衣冠。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
這位驕傲的徽山女帝，雙膝一彎，對著李白，行了一個武林中最隆重的大禮。
「先生的大恩，青鋒銘記在心。」
軒轅青鋒的聲音微微顫抖，眼眶再次泛紅，「若無先生，便無我父親之生，更無我徽山之清明。」
「日後若先生有半點差遣，青鋒哪怕粉身碎骨，萬死不辭！」
李白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倔強的女子，並沒有阻止她行禮。
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他李白受得起這一拜。
「行了，起來吧。」
李白隨意地揮了揮手中的馬鞭，「好好守著你爹，守著這片家業。別整天想著粉身碎骨的，太血腥，不雅觀。」
他仰頭灌了一口那百年的「雪中春」，辛辣醇厚的酒液順著喉嚨直貫而下，瞬間點燃了他心中的萬丈豪情。
「徐小子，上車！」
李白大喝一聲，「耽誤了這麼久，龍虎山的那些牛鼻子老道，怕是都已經等急了！」
「得嘞！」
徐鳳年大笑一聲，翻身上馬，對著老黃一揮手，「老黃，駕！」
「駕——！」
老黃中氣十足地吼了一聲，手中馬鞭在空中甩出一個響亮的脆鞭。
馬車車輪滾滾向前，碾碎了地上的冰雪，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李白一騎當先，白衣如雪，宛如一道劃破晨曦的利劍；徐鳳年緊隨其後，黑袍獵獵，帶著少年獨有的張狂與銳氣。
一行人迎著初升的朝陽，沿著官道，頭也不回地向著東南方向、那座象徵著離陽氣運的龍虎山決然駛去。
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積雪，在空中打著旋兒。
山道漸漸變得空曠。
只有那幾道車轍和馬蹄印，深深地印在雪地里。
軒轅青鋒站在山腳下，目送車隊遠去，直到看不見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