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板牆兩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院子裡的雪被踩出了一串腳印,從堂屋門口到西屋的距離不到二十步。

  江辰背著白露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腳尖試了試地面,確認不滑才落下去。

  白露趴在他背上,兩條胳膊環著他的脖子,手指扣在自己手腕上,扣得很緊。

  她的心跳貼著他的後背,隔著兩層棉衣,她不確定他能不能感覺到。

  但她能感覺到他的。

  從肩胛骨傳過來的震動,一下一下,比她的慢,比她的穩。

  院子中間,陳曼裹著軍大衣站在那裡等他們。

  她看見江辰背著白露從堂屋出來,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沒說話。

  她轉身先走了,拖鞋在雪地上拖出兩道淺痕。

  走到西屋門口的時候她回了一下頭,看見江辰正低頭跟白露說什麼,白露的毛線帽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是點頭。

  陳曼推開門進去了。

  門在她身後關上,把院子裡的冷風和那兩個人的輪廓一起擋在了外面。

  江辰把白露背到西屋隔間的床邊,側身讓她從背上滑下來。

  白露的腳落在床沿上,手臂從他脖子上鬆開,指尖划過他後頸的時候,兩個人都沒說話。

  「藥在床頭櫃第二層,明早起來先抹一遍。」

  「嗯。」

  「被子多蓋一層,這屋暖氣管子不太熱。」

  「嗯。」

  江辰站在隔間的門口,手搭在門框上。

  白露坐在床沿上,毛線帽還戴著,帽檐的陰影遮住了她的眼睛。

  「睡吧。」

  他轉身走了。

  腳步聲從隔間門口到板牆那邊,一共七步。

  第三步的時候白露聽見他在外面跟誰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很低,聽不清內容。

  第五步的時候板牆那邊傳來彈簧床墊被壓下去的聲響。

  第七步,安靜了。

  白露脫了棉衣,鑽進被窩裡。

  被子是江母下午新換的,棉花厚實,但還沒被體溫焐熱,冰涼的觸感貼上皮膚的時候她縮了一下。

  她翻了個身,面朝板牆。

  板牆是薄木板拼的,縫隙處能看見一線極細的光,那是隔壁房間的檯燈還沒關。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右肩,晚飯後江辰按過的那個位置。

  棉毛衫的布料下面,皮膚上沒有任何痕跡,但她總覺得那塊地方跟別處不一樣,溫度高一點,觸感敏感一點,像被什麼東西標記過。

  板牆那邊傳來說話聲。

  陳曼的嗓門壓得很低,但板牆的隔音約等於沒有。

  「你今天花了多少錢?給白露買那些東西,加上煙花,加上奶茶,加上電影票。」

  江辰的聲音更低,悶在枕頭裡似的。

  「你什麼時候開始管我花錢了。」

  「我沒管,我就問問。」

  「問了你也記不住。」

  「我記性好著呢。上午那個包六萬三,絲巾八千,手鍊四千五,加上零碎的,光白露一個人你就花了將近八萬。」

  沉默了兩秒。

  「你記得挺清楚。」

  「我眼睛又沒瞎。」

  又沉默了三秒。

  陳曼的聲音再響起來的時候,音調矮了一截。

  「你以前給我花錢的時候,也沒這麼大方過。」

  「你上次過生日我給你買了什麼?」

  「一個包。」

  「多少錢?」

  「三萬二。」

  「那你還說我不大方。」

  「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

  陳曼沒回答。

  被子的布料發出窸窣的摩擦聲,像是有人翻了個身。


  白露躺在板牆這邊,呼吸放得很輕很輕,輕到她自己都快聽不見了。

  她不想聽。

  但板牆太薄了。

  蘇清歌的聲音忽然插進來,冷冷的,像一塊冰掉進溫水裡。

  「你們兩個能不能安靜點,有些人要睡覺。」

  陳曼的聲音立刻彈回來。

  「你不也沒睡嗎,我聽見你翻了八百遍書了。」

  「我翻書礙著你了?」

  「你翻書的聲音比我說話還大。」

  「那是因為你說話的聲音太小了,不像你平時的風格。」

  陳曼噎了一下。

  江辰的聲音從兩個女人的交鋒中間擠出來。

  「都睡,明天七點起。」

  安靜了。

  安靜了大概三十秒。

  然後白露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輕的,布料拉扯的聲音,從板牆那邊傳過來。

  不是翻身的那種大幅度的響動,是一種很小的,局部的,像是有人在被窩裡挪了挪位置。

  然後是一聲極輕的悶哼。

  分不清是誰發出來的。

  可能是陳曼,可能是蘇清歌,也可能是江辰翻身時候壓到了胳膊。

  白露把被子拉過了頭頂。

  棉花的纖維貼著她的臉,呼出的熱氣在被窩裡形成一個小小的暖房,但她的心跳在枕頭裡敲得又密又沉。

  她想起了今天。

  想起他在商場裡替她刷卡時候隨意的表情,想起他蹲在車門口檢查她傷口時候專注的眼神,想起電影院裡他小指抵著她小指的溫度,想起爆米花桶底他指腹碰到她嘴唇的觸感,想起他剛才背著她走過院子時候後頸穩定的脈搏。

  每一個畫面都很清晰。

  清晰到她能記住每一個細節的溫度和質感。

  但她也想起了另一些東西。

  陳曼的腳塞在他大腿底下,他沒有推開。

  蘇清歌的大衣下擺搭在他膝蓋上,他沒有拂掉。

  林婉的頭髮蹭在他褲管上,他沒有躲。

  他對每個人都好。

  好的方式不一樣,但都是好。

  她分不清自己得到的那份好,是特別的,還是均攤的。

  被窩裡很熱了,熱到她額頭上沁出了一層薄汗。

  她把被子從頭頂拉下來,露出半張臉,大口地吸了一口涼空氣。

  板牆那邊又傳來一聲響動。

  這次聽清了,是腳步聲。

  很輕的腳步聲,從板牆那邊繞過來,停在了她隔間的門口。

  門沒關嚴,留了一條兩指寬的縫。

  縫隙里透進來一線光,是走廊上的小夜燈。

  然後光被擋住了。

  有人站在門外。

  白露的呼吸停了一拍。

  門被推開了一點,縫隙從兩指寬變成了一個拳頭寬。

  江辰的側臉從門縫裡露出來,檯燈的光從他身後打過來,在他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