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爆米花筒底的最後一顆
電影放到中段，銀幕上的男主角終於把麵館開起來了，正在跟隔壁燒烤店的老闆吵架搶客源。
台詞寫得很爛，但陳曼笑了兩聲，不知道是在笑電影還是在笑別的。
江辰買的那桶焦糖爆米花放在他和白露之間的杯架上，桶不大，開場的時候滿滿一桶，陳曼和林婉各抓了幾把，現在已經見底了。
白露其實不太愛吃爆米花，太甜了，但電影院裡除了這個也沒什麼能吃的，她偶爾伸手進去捏一兩顆，放進嘴裡慢慢嚼。
她第四次伸手的時候，指尖在紙桶底部摸了一圈，只摸到一顆。
圓圓的，硬硬的，裹著一層脆脆的焦糖殼。
她的指尖剛碰到那顆爆米花，另一隻手也伸了進來。
兩根手指在紙桶底部碰在一起。
指尖抵著指尖，中間夾著最後那一顆。
白露的手像被燙到了一樣往回縮，但桶口不大，兩隻手同時往外抽的時候互相卡了一下。
她的手背蹭過江辰的指節。
「抱歉。」白露的聲音壓得很低。
江辰沒說話，把那顆爆米花從桶底捏出來，手從桶里抽出來。
白露以為他要自己吃掉，正準備把自己的手也收回來。
江辰轉過頭，把那顆爆米花遞到她嘴邊。
拇指和食指捏著，焦糖的甜味在黑暗中散開。
「最後一顆，你吃。」
白露看著那顆爆米花，又看了看江辰的臉。
銀幕上正好切了一個暗場，影廳里幾乎全黑，她只能看到他下頜線的輪廓和眼睛裡反射的一點微光。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陳曼在另一邊悄悄把手機攝像頭打開又關上，久到林婉端著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久到蘇清歌把手機屏幕按滅了盯著前排座椅靠背發呆。
然後白露低下頭，從江辰的指尖叼走了那顆爆米花。
她的嘴唇碰到了他的指腹。
很輕。
就蹭了一下。
焦糖在嘴裡化開，甜得發齁。
但白露什麼味道都沒嘗出來，她的腦子裡只剩下嘴唇碰到那一小塊皮膚時的觸感，乾燥的，溫熱的，有一點粗糙的繭。
江辰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食指和拇指還保持著捏東西的姿勢，然後他慢慢收回去，放在扶手上。
白露嚼著那顆爆米花，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喉結動了一下。
陳曼的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她給林婉發了條消息。
剛才那一下你看到了嗎。
林婉回：看電影。
陳曼又發：你是真沒看到還是裝沒看到。
林婉回：你心真碎。
陳曼發了個咬牙的表情，打字：我心碎是因為那顆爆米花本來應該是我的，我吃了半桶呢。
林婉沒再回。
江辰把空桶放到腳邊，右手重新搭回扶手。
這次他的手指沒有收到自己那一側，而是越過了扶手中線，搭在了白露那半邊上。
四根手指，安安靜靜地躺在白露的領地里。
白露的手縮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攥得指節發白。
她沒有把手放回扶手。
但她的呼吸頻率在黑暗中變得清晰可聞，一吸一呼之間帶著細微的顫。
蘇清歌坐在白露右邊，視線始終落在手機屏幕上，但屏幕上那封郵件她已經看了十五分鐘，一個字都沒回。
她能聞到白露身上那件羽絨服的味道。
江辰的羽絨服。
白露進影廳的時候沒有脫，一直裹著，領口豎起來蹭著下巴，袖子長出一截蓋住了手指。
蘇清歌把郵件關掉，打開了一個空白備忘錄，在上面打了一行字，又全部刪掉。
銀幕上的光打在她鏡片上，一閃一閃的，看不清她眼睛裡的情緒。
電影還剩四十分鐘。
白露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到整排座位都能聽到。
她偷偷側過頭看了一眼江辰的側臉，他正看著銀幕，表情很平淡，像是真的在看電影。
但他的手指還搭在她那半邊扶手上，沒有收回去的意思。
白露把臉轉回去，盯著銀幕上一個模糊的畫面。
她其實什麼都看不見了。
滿腦子都是剛才嘴唇碰到他指腹時那一瞬間的觸感。
甜的。
不是焦糖的甜。
是別的。
她說不清楚是什麼。
陳曼靠在江辰左肩上，閉著眼睛，嘴角翹著，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但她的右手在黑暗中悄悄伸過去，捏了一下江辰的袖口，力道很輕，像是在確認什麼。
江辰用左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讓她鬆開。
陳曼哼了一聲，把手縮回去，換了個姿勢繼續靠著。
林婉坐在最左邊，安靜地喝完了最後一口熱牛奶，把空杯放進杯架里，雙手疊在膝蓋上。
她沒有看扶手上的情況。
不用看她也知道。
這種事情她見過太多次了。
從蘇清歌到陳曼，再到現在的白露，江辰收人的方式永遠是這樣的。
不急，不躁，不主動越界，但每一步都剛好踩在對方的心跳上。
你以為他什麼都沒做。
但等你回過神來的時候，你已經在他手心裡了。
林婉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淹沒在電影的配樂里。
燈亮了。
銀幕上滾過工作人員名單，稀稀拉拉的觀眾開始起身往外走。
白露坐在座位上沒動，她在等前面的人走完再起來，腿傷不方便在人群里擠。
江辰也沒急著走，靠在椅背上，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四點十分。
「好看嗎？」陳曼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爛得很純粹。」蘇清歌站起來，把大衣從椅背上拿下來披上。
「你看進去了嗎？」
「看了開頭和結尾。」
「中間呢？」
「中間在工作。」
「你可真行，花五十塊錢買張票進來加班。」
蘇清歌沒理她，拎起包往外走。
林婉也站起來，彎腰幫白露把掉在地上的圍巾撿起來，遞給她。
「慢慢起來，別急。」
白露撐著扶手站起來的時候，傷腿在座位上窩了將近兩個小時，血液循環不太好，膝蓋往下一陣發麻，整個人晃了一下。
江辰伸手扶了她的胳膊，手掌扣在她肘關節內側，力度不大但很穩。
白露站住了，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沒說話。
江辰鬆開手，把自己的羽絨服從座椅上拿起來，抖了抖，披在白露肩上。
「外面冷，你穿得薄。」
「我有外套。」白露往後退了半步。
「你那件不擋風，袖口那兒線都開了，灌風。」
白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袖口，確實有一小截脫線的地方，她之前沒注意到。
他什麼時候看到的？
她沒來得及想明白這個問題，羽絨服已經搭在她肩上了，衣服太大，袖子長出一截，下擺蓋過她的臀線，整個人被裹在裡面顯得很小一隻。
衣服內側帶著江辰的體溫，還有那股她這兩天已經聞了無數次的味道，說不上來是什麼，不是香水，像是洗衣液混著皮膚本身的氣息。
白露把領口攏了攏，低著頭跟在江辰後面往外走。
走在前面的蘇清歌回過頭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白露身上那件羽絨服上，停了兩秒鐘。
那件衣服她認識。
三天前在山上的時候江辰也穿過，那天晚上回到房車裡脫下來扔在沙發上，她順手掛到衣架上的。
現在那件衣服披在另一個女人身上。
蘇清歌把目光收回來，腳步快了一點。
陳曼小跑兩步跟上蘇清歌，湊到她耳邊。
「你冷不冷？要不要我也把外套給你？」
「不需要。」
「那你走那麼快幹嘛？」
「腿長。」
陳曼撇了撇嘴，回頭看了一眼江辰和白露。
兩個人並肩走在走廊里，白露裹著那件大了兩號的羽絨服，走路的時候袖子晃來晃去的，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江辰走在她傷腿那一側，步子放得很慢，跟白露的節奏保持一致。
陳曼轉回頭，對著蘇清歌的後腦勺說了一句。
「你說他是不是對誰都這樣，還是就對新來的這樣？」
蘇清歌沒回答，推開影廳的門走了出去。
林婉走在最後面，看著前方的隊形。
蘇清歌走最前，步子又快又急。
陳曼緊跟著，嘴巴沒停過。
江辰和白露並肩走在中間，白露裹著他的衣服，時不時低頭看一眼自己過長的袖子，然後又抬起頭偷看江辰的側臉。
林婉嘆了口氣，聲音很輕，只有自己聽得見。
出了電影院大門，冷風灌進來，氣溫比進去的時候又降了幾度，天邊的雲壓得很低，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了。
白露打了個哆嗦，把羽絨服裹緊了一點，領口處蹭過她的下巴，布料上殘留的氣味鑽進鼻腔。
暖的。
台詞寫得很爛，但陳曼笑了兩聲，不知道是在笑電影還是在笑別的。
江辰買的那桶焦糖爆米花放在他和白露之間的杯架上，桶不大，開場的時候滿滿一桶，陳曼和林婉各抓了幾把，現在已經見底了。
白露其實不太愛吃爆米花，太甜了，但電影院裡除了這個也沒什麼能吃的，她偶爾伸手進去捏一兩顆，放進嘴裡慢慢嚼。
她第四次伸手的時候，指尖在紙桶底部摸了一圈，只摸到一顆。
圓圓的，硬硬的，裹著一層脆脆的焦糖殼。
她的指尖剛碰到那顆爆米花，另一隻手也伸了進來。
兩根手指在紙桶底部碰在一起。
指尖抵著指尖，中間夾著最後那一顆。
白露的手像被燙到了一樣往回縮，但桶口不大，兩隻手同時往外抽的時候互相卡了一下。
她的手背蹭過江辰的指節。
「抱歉。」白露的聲音壓得很低。
江辰沒說話，把那顆爆米花從桶底捏出來，手從桶里抽出來。
白露以為他要自己吃掉，正準備把自己的手也收回來。
江辰轉過頭，把那顆爆米花遞到她嘴邊。
拇指和食指捏著，焦糖的甜味在黑暗中散開。
「最後一顆，你吃。」
白露看著那顆爆米花，又看了看江辰的臉。
銀幕上正好切了一個暗場，影廳里幾乎全黑，她只能看到他下頜線的輪廓和眼睛裡反射的一點微光。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陳曼在另一邊悄悄把手機攝像頭打開又關上，久到林婉端著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久到蘇清歌把手機屏幕按滅了盯著前排座椅靠背發呆。
然後白露低下頭，從江辰的指尖叼走了那顆爆米花。
她的嘴唇碰到了他的指腹。
很輕。
就蹭了一下。
焦糖在嘴裡化開，甜得發齁。
但白露什麼味道都沒嘗出來，她的腦子裡只剩下嘴唇碰到那一小塊皮膚時的觸感，乾燥的，溫熱的，有一點粗糙的繭。
江辰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食指和拇指還保持著捏東西的姿勢，然後他慢慢收回去，放在扶手上。
白露嚼著那顆爆米花，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喉結動了一下。
陳曼的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她給林婉發了條消息。
剛才那一下你看到了嗎。
林婉回：看電影。
陳曼又發：你是真沒看到還是裝沒看到。
林婉回：你心真碎。
陳曼發了個咬牙的表情，打字：我心碎是因為那顆爆米花本來應該是我的，我吃了半桶呢。
林婉沒再回。
江辰把空桶放到腳邊，右手重新搭回扶手。
這次他的手指沒有收到自己那一側，而是越過了扶手中線，搭在了白露那半邊上。
四根手指，安安靜靜地躺在白露的領地里。
白露的手縮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攥得指節發白。
她沒有把手放回扶手。
但她的呼吸頻率在黑暗中變得清晰可聞，一吸一呼之間帶著細微的顫。
蘇清歌坐在白露右邊，視線始終落在手機屏幕上，但屏幕上那封郵件她已經看了十五分鐘，一個字都沒回。
她能聞到白露身上那件羽絨服的味道。
江辰的羽絨服。
白露進影廳的時候沒有脫，一直裹著，領口豎起來蹭著下巴，袖子長出一截蓋住了手指。
蘇清歌把郵件關掉，打開了一個空白備忘錄，在上面打了一行字，又全部刪掉。
銀幕上的光打在她鏡片上，一閃一閃的，看不清她眼睛裡的情緒。
電影還剩四十分鐘。
白露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到整排座位都能聽到。
她偷偷側過頭看了一眼江辰的側臉，他正看著銀幕，表情很平淡，像是真的在看電影。
但他的手指還搭在她那半邊扶手上，沒有收回去的意思。
白露把臉轉回去，盯著銀幕上一個模糊的畫面。
她其實什麼都看不見了。
滿腦子都是剛才嘴唇碰到他指腹時那一瞬間的觸感。
甜的。
不是焦糖的甜。
是別的。
她說不清楚是什麼。
陳曼靠在江辰左肩上，閉著眼睛，嘴角翹著，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但她的右手在黑暗中悄悄伸過去，捏了一下江辰的袖口，力道很輕，像是在確認什麼。
江辰用左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讓她鬆開。
陳曼哼了一聲，把手縮回去，換了個姿勢繼續靠著。
林婉坐在最左邊，安靜地喝完了最後一口熱牛奶，把空杯放進杯架里，雙手疊在膝蓋上。
她沒有看扶手上的情況。
不用看她也知道。
這種事情她見過太多次了。
從蘇清歌到陳曼，再到現在的白露，江辰收人的方式永遠是這樣的。
不急，不躁，不主動越界，但每一步都剛好踩在對方的心跳上。
你以為他什麼都沒做。
但等你回過神來的時候，你已經在他手心裡了。
林婉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淹沒在電影的配樂里。
燈亮了。
銀幕上滾過工作人員名單，稀稀拉拉的觀眾開始起身往外走。
白露坐在座位上沒動，她在等前面的人走完再起來，腿傷不方便在人群里擠。
江辰也沒急著走，靠在椅背上，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四點十分。
「好看嗎？」陳曼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爛得很純粹。」蘇清歌站起來，把大衣從椅背上拿下來披上。
「你看進去了嗎？」
「看了開頭和結尾。」
「中間呢？」
「中間在工作。」
「你可真行，花五十塊錢買張票進來加班。」
蘇清歌沒理她，拎起包往外走。
林婉也站起來，彎腰幫白露把掉在地上的圍巾撿起來，遞給她。
「慢慢起來，別急。」
白露撐著扶手站起來的時候，傷腿在座位上窩了將近兩個小時，血液循環不太好，膝蓋往下一陣發麻，整個人晃了一下。
江辰伸手扶了她的胳膊，手掌扣在她肘關節內側，力度不大但很穩。
白露站住了，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沒說話。
江辰鬆開手，把自己的羽絨服從座椅上拿起來，抖了抖，披在白露肩上。
「外面冷，你穿得薄。」
「我有外套。」白露往後退了半步。
「你那件不擋風，袖口那兒線都開了，灌風。」
白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袖口，確實有一小截脫線的地方，她之前沒注意到。
他什麼時候看到的？
她沒來得及想明白這個問題，羽絨服已經搭在她肩上了，衣服太大，袖子長出一截，下擺蓋過她的臀線，整個人被裹在裡面顯得很小一隻。
衣服內側帶著江辰的體溫，還有那股她這兩天已經聞了無數次的味道，說不上來是什麼，不是香水，像是洗衣液混著皮膚本身的氣息。
白露把領口攏了攏，低著頭跟在江辰後面往外走。
走在前面的蘇清歌回過頭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白露身上那件羽絨服上，停了兩秒鐘。
那件衣服她認識。
三天前在山上的時候江辰也穿過，那天晚上回到房車裡脫下來扔在沙發上，她順手掛到衣架上的。
現在那件衣服披在另一個女人身上。
蘇清歌把目光收回來，腳步快了一點。
陳曼小跑兩步跟上蘇清歌，湊到她耳邊。
「你冷不冷？要不要我也把外套給你？」
「不需要。」
「那你走那麼快幹嘛？」
「腿長。」
陳曼撇了撇嘴，回頭看了一眼江辰和白露。
兩個人並肩走在走廊里，白露裹著那件大了兩號的羽絨服，走路的時候袖子晃來晃去的，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江辰走在她傷腿那一側，步子放得很慢，跟白露的節奏保持一致。
陳曼轉回頭，對著蘇清歌的後腦勺說了一句。
「你說他是不是對誰都這樣，還是就對新來的這樣？」
蘇清歌沒回答，推開影廳的門走了出去。
林婉走在最後面，看著前方的隊形。
蘇清歌走最前，步子又快又急。
陳曼緊跟著，嘴巴沒停過。
江辰和白露並肩走在中間，白露裹著他的衣服，時不時低頭看一眼自己過長的袖子，然後又抬起頭偷看江辰的側臉。
林婉嘆了口氣，聲音很輕，只有自己聽得見。
出了電影院大門，冷風灌進來，氣溫比進去的時候又降了幾度，天邊的雲壓得很低，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了。
白露打了個哆嗦，把羽絨服裹緊了一點，領口處蹭過她的下巴，布料上殘留的氣味鑽進鼻腔。
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