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電影院裡的扶手（加更）
車子沒有拐上回村的路。
江辰在一個路口打了方向盤，往縣城中心的方向開。
「不是回去嗎？」陳曼從後排探過腦袋。
「白露腿不方便，逛了一上午了，找個地方坐著歇會兒。」
「歇會兒去哪歇？」
「看電影。」
陳曼眼睛亮了，一把拍在前排座椅靠背上，「看什麼？恐怖片？我要看恐怖片。」
「你看恐怖片不是享受嗎，歇什麼歇。」蘇清歌在副駕駛翻了個白眼。
「恐怖片刺激啊，刺激完了就放鬆了，跟泡完澡一個道理。」
「你的道理永遠自成體系。」
林婉在後排輕聲問白露，「你腿還行嗎？剛才走路是不是有點疼？」
白露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還好，就是站久了有點酸。」
「那正好坐著看場電影。」林婉拍了拍她的手背。
車子在縣城唯一一家電影院門口停下來，招牌上寫著金輝影城，外牆貼著幾張褪了色的海報，看起來至少掛了兩個月。
江辰下車買票，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桶焦糖爆米花和五杯熱飲。
「最後一排，五個連座。」
「最後一排好，沒人擋。」陳曼接過熱可可，吸了一口。
「最後一排好，沒人看。」蘇清歌接過美式，語氣意味不明。
江辰沒接話，彎腰把白露從車上扶下來，讓她搭著自己的胳膊往裡走。
白露的手搭在他小臂上，隔著衝鋒衣的面料能摸到下面硬邦邦的肌肉輪廓，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
「使勁搭，別怕壓著我。」
「我沒有很用力。」
「你那個力度跟蚊子落上來差不多，搭了等於沒搭。」
白露抿著嘴，稍微加了點力氣。
五個人進了影廳，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二十來個觀眾，最後一排空得乾乾淨淨。
座位排列經歷了一場無聲的博弈。
陳曼搶先坐到了江辰左手邊，拍了拍旁邊的座位讓林婉坐過來。
蘇清歌繞到了最右側，坐下來之後翹起腿，打開手機處理郵件。
白露站在過道里，左看右看，剩下的空位只有一個。
江辰右手邊。
她坐下來的時候，身體往蘇清歌那邊傾了傾，跟江辰之間留了大概三根手指的距離。
燈暗了。
銀幕亮起來，片頭字幕開始滾。
是一部國產喜劇，講一個中年男人創業失敗回老家開麵館的故事，笑點生硬，配樂廉價。
陳曼看了不到十分鐘就掏出手機，屏幕亮度調到最低，開始刷短視頻。
林婉靠在椅背上，安安靜靜地看著銀幕，偶爾喝一口熱牛奶。
蘇清歌全程在回郵件，銀幕的光打在她鏡片上，一閃一閃的。
白露倒是在認真看，雖然劇情確實爛，但她平時很少有機會進電影院，坐在這種軟綿綿的椅子上，暖風從腳底下吹上來，整個人放鬆得有點犯困。
她的左手搭在扶手上。
江辰的右手也搭在同一個扶手上。
扶手不寬，撐死了八九厘米。
兩隻手之間的距離大概不到兩厘米。
白露是在銀幕切了一個亮場的時候發現的，餘光掃到扶手上，看見自己的小指外側和江辰的手背之間那條窄得可憐的縫隙。
她的手縮了回去，放在膝蓋上。
心跳快了兩拍。
她盯著銀幕，眼睛看的是電影，腦子裡全是那個扶手。
過了大概三四分鐘，她換了個坐姿，右腿疊到左腿上，身體往扶手那邊靠了靠，左手又不自覺地搭了回去。
這次，她的手指碰到了江辰的小指外側。
溫熱的，乾燥的，骨節分明的。
白露沒動。
江辰也沒動。
銀幕上男主角正在麵館里跟前妻吵架，台詞很吵，但白露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左手小指外側那一小塊皮膚上，那裡貼著另一個人的體溫，不到一平方厘米的接觸面積，燙得她整條胳膊都在發麻。
江辰的手始終沒有移開，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就那麼搭著，像是根本沒注意到兩隻手挨在了一起。
但白露知道他注意到了。
因為他的小指微微彎了一下，指節的弧度剛好卡在她小指的側面。
不是握。
不是碰。
是一種介於有意和無意之間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觸碰。
陳曼從江辰左側探過頭來，視線越過江辰的胸口，落在右邊扶手上。
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那兩隻手挨在一起的輪廓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陳曼的嘴角動了一下，低頭掏出手機，打了一行字發給蘇清歌。
消息內容是：右邊扶手上有好戲，你那個角度能看到嗎。
蘇清歌的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回了一個字。
滾。
陳曼又發了一條：你別滾啊，你看看，那倆手都快牽上了。
蘇清歌沒回。
陳曼再發：你是不是生氣了。
蘇清歌回：我在看電影。
陳曼打字：這破電影有什麼好看的，男主長得像我們村賣豆腐的。
蘇清歌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腿上，不再理她。
銀幕上的光忽明忽暗，打在扶手上那兩隻手的輪廓上，像一場沒有台詞的對手戲。
白露的呼吸變得很淺，很輕，她怕自己呼吸聲太大被旁邊的人聽到。
但越是刻意控制，節奏就越亂。
吸氣太短，呼氣太長，中間還夾著一個不合時宜的停頓。
江辰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她側臉的輪廓，睫毛很長，垂著，盯著自己的膝蓋。
他沒說話，把視線轉回銀幕。
右手始終搭在扶手上，小指始終抵著她的小指。
沒有進，也沒有退。
白露咬著下唇，在心裡罵了自己八百遍。
一個扶手而已。
一根小指而已。
至於嗎。
她把右手伸進口袋裡，攥了攥拳頭，指甲掐著掌心，試圖用疼痛把注意力拉回來。
沒用。
那根小指傳過來的溫度太清晰了，清晰到她覺得自己整個左半邊身體都在發熱。
電影還有一個多小時。
白露覺得這一個多小時大概會比她在狼牙溝雪坑裡待的那一夜還要漫長。
陳曼又發了一條微信，這次是發給林婉的。
內容是：婉姐，你看右邊。
林婉回了兩個字：看電影。
陳曼發了個哭臉表情，打字：就我一個人關心八卦嗎。
林婉回：你關心的不是八卦，你關心的是自己的醋夠不夠吃。
陳曼把手機塞回口袋，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這口氣嘆得很大聲，大到前排有個觀眾回頭看了一眼。
江辰用空著的左手在陳曼腦門上彈了一下。
「看電影。」
「我在看。」
「你在嘆氣。」
「我被劇情感動了行不行。」
「這片子能感動你，你的淚點比馬里亞納海溝還深。」
陳曼哼了一聲，把腦袋靠在江辰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白露從餘光里看到了這個動作。
她的小指往回縮了一毫米。
江辰的小指跟了一毫米。
白露不縮了。
江辰在一個路口打了方向盤，往縣城中心的方向開。
「不是回去嗎？」陳曼從後排探過腦袋。
「白露腿不方便，逛了一上午了，找個地方坐著歇會兒。」
「歇會兒去哪歇？」
「看電影。」
陳曼眼睛亮了，一把拍在前排座椅靠背上，「看什麼？恐怖片？我要看恐怖片。」
「你看恐怖片不是享受嗎，歇什麼歇。」蘇清歌在副駕駛翻了個白眼。
「恐怖片刺激啊，刺激完了就放鬆了，跟泡完澡一個道理。」
「你的道理永遠自成體系。」
林婉在後排輕聲問白露，「你腿還行嗎？剛才走路是不是有點疼？」
白露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還好，就是站久了有點酸。」
「那正好坐著看場電影。」林婉拍了拍她的手背。
車子在縣城唯一一家電影院門口停下來，招牌上寫著金輝影城，外牆貼著幾張褪了色的海報，看起來至少掛了兩個月。
江辰下車買票，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桶焦糖爆米花和五杯熱飲。
「最後一排，五個連座。」
「最後一排好，沒人擋。」陳曼接過熱可可，吸了一口。
「最後一排好，沒人看。」蘇清歌接過美式，語氣意味不明。
江辰沒接話，彎腰把白露從車上扶下來，讓她搭著自己的胳膊往裡走。
白露的手搭在他小臂上，隔著衝鋒衣的面料能摸到下面硬邦邦的肌肉輪廓，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
「使勁搭，別怕壓著我。」
「我沒有很用力。」
「你那個力度跟蚊子落上來差不多，搭了等於沒搭。」
白露抿著嘴，稍微加了點力氣。
五個人進了影廳，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二十來個觀眾，最後一排空得乾乾淨淨。
座位排列經歷了一場無聲的博弈。
陳曼搶先坐到了江辰左手邊，拍了拍旁邊的座位讓林婉坐過來。
蘇清歌繞到了最右側，坐下來之後翹起腿，打開手機處理郵件。
白露站在過道里，左看右看，剩下的空位只有一個。
江辰右手邊。
她坐下來的時候，身體往蘇清歌那邊傾了傾，跟江辰之間留了大概三根手指的距離。
燈暗了。
銀幕亮起來，片頭字幕開始滾。
是一部國產喜劇，講一個中年男人創業失敗回老家開麵館的故事，笑點生硬，配樂廉價。
陳曼看了不到十分鐘就掏出手機，屏幕亮度調到最低，開始刷短視頻。
林婉靠在椅背上，安安靜靜地看著銀幕，偶爾喝一口熱牛奶。
蘇清歌全程在回郵件，銀幕的光打在她鏡片上，一閃一閃的。
白露倒是在認真看，雖然劇情確實爛，但她平時很少有機會進電影院，坐在這種軟綿綿的椅子上，暖風從腳底下吹上來，整個人放鬆得有點犯困。
她的左手搭在扶手上。
江辰的右手也搭在同一個扶手上。
扶手不寬，撐死了八九厘米。
兩隻手之間的距離大概不到兩厘米。
白露是在銀幕切了一個亮場的時候發現的，餘光掃到扶手上，看見自己的小指外側和江辰的手背之間那條窄得可憐的縫隙。
她的手縮了回去，放在膝蓋上。
心跳快了兩拍。
她盯著銀幕，眼睛看的是電影，腦子裡全是那個扶手。
過了大概三四分鐘，她換了個坐姿，右腿疊到左腿上，身體往扶手那邊靠了靠，左手又不自覺地搭了回去。
這次，她的手指碰到了江辰的小指外側。
溫熱的，乾燥的，骨節分明的。
白露沒動。
江辰也沒動。
銀幕上男主角正在麵館里跟前妻吵架，台詞很吵，但白露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左手小指外側那一小塊皮膚上，那裡貼著另一個人的體溫，不到一平方厘米的接觸面積，燙得她整條胳膊都在發麻。
江辰的手始終沒有移開，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就那麼搭著，像是根本沒注意到兩隻手挨在了一起。
但白露知道他注意到了。
因為他的小指微微彎了一下，指節的弧度剛好卡在她小指的側面。
不是握。
不是碰。
是一種介於有意和無意之間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觸碰。
陳曼從江辰左側探過頭來，視線越過江辰的胸口，落在右邊扶手上。
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那兩隻手挨在一起的輪廓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陳曼的嘴角動了一下，低頭掏出手機，打了一行字發給蘇清歌。
消息內容是：右邊扶手上有好戲，你那個角度能看到嗎。
蘇清歌的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回了一個字。
滾。
陳曼又發了一條：你別滾啊，你看看，那倆手都快牽上了。
蘇清歌沒回。
陳曼再發：你是不是生氣了。
蘇清歌回：我在看電影。
陳曼打字：這破電影有什麼好看的，男主長得像我們村賣豆腐的。
蘇清歌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腿上，不再理她。
銀幕上的光忽明忽暗，打在扶手上那兩隻手的輪廓上，像一場沒有台詞的對手戲。
白露的呼吸變得很淺，很輕，她怕自己呼吸聲太大被旁邊的人聽到。
但越是刻意控制，節奏就越亂。
吸氣太短，呼氣太長，中間還夾著一個不合時宜的停頓。
江辰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她側臉的輪廓，睫毛很長，垂著，盯著自己的膝蓋。
他沒說話，把視線轉回銀幕。
右手始終搭在扶手上，小指始終抵著她的小指。
沒有進，也沒有退。
白露咬著下唇，在心裡罵了自己八百遍。
一個扶手而已。
一根小指而已。
至於嗎。
她把右手伸進口袋裡，攥了攥拳頭，指甲掐著掌心，試圖用疼痛把注意力拉回來。
沒用。
那根小指傳過來的溫度太清晰了，清晰到她覺得自己整個左半邊身體都在發熱。
電影還有一個多小時。
白露覺得這一個多小時大概會比她在狼牙溝雪坑裡待的那一夜還要漫長。
陳曼又發了一條微信，這次是發給林婉的。
內容是：婉姐，你看右邊。
林婉回了兩個字：看電影。
陳曼發了個哭臉表情，打字：就我一個人關心八卦嗎。
林婉回：你關心的不是八卦，你關心的是自己的醋夠不夠吃。
陳曼把手機塞回口袋，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這口氣嘆得很大聲，大到前排有個觀眾回頭看了一眼。
江辰用空著的左手在陳曼腦門上彈了一下。
「看電影。」
「我在看。」
「你在嘆氣。」
「我被劇情感動了行不行。」
「這片子能感動你，你的淚點比馬里亞納海溝還深。」
陳曼哼了一聲，把腦袋靠在江辰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白露從餘光里看到了這個動作。
她的小指往回縮了一毫米。
江辰的小指跟了一毫米。
白露不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