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撞球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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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排坐了四個人。

  陳曼占了右邊窗戶位,蘇清歌坐左邊,中間是林婉,白露被擠在蘇清歌和車門之間。

  這個座位分布不是隨機的,是經過了大約三分鐘的無聲博弈之後自然形成的結果。

  陳曼上車的時候直接奔了右后座,因為那個位置能從後視鏡里看到江辰的臉。蘇清歌本來想坐副駕,但陳曼說了一句「副駕是老婆專座你坐那算什麼」,蘇清歌就冷著臉坐了後排左邊。

  林婉沒爭,她習慣坐中間,方便兩頭照顧。

  白露是最後上車的,哪兒都不敢坐,最後被林婉拉著塞進了最裡面的位置。

  「都坐好了?」江辰調了一下後視鏡,掃了一眼後面四顆腦袋。

  「好了好了,快走吧,我都快悶死了。」陳曼拍著前座椅背催促。

  車子發動,碾著院子裡的積雪往外開。路面確實凍得瓷實,輪胎壓上去嘎吱嘎吱響,但這車底盤穩,開起來倒也不怎麼顛。

  出了村口,上了縣道,路況好了一些。兩邊是白茫茫的田野,偶爾有幾棵光禿禿的楊樹從雪堆里伸出枝杈來。

  車裡暖風吹得呼呼的,陳曼已經把羽絨服拉鏈拉開了,露出裡面一件V領的黑色打底衫。

  「到縣城多久?」蘇清歌問。

  「導航說四十分鐘。」江辰看了一眼手機,「路上沒什麼車,應該能快點。」

  「四十分鐘夠我補個妝了。」陳曼掏出化妝包,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開始描眉毛。

  「你去逛個縣城商場至於化全妝嗎?」蘇清歌瞥了她一眼。

  「至於。女人出門不化妝跟裸奔有什麼區別。」

  「你這個比喻有問題。」

  「有什麼問題?你不化妝出門嗎?」

  「我化了,但我沒你這麼誇張。你那個眼線畫得能割豬肉。」

  「蘇清歌你懂什麼,這叫歐美風。」

  白露縮在角落裡聽她們鬥嘴,覺得自己像是誤入了某個綜藝節目的錄製現場。

  車開了大概二十分鐘,江辰開口了:「先不去商場。」

  後排四個人齊刷刷看過來。

  「不去商場去哪?」陳曼眉筆停在半空。

  「縣城有個撞球廳,上次路過看了一眼,裝修還行。先去玩一會兒,下午再逛。」

  「撞球?」陳曼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你帶我們四個女的去打撞球?」

  「怎麼了?不能打?」

  「能打是能打,但你這安排也太直男了吧。大冬天的不去喝杯熱奶茶不去找個暖和的咖啡廳,去打撞球?」

  「縣城沒有咖啡廳。」江辰平平地回了一句。

  陳曼噎住了。

  蘇清歌倒是來了興趣,把手機收起來:「撞球廳什麼檔次?別是那種煙霧繚繞的地下室。」

  「說了裝修還行。具體什麼檔次我沒進去過,到了你自己看。」

  林婉笑了笑:「打撞球也挺好的,活動活動。小露,你會打嗎?」

  白露搖頭,搖得很認真:「我不會。我連球桿都沒摸過。」

  「沒事,讓江辰教你。」陳曼接過話頭,那個笑容里藏著點什麼,「他教人可有耐心了。手把手那種。」

  白露的耳朵又開始發燙。

  四十分鐘不到,車停在了縣城主街的一棟三層小樓前面。樓體外牆貼著深灰色的瓷磚,門頭掛著四個鍍金大字:金爵撞球。

  檔次比想像中高不少。起碼門口那兩盆綠植是真的,不是塑料花。

  江辰推門進去,前台一個染著黃毛的小伙子正低頭刷手機,聽到動靜抬起頭,嘴裡的泡泡糖差點沒嗆著。

  他看到的畫面是這樣的:一個穿黑色羽絨服的高個男人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四個女的。一個大紅色艷得晃眼,一個黑大衣冷得像冬天本身,一個駝色溫柔得像GG里走出來的,還有一個灰撲撲的小姑娘拄著登山杖一瘸一拐。

  這什麼陣容?

  「包場。」江辰走到前台,把車鑰匙往檯面上一擱,「有幾張台?」

  黃毛小伙回過神來,趕緊站直了:「六張。斯諾克兩張,九球四張。您要哪種?」


  「全要了。多少錢?」

  「全……全包?」黃毛小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後面那四位,咽了咽口水,「全包的話,一小時六百,半天兩千。」

  江辰掏出手機掃了碼:「半天。另外把裡面其他客人清一下,不方便。」

  「這……」

  江辰又加了一句:「清場費另算,我出。」

  黃毛小伙的眼睛亮了,手腳麻利地開始操作。

  不到五分鐘,廳里原本在打球的七八個人被禮貌地請了出去。有人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看到後排沙發區坐著的那幾個女人,脖子轉得差點扭了。

  陳曼已經脫了羽絨服,搭在沙發扶手上,正翹著二郎腿喝黃毛小伙端來的熱茶。

  林婉在旁邊的架子上挑球桿,一根一根地掂,動作很內行。

  白露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登山杖靠在腿邊,兩隻手揣在羽絨服兜里,看什麼都新鮮。

  蘇清歌站在更衣室門口,看了一眼裡面的環境。還算乾淨,有全身鏡。

  「我換件衣服。」她跟林婉說了一句,拎著自己的包走了進去。

  陳曼探頭看了一眼更衣室的方向,嘴角一撇:「她換什麼衣服?打個撞球還要換裝?」

  「人家講究。」林婉選好了一根球桿,在手裡轉了個花。

  「講究?她不就是想——」

  話沒說完,更衣室的門開了。

  蘇清歌走出來的那一刻,整個撞球廳的空氣好像被誰調了一下色溫。

  她把那件黑色大衣和高領毛衣全脫了,裡面是一件白色的襯衫,扎進了一條深藍色的包臀裙里。襯衫的前兩顆扣子沒系,領口微微敞開。金絲眼鏡沒摘,頭髮從馬尾散了下來,披在肩上。

  那條裙子是彈力面料的,不長,卡在膝蓋往上三指的位置。配上她那雙穿了肉色絲襪的腿,從沙發這個角度看過去,曲線從腰收下來再到胯骨撐開,那個弧度讓人不知道該往哪兒看。

  陳曼的茶杯舉在嘴邊,半天沒喝。

  「蘇清歌,你這是打撞球還是走紅毯?」

  蘇清歌沒搭理她,走到球檯前,從架子上抽了一根球桿,掂了掂重量。然後她彎下腰,左手搭在檯面上做了個架杆的姿勢,右手拉了一下杆,試了試手感。

  這一彎腰,那條包臀裙的面料被繃到了極限。

  白露坐在對面的椅子上,視線正好在那個高度,她趕緊把目光移開,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看。

  前台的黃毛小伙端著一盤水果走過來,走到一半就定在了原地,那盤水果差點沒端住。

  江辰從洗手間出來,看到這一幕,腳步慢了半拍。

  「你那衣服……是特意帶的?」他走到球檯邊,聲音挺隨意。

  蘇清歌直起腰,推了推眼鏡:「打球穿大衣不方便。這是我平時在公司穿的,順手塞箱子裡了。」

  「順手?」陳曼不信,「你箱子裡帶了八套衣服,你每一套都是順手?」

  「我習慣多備幾套。出差基本素養。」

  「出差?你這是出差還是走秀?」

  蘇清歌懶得跟她爭,轉頭看向江辰:「打不打?光站著看什麼。」

  江辰笑了一下,脫了羽絨服扔給陳曼:「幫我拿著。」

  「我是你衣架子嗎?」陳曼嘴上抱怨,手卻很誠實地把羽絨服疊好放在沙發上。

  江辰挽了挽袖子,露出小臂,從架子上挑了根球桿。他走到球檯前,彎腰擺好姿勢,右手一送,白球精準地撞開了三角陣,球群四散,一顆紅球乾脆利落地滾進了底袋。

  「行啊。」陳曼在沙發上鼓了兩下掌,「練過?」

  「大學室友天天拉我去打,想不練都難。」

  蘇清歌也走到對面,彎腰瞄準了一顆藍球。她的出杆速度不快,但力道控制得很精細,藍球沿著庫邊滑了一段弧線,穩穩落入中袋。

  「漂亮。」林婉在旁邊贊了一句。

  「她這種打法叫'走位型'。」江辰站直了看了一眼台面,「每一桿都在算下一顆球的路線。你猜她之前是跟誰學的?」

  「誰?」陳曼好奇。

  「她大學的時候參加過校隊。」蘇清歌自己接了話,語氣平平的,「拿過一個市裡的業餘賽亞軍。」

  「那你還挺厲害。」陳曼的語氣裡帶了點酸,「可惜啊,打球打得再好,有些球還是進不了你想進的那個洞。」

  這話說得有歧義,但蘇清歌選擇了無視。

  她又彎腰打了一桿。

  這次球檯邊的角度更低,白襯衫領口因為彎腰的幅度往下墜了一點,鎖骨下方的那片皮膚在燈光底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光。

  江辰的目光在那個位置停了不到一秒,然後移開了。

  但那不到一秒被陳曼捕捉得清清楚楚。

  「江辰,你眼睛往哪兒瞟呢?」

  「看球路。」

  「球路在她領口?」

  「你今天話特別多。」

  「我話多你怎麼的吧。」

  白露在角落裡看著這三個人圍著球檯又打又吵,覺得這撞球廳的畫風跟她想像中完全不一樣。

  她以為撞球廳應該是安安靜靜的,大家各打各的,偶爾交流一下技巧。

  結果呢?

  一個穿包臀裙彎腰打球,一個在旁邊當醋罈子,一個笑眯眯地當裁判。

  而那個男人站在球檯邊上,表情淡定,接受著三面夾擊,跟沒事人一樣。

  林婉走過來,在白露旁邊坐下,把一杯熱奶遞給她。

  「看愣了?」

  白露接過杯子,搖了搖頭:「沒有,就是……覺得挺熱鬧。」

  「熱鬧是真熱鬧。」林婉看著球檯那邊,嘴角帶著點笑意,「你要不要也上去試試?坐著多無聊。」

  「我真不會,連球桿怎麼拿都不知道。」

  「沒關係。」林婉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個笑容溫溫柔柔的,但白露總覺得這個笑裡面藏了點什麼。

  「讓江辰教你嘛。他教得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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