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那杯豆漿是甜的(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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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露頂著兩個黑眼圈從隔間裡出來的時候,陳曼正站在窗戶邊拿手機自拍。

  那個姿勢很專業,下巴微收,眼睛往上挑,手機舉到四十五度角,嘴裡還念叨著:「這個濾鏡不行,顯黃。這個也不行,把我眼袋照出來了。昨晚沒睡好,全怪某些人。」

  白露不確定這個「某些人」是在說誰,但她本能地縮了縮脖子。

  「喲,起來了?」陳曼收起手機,上下打量了一下白露,「我說你這黑眼圈怎麼比我還重?昨晚幹嘛了?失眠?」

  白露的嘴角抽了抽:「嗯……不太習慣換地方睡。」

  「是不習慣換地方,還是不習慣隔壁有聲音?」陳曼笑得一臉無辜。

  白露沒接這個話,低頭假裝整理自己的褲腿。

  蘇清歌已經洗漱完了,換了一身藏青色的高領毛衣,頭髮束成了一個利落的馬尾。她掃了一眼白露的臉色,遞過去一瓶眼霜:「擦點,管用。」

  「謝……謝謝蘇姐。」

  「別謝。那個黑眼圈太慘了,影響我食慾。」

  蘇清歌這種毒舌式的關心,白露已經開始慢慢適應了。

  林婉從廚房那邊端著盆過來,手上還沾著麵粉:「小露醒啦?快去洗把臉,早飯馬上就好。今天媽說要蒸包子,餡兒是昨天江辰從鎮上帶回來的豬肉酸菜。」

  「婉姐你別忙了,我來幫你。」白露想接過盆。

  「你那腿還沒好利索,別添亂了。」林婉溫柔地擋回去,「去去去,洗臉去。毛巾在架子上,用藍色那條,乾淨的。」

  白露點點頭,一瘸一拐地往臉盆架那邊走。

  走到一半,她聽見門口傳來腳步聲。門帘一掀,一股冷風裹著雪沫子吹進來,江辰從外面走了進來。他穿著件軍綠色的棉衣,頭上頂著一層碎雪花,鼻尖凍得發紅,手裡拎著兩個塑膠袋。

  「外面雪停了,但路上凍得硬邦邦的。」江辰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搓了搓手,「爸一大早就去隔壁老王頭家借拖拉機了,說幫咱們把進村的路碾一遍。」

  「借拖拉機幹嘛?」陳曼好奇地湊過來翻那個塑膠袋,「這啥?花生?瓜子?」

  「過年用的。」江辰脫了棉衣掛門後面,「對了,今天要進趟城。」

  「進城?」三個女人加一個白露,四雙眼睛同時看過來。

  「嗯。」江辰走到炕邊坐下,接過林婉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擦臉,「過年了,總得置辦點東西。爸媽這邊缺的日用品我列了個單子,再給你們每人買身過年的衣服。這村里什麼都沒有,得去縣城。」

  「買衣服?」陳曼的眼睛瞬間亮了,那個勁頭比剛才自拍的時候足了十倍,「真的?哪個商場?有沒有品牌店?別告訴我是那種掛著'全場三十九'的地攤貨。」

  「縣城能有什麼品牌店。」蘇清歌推了推眼鏡,「最多一個百貨大樓。」

  「百貨大樓也行啊!我在農村待了兩天,快把我悶死了。能出去逛逛就謝天謝地了。」陳曼已經開始在手機上翻穿搭參考了,嘴裡念叨著,「我要買一件紅色的羽絨服,過年嘛,得喜慶。」

  「你穿紅色跟個大炮仗似的。」蘇清歌說。

  「那也比你穿黑色像個人形棺材板強。」

  「你再說一遍?」

  「人形棺材——」

  「行了。」江辰一句話掐滅戰火,「都去。白露也去,正好給她買雙合腳的鞋。昨天穿的那雙登山靴泡了雪水,估計廢了。」

  白露正在洗臉,聽到自己的名字,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我也去?不用了吧,我在這等你們就——」

  「你一個人留在這,腿又走不利索,萬一出點什麼事連個幫手都沒有。」江辰的語氣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再說了,你那筆記本的數據我昨晚粗看了一遍,有幾個點位要跟你核實。路上說,省時間。」

  白露把毛巾擰乾,搭在架子上。她想說點什麼推辭的話,但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難拒絕這個男人了。不是因為他態度強硬,而是他每次說的話都有理有據,讓人挑不出毛病。

  吃早飯的時候,一家人圍坐在東屋的大桌子旁。

  江母今天蒸的包子又大又白,一咬開一兜肉汁。


  配著小米粥和幾碟小菜,熱氣騰騰的。江父難得地跟幾個「媳婦」說了兩句話,主要是問蘇清歌公司里的事情,蘇清歌答得簡潔有禮,幾句話就哄得老爺子連連點頭。

  陳曼負責在旁邊插科打諢,把飯桌氣氛攪得熱熱鬧鬧。林婉忙著給這個夾菜那個盛粥,一刻不停。白露縮在角落裡默默啃包子,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桌上擺著幾杯豆漿,是林婉一大早起來現磨的。

  白露面前的那杯她已經喝了大半,杯沿上留著一個淺淺的唇印。

  江辰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醬牛肉。

  他走到桌邊,掃了一圈,發現自己的位置上沒有豆漿杯。

  「婉姐,我的杯子呢?」

  「啊,杯子不夠了。」林婉有點不好意思,「你等等,我再去倒一杯。」

  「不用那麼麻煩。」

  江辰說著,順手端起了白露面前那個喝了一半的杯子。

  白露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把杯口對著嘴,一口悶了。

  咕咚。

  喉結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放下杯子,低頭看了白露一眼。

  白露正仰著臉愣在那兒,嘴角還沾著一點白色的豆漿漬,眼睛睜得圓溜溜的,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你那杯比別的甜。」江辰隨口說了一句,聲調平平的,「林婉是不是給你多加了一勺糖?」

  「啊?我……我不知道。」白露的聲音都在打顫。

  她當然不知道。她現在滿腦子都是一個念頭:他剛才喝了她的杯子。她喝過的。嘴碰過的那一面。

  他就那么喝了。

  還說甜。

  飯桌上安靜了大約兩秒鐘。

  陳曼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放下筷子,眼睛在江辰和白露之間來回掃了兩個回合,然後扭頭看蘇清歌。

  蘇清歌正夾著一筷子酸菜,筷子懸在半空,沒往嘴裡送。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個眼神里的內容非常豐富,大概可以翻譯成四個字:這傢伙又來。

  「喲。」陳曼把那個「喲」字拉得很長,拖著彎兒,「江老闆,桌上這麼多杯子,你偏偏拿人家姑娘喝過的?你是渴了還是饞了?」

  江辰嚼著包子,連眉毛都沒動一下:「隨手拿的。」

  「隨手?」陳曼翹起二郎腿,那隻腳在桌底下晃悠著,「你這個隨手可隨得挺准。蘇清歌的杯子在你左手邊,林婉的在你右手邊,你偏偏越過兩個人去夠最遠那一杯。你這隨手的半徑有點大。」

  「你吃飽了是不是?吃飽了把嘴閒著。」

  「我沒吃飽,我被氣飽了。」陳曼哼了一聲,「你喝我的杯子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利索?上次我喝了一半的奶茶遞給你,你還嫌我口紅粘杯子。現在人家白博士的杯子你倒是不嫌了?」

  「她沒塗口紅。」

  「所以重點是口紅?不是人?」

  「陳曼,你再分析下去,我懷疑你上輩子是干刑偵的。」

  江母在旁邊聽了個大概,樂呵呵地給白露又夾了一個包子:「閨女,別聽他們胡扯。吃你的。這幫孩子沒個正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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