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這板牆跟沒有一樣，我聽得見你翻身
夜裡的風又起了。
雪片子打在窗戶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外面拿砂紙蹭玻璃。
西屋裡的大炕燒得正旺，那種從身下蒸騰上來的熱氣讓人渾身舒坦。
江辰躺在中間，左邊是陳曼，右邊是蘇清歌，林婉睡在最外側。被子蓋得嚴嚴實實的，整個屋裡只剩下一盞調到最暗的床頭燈，橘紅色的光暈籠著半邊牆。
今晚格外安靜。
因為板牆那頭，多了一個人。
「真的不能動啊？」陳曼的聲音壓得極低，嘴唇幾乎貼著江辰的耳朵，呼出的熱氣全噴在他的耳廓上。
「不能。」江辰閉著眼。
「連摸一下都不行？」
「不行。」
「……那我親一口呢？」
「陳曼。」
「好好好，我睡。」
安靜了大概三十秒。
然後陳曼那隻手又開始不安分了。
她的指尖從江辰的小臂開始，沿著手腕內側那根青筋慢慢往上爬，動作很慢，很輕，像是一隻走在鋼絲上的貓。
江辰睜開眼，側頭看著她。
黑暗中，陳曼的桃花眼亮晶晶的，裡面盛著一種很純粹的渴望。不是那種浮在表面的撩撥，而是真的想靠近他。
「你就不能消停一晚上？」
「不能。」陳曼理直氣壯，「你白天抱了人家那麼久的腳踝，我心裡不舒服。」
「那是換藥。」
「換藥用得著握那麼緊嗎？你換藥的時候看她的眼神，跟看我的時候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陳曼撅著嘴想了半天，說了句：「就是不一樣。」
江辰沒忍住笑了一聲，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尖。
「你跟一個腿都斷了的小姑娘吃什麼醋。」
「我就吃了怎麼樣。」陳曼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悶悶地說，「你當初撿我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體貼。是因為我不夠慘是嗎？那我現在也可以斷一條腿，你要不要背我？」
「你斷了腿我把你送醫院，不會背你。」
「江辰！」
「噓。」
江辰的手指按在她嘴唇上，聲音低了下去：「隔壁能聽見。」
陳曼愣了一下，然後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她扭頭看了一眼那道矮矮的板牆，目測了一下高度，又看了看江辰。
「那……更小聲地來一次？」
「不來。」
「你這人怎麼回事？昨天答應的補償呢？說好的關了燈補償我呢？現在燈都關了，你開始耍賴了？」
「旁邊還有人呢。」
「旁邊？」陳曼往另一側看了看。
蘇清歌背對著他們，那條絲綢被子把自己裹得只剩下一個後腦勺。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但她的呼吸頻率暴露了一切。
沒睡著。
而且聽得很認真。
「蘇總，你別裝了。」陳曼壓著嗓子喊了一句。
「……閉嘴。」蘇清歌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悶悶的。
「你看吧，她也沒睡。」陳曼理直氣壯地對江辰說，「大家都清醒著呢，與其乾瞪眼，不如……」
「你要是再說一個字，我讓你去院子裡睡。」
「外面零下二十度！」
「所以你最好現在把嘴閉上。」
陳曼終於消停了。但她那隻手依然沒有收回去，反而順著江辰的手臂滑到了他的手掌里，五根手指嵌進他的指縫，扣得緊緊的。
這一個動作，沒有任何撩撥的意味，就是單純地想握著他。
江辰沒有掙開。
安靜了一小會兒。
板牆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翻身聲響，是白露在動。
緊接著，是更輕的一聲嘆息。
江辰聽到了，陳曼也聽到了。
「她也沒睡著。」陳曼用口型說了這四個字。
江辰點了點頭。
他其實能猜到白露為什麼睡不著。換了個陌生的環境，腿上又帶著傷，加上白天那番關於礦脈和境外勢力的談話，任誰也難以安睡。
況且，她剛剛把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交給了一個認識不到一天的人。這種不安全感，不是一碗薑湯能化解的。
「我去看看她。」江辰抽出被陳曼扣住的手。
「又去？」陳曼的醋意肉眼可見地冒了上來。
「看一眼就回來。」
「你每次都這麼說。」
「這次是真的。」
「上次也是真的。」
「陳曼。」
「……去吧去吧。」陳曼翻了個身，把被子裹成了一個繭，「反正我在你心裡就是個空氣。」
江辰沒理她的撒嬌，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地上。
那炕邊的磚地雖然也有餘熱，但跟炕上比還是涼了不少。他繞過那道板牆，走進了隔間。
白露正側躺著，面朝牆壁，被子拉到了下巴。
聽到腳步聲，她的身體繃了一下，但沒動。
「沒睡著？」江辰在她床邊蹲下來，聲音壓得很低。
白露沉默了兩秒，然後翻了個身，面對著他。
燈光很暗，從板牆上方漏過來的一點餘光勾勒出她的輪廓。她的眼睛在暗處亮亮的，像是藏著兩顆還沒落下去的星星。
「睡不著。」她承認了。
「腿疼？」
「不是。就是……」她斟酌了一下用詞，「有點不習慣。」
「不習慣什麼？」
白露抿了抿嘴，沒說話。
不習慣的東西太多了。不習慣這個暖得過頭的房間，不習慣隔壁還有好幾個人的呼吸聲，不習慣白天那些讓人臉紅的場面，更不習慣這個男人半夜三更蹲在她床邊，用那種低沉的嗓音問她睡不睡得著。
「是不是在想那個礦的事？」江辰換了個問法。
白露點了點頭，算是給了自己一個台階。
「別想了。」江辰伸手，把她額前一縷散落的頭髮撥到耳後。
這個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但白露的耳朵在那根手指擦過耳廓的瞬間，燒成了一片緋紅。
「那些事情有我扛著，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把腿養好。」他的手收回去，在她被子上拍了兩下，「睡吧。明天還得起早呢，我媽那個人，早飯遲到五分鐘她能念叨一整天。」
白露忍不住笑了一下，那個笑很淺，在暗光里一閃就沒了。
「謝謝你。」
「又來了。」
「不是客氣，是真的。」白露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很輕但很認真，「從昨天到現在，你幫了我很多。不管你的目的是什麼，我都記著。」
江辰看了她兩秒，那個表情在暗處看不太清楚。
然後他站起來，低頭對她說了一句：「我這個人不做好人，也不做壞人。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我自己的理由。你記不記著的，我不在乎。」
「但有一條你記住了。」
他的聲音在黑暗裡格外清楚。
「你已經在這條船上了。要麼跟著我把這趟水趟過去，要麼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中間下船這個選項……沒有。」
白露看著他的背影繞過板牆回到了炕那邊，聽到陳曼的聲音立刻響起來：
「看完了？」
「看完了。」
「就看了？沒幹別的？」
「你猜。」
「江辰你個混蛋，你要氣死我。」
「睡覺。」
然後是蘇清歌幽幽的一句：「能讓我睡個完整的覺嗎？求求了。」
再然後是林婉溫溫柔柔的一聲：「好了好了，都睡吧。明天還有正事呢。」
白露聽著板牆那邊漸漸平息的聲音，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他說沒有中途下船的選項。
這話擱在任何一個正常人耳朵里，聽著都帶著威脅的意味。
可不知道為什麼，白露聽完之後，心裡那個一直懸著的石頭，反而落了下去。
沒有退路的意思就是，有人兜底了。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上眼睛。
板牆那邊，陳曼的聲音又冒了出來，這回壓得極低極低，低到只有枕邊人才能聽見：
「江辰。」
「嗯。」
「你是不是喜歡她？」
「你累不累啊。」
「你沒回答我。」
「我喜歡睡覺。行了嗎？閉眼。」
「……哼。」
然後，整個西屋終於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外面的風雪聲，和火炕底下柴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白露翻了個身，面朝板牆的方向。
她知道，那邊躺著四個人。
一個霸道得不講理的男人，和三個為他爭風吃醋卻又彼此有著奇妙默契的女人。
這種關係放在她以前的認知里，是荒唐的，是不可理喻的。
但此刻裹在暖和的被子裡，聽著隔壁那些帶著煙火氣的低語，她心裡湧上來的不是排斥，而是一種奇怪的安心。
就好像在一場暴風雪裡，終於找到了一個亮著燈的窗口。
雖然窗口裡面的人都不太正常。
但燈是暖的。
雪片子打在窗戶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外面拿砂紙蹭玻璃。
西屋裡的大炕燒得正旺，那種從身下蒸騰上來的熱氣讓人渾身舒坦。
江辰躺在中間，左邊是陳曼，右邊是蘇清歌，林婉睡在最外側。被子蓋得嚴嚴實實的，整個屋裡只剩下一盞調到最暗的床頭燈，橘紅色的光暈籠著半邊牆。
今晚格外安靜。
因為板牆那頭，多了一個人。
「真的不能動啊？」陳曼的聲音壓得極低，嘴唇幾乎貼著江辰的耳朵，呼出的熱氣全噴在他的耳廓上。
「不能。」江辰閉著眼。
「連摸一下都不行？」
「不行。」
「……那我親一口呢？」
「陳曼。」
「好好好，我睡。」
安靜了大概三十秒。
然後陳曼那隻手又開始不安分了。
她的指尖從江辰的小臂開始，沿著手腕內側那根青筋慢慢往上爬，動作很慢，很輕，像是一隻走在鋼絲上的貓。
江辰睜開眼，側頭看著她。
黑暗中，陳曼的桃花眼亮晶晶的，裡面盛著一種很純粹的渴望。不是那種浮在表面的撩撥，而是真的想靠近他。
「你就不能消停一晚上？」
「不能。」陳曼理直氣壯，「你白天抱了人家那麼久的腳踝，我心裡不舒服。」
「那是換藥。」
「換藥用得著握那麼緊嗎？你換藥的時候看她的眼神，跟看我的時候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陳曼撅著嘴想了半天，說了句：「就是不一樣。」
江辰沒忍住笑了一聲，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尖。
「你跟一個腿都斷了的小姑娘吃什麼醋。」
「我就吃了怎麼樣。」陳曼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悶悶地說，「你當初撿我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體貼。是因為我不夠慘是嗎？那我現在也可以斷一條腿，你要不要背我？」
「你斷了腿我把你送醫院，不會背你。」
「江辰！」
「噓。」
江辰的手指按在她嘴唇上，聲音低了下去：「隔壁能聽見。」
陳曼愣了一下，然後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她扭頭看了一眼那道矮矮的板牆，目測了一下高度，又看了看江辰。
「那……更小聲地來一次？」
「不來。」
「你這人怎麼回事？昨天答應的補償呢？說好的關了燈補償我呢？現在燈都關了，你開始耍賴了？」
「旁邊還有人呢。」
「旁邊？」陳曼往另一側看了看。
蘇清歌背對著他們，那條絲綢被子把自己裹得只剩下一個後腦勺。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但她的呼吸頻率暴露了一切。
沒睡著。
而且聽得很認真。
「蘇總，你別裝了。」陳曼壓著嗓子喊了一句。
「……閉嘴。」蘇清歌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悶悶的。
「你看吧，她也沒睡。」陳曼理直氣壯地對江辰說，「大家都清醒著呢，與其乾瞪眼，不如……」
「你要是再說一個字，我讓你去院子裡睡。」
「外面零下二十度！」
「所以你最好現在把嘴閉上。」
陳曼終於消停了。但她那隻手依然沒有收回去，反而順著江辰的手臂滑到了他的手掌里，五根手指嵌進他的指縫，扣得緊緊的。
這一個動作，沒有任何撩撥的意味，就是單純地想握著他。
江辰沒有掙開。
安靜了一小會兒。
板牆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翻身聲響，是白露在動。
緊接著，是更輕的一聲嘆息。
江辰聽到了，陳曼也聽到了。
「她也沒睡著。」陳曼用口型說了這四個字。
江辰點了點頭。
他其實能猜到白露為什麼睡不著。換了個陌生的環境，腿上又帶著傷，加上白天那番關於礦脈和境外勢力的談話，任誰也難以安睡。
況且，她剛剛把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交給了一個認識不到一天的人。這種不安全感，不是一碗薑湯能化解的。
「我去看看她。」江辰抽出被陳曼扣住的手。
「又去？」陳曼的醋意肉眼可見地冒了上來。
「看一眼就回來。」
「你每次都這麼說。」
「這次是真的。」
「上次也是真的。」
「陳曼。」
「……去吧去吧。」陳曼翻了個身，把被子裹成了一個繭，「反正我在你心裡就是個空氣。」
江辰沒理她的撒嬌，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地上。
那炕邊的磚地雖然也有餘熱，但跟炕上比還是涼了不少。他繞過那道板牆，走進了隔間。
白露正側躺著，面朝牆壁，被子拉到了下巴。
聽到腳步聲，她的身體繃了一下，但沒動。
「沒睡著？」江辰在她床邊蹲下來，聲音壓得很低。
白露沉默了兩秒，然後翻了個身，面對著他。
燈光很暗，從板牆上方漏過來的一點餘光勾勒出她的輪廓。她的眼睛在暗處亮亮的，像是藏著兩顆還沒落下去的星星。
「睡不著。」她承認了。
「腿疼？」
「不是。就是……」她斟酌了一下用詞，「有點不習慣。」
「不習慣什麼？」
白露抿了抿嘴，沒說話。
不習慣的東西太多了。不習慣這個暖得過頭的房間，不習慣隔壁還有好幾個人的呼吸聲，不習慣白天那些讓人臉紅的場面，更不習慣這個男人半夜三更蹲在她床邊，用那種低沉的嗓音問她睡不睡得著。
「是不是在想那個礦的事？」江辰換了個問法。
白露點了點頭，算是給了自己一個台階。
「別想了。」江辰伸手，把她額前一縷散落的頭髮撥到耳後。
這個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但白露的耳朵在那根手指擦過耳廓的瞬間，燒成了一片緋紅。
「那些事情有我扛著，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把腿養好。」他的手收回去，在她被子上拍了兩下，「睡吧。明天還得起早呢，我媽那個人，早飯遲到五分鐘她能念叨一整天。」
白露忍不住笑了一下，那個笑很淺，在暗光里一閃就沒了。
「謝謝你。」
「又來了。」
「不是客氣，是真的。」白露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很輕但很認真，「從昨天到現在，你幫了我很多。不管你的目的是什麼，我都記著。」
江辰看了她兩秒，那個表情在暗處看不太清楚。
然後他站起來，低頭對她說了一句：「我這個人不做好人，也不做壞人。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我自己的理由。你記不記著的，我不在乎。」
「但有一條你記住了。」
他的聲音在黑暗裡格外清楚。
「你已經在這條船上了。要麼跟著我把這趟水趟過去，要麼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中間下船這個選項……沒有。」
白露看著他的背影繞過板牆回到了炕那邊，聽到陳曼的聲音立刻響起來：
「看完了？」
「看完了。」
「就看了？沒幹別的？」
「你猜。」
「江辰你個混蛋，你要氣死我。」
「睡覺。」
然後是蘇清歌幽幽的一句：「能讓我睡個完整的覺嗎？求求了。」
再然後是林婉溫溫柔柔的一聲：「好了好了，都睡吧。明天還有正事呢。」
白露聽著板牆那邊漸漸平息的聲音，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他說沒有中途下船的選項。
這話擱在任何一個正常人耳朵里，聽著都帶著威脅的意味。
可不知道為什麼，白露聽完之後，心裡那個一直懸著的石頭，反而落了下去。
沒有退路的意思就是，有人兜底了。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上眼睛。
板牆那邊，陳曼的聲音又冒了出來，這回壓得極低極低，低到只有枕邊人才能聽見：
「江辰。」
「嗯。」
「你是不是喜歡她？」
「你累不累啊。」
「你沒回答我。」
「我喜歡睡覺。行了嗎？閉眼。」
「……哼。」
然後，整個西屋終於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外面的風雪聲，和火炕底下柴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白露翻了個身，面朝板牆的方向。
她知道，那邊躺著四個人。
一個霸道得不講理的男人，和三個為他爭風吃醋卻又彼此有著奇妙默契的女人。
這種關係放在她以前的認知里，是荒唐的，是不可理喻的。
但此刻裹在暖和的被子裡，聽著隔壁那些帶著煙火氣的低語，她心裡湧上來的不是排斥，而是一種奇怪的安心。
就好像在一場暴風雪裡，終於找到了一個亮著燈的窗口。
雖然窗口裡面的人都不太正常。
但燈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