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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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建軍坐在床邊,整個人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了腳。

  他沉默了幾秒,聲音卻依然穩得像一塊鐵板:」不是我乾的。我昨天晚上在家,晚晴和媽都能作證。」

  」我知道不是你。但別人不知道。」

  老陳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建軍,有人做局。那兩張名片,那個目擊證人,那輛車牌——都是衝著你來的。我今天一早接到報案就已經想到了。這事如果不是你乾的,那一定是有人要栽贓你。」

  」誰?」

  」目前沒查出來。但方向有幾個——最大的嫌疑是你二舅那邊的人,或者是之前道觀那件事牽連出來的什麼人。建軍你現在在哪?」

  」在家。」

  」你哪兒也別去。我現在往你那邊趕。這事已經立案了,刑偵隊的人在查,估計今天之內就會有人找你問話。你做好準備。」

  李建軍掛了電話之後坐在床邊安靜地待了大約兩分鐘。

  窗外的路燈還沒滅,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窄窄的亮線。

  他站起來換了衣服,動作不急不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薄夾克,把手機和錢包揣進兜里。

  他下樓的時候李母已經醒了,正在廚房裡燒水準備沖奶粉。

  看見他穿戴整齊下來,李母有些意外:」怎麼起這麼早?」

  」有點事,等下老陳要過來一趟。媽,您今天別出門,在家帶著念安和念平就行。」

  李母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來看他。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後什麼都沒問,點了點頭:」行。那早飯我給你留著。」

  」嗯。」

  李建軍在餐桌邊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慢慢地喝著。

  天慢慢亮了。

  巷口的紅燈籠還在晨霧裡亮著,那暖融融的光像是這陣子以來唯一沒變過的東西。

  大約八點鐘的時候,老陳開著一輛黑色的私家車停在了巷口。

  他沒有穿警服,只穿了一件灰藍色的夾克,但臉上的表情一看就知道事情不小。

  他快步走進院子,李建軍已經站在台階上等著他了。

  兩個人進屋之後把客廳門關上,坐在沙發上說話,聲音壓得很低。

  」現在的情況是這樣的,」老陳用掌根搓了一把臉,眼睛底下有熬了夜的青黑,」劉老闆的死本身已經驚動縣局了。他那種級別的人被殺,上面壓都壓不住。更麻煩的是現場那兩張名片,一張在你公司名片盒裡能找到同款,另一張直接放在劉老闆的手邊上。目擊證人說的那輛車,車牌尾號跟你的一模一樣。刑偵那邊初步推斷,作案動機是商業糾紛。畢竟劉老闆瑞豐集團最近在跟你們鎮上那幾家建材商打官司,你公司雖然不直接做建材,但你在鎮上的關係網他們有記錄。」

  李建軍靠在沙發靠背上,雙臂交叉放在胸前:」那他們什麼時候來找我?」

  」今天之內肯定來。最快可能中午。建軍,你跟我說實話——你這兩天有沒有接觸過什麼可疑的人?」

  李建軍想了想,把那天去茶館見板寸男人的事跟老陳說了,但沒有說板寸男人的真實身份,只說是在道上有關係的一個朋友,幫他處理暗網懸賞的事。

  老陳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你覺得這事跟他有關嗎?」

  」不會。」李建軍說得很篤定,」他不是那種做局的人。而且劉老闆那案子的手法我了解過了,一刀斃命,乾淨利落。如果是我那個朋友做的,他不會在現場留我的名片。他把活幹得乾乾淨淨,不染灰塵。留名片這種栽贓手段太糙了,不是他的風格。」

  」那就只剩一種可能了。」老陳的手指在膝蓋上叩了一下,」有人知道你在查暗網那件事,也知道你調動了道上的人。他們趁這個機會做了劉老闆,把屎盆子扣你頭上,就是要把你跟劉老闆的死綁在一起。」

  李建軍的目光冷下來:」那境外那個中介呢?你不是說那幫武裝團伙還沒動手?」

  」沒動手。那幫人接了單之後一直在蹲點觀察你的行蹤。但我們掌握的情報顯示,他們還沒拿到確切的下手方案。而且暗網那邊有個怪事——你那個懸賞掛出去沒幾天,忽然被人撤了。撤的人不是僱主,是暗網平台方自己撤的。說明有人干擾了那筆交易。」


  李建軍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

  」老陳,」他說,」你幫我查一件事。周航——張天師師妹的大兒子,他跟他弟弟最近兩天的行蹤。」

  老陳掏出手機打了幾個電話,大約二十分鐘之後他收到了一條回信。

  他低頭看著手機屏幕,臉色一點一點地變了。

  他抬起頭來看著李建軍:」周航昨天晚上失蹤了。跟他一起消失的還有他弟弟周遠。兩個人從昨天晚上七點之後就沒再出現過,手機全部關機。他們老婆今天一早去派出所報了失蹤。」

  李建軍坐在沙發上,安靜了很長時間。

  那塊正在落下來的石頭終於碰到了地面,發出了一聲沉悶但清晰的迴響。

  他知道事情比想像中更複雜了。

  周航兄弟失蹤了,劉老闆死了,他的名字被留在了殺人現場。

  這三件事像是三根線,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擰在了一起。

  」老陳,」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給你的人遞個話。就說江州李建軍要見那個境外中介的頭。今天之內,讓他們安排。」

  老陳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看著李建軍那雙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那雙眼睛裡沒有慌亂,沒有恐懼,只有一種他很多年前見過一次之後就再也沒有忘記過的神色。

  那是李建軍在緬甸那件事之後露過一次的那種神色。

  那天中午刑偵隊的人果然來了。

  兩個便衣警察敲開了院門,出示了證件,態度客氣但不容拒絕地請李建軍配合調查。

  李建軍正在院子裡給念平堆沙子玩,他拍了拍手上的沙土站起身來,轉身對站在台階上的李母說了一句:」媽,我出去一趟。您別擔心。」

  李母站在台階上看著那兩個人把李建軍帶走了,她的臉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把念平從爬行墊上抱起來摟在懷裡。

  林晚晴從廚房裡出來的時候看見婆婆站在台階上抱著孩子一動不動,目光跟著那輛漸漸駛遠的車尾燈,她的嘴唇抿著,臉上有一種比李母年輕一些但同樣堅韌的神情。

  」媽,」林晚晴走過去站在她旁邊,」建軍不會有事的。」

  李母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過無數個坎之後沉澱下來的篤定。

  」我知道。」她說,」他是我兒子,我信他。」

  車子駛離巷口的時候,李建軍坐在后座中間,兩個便衣坐在他兩邊。

  他看著車窗外那串紅燈籠在風裡慢慢轉著越變越小,最後縮成兩個模糊的紅點消失在巷口拐角。

  刑偵隊的審訊室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頭頂的白熾燈管亮得有些晃眼。

  對面坐著的那個中年刑警一直在反覆盤問那晚的經過,從九點問到十一點問到凌晨,反反覆覆繞來繞去。

  李建軍從頭到尾都坐得很穩,每一個回答都清晰簡明,沒有任何矛盾之處。

  就在那名刑警打算換個角度繼續盤問的時候,審訊室的門忽然被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警察快步走進來,俯身在那名刑警耳邊低語了幾句。

  那中年刑警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抬起頭來看著李建軍,目光里的神色從審視變成了困惑,又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李建軍,」他放下手裡的筆錄本,」有個情況需要跟你核實一下。周航和周遠兄弟——你今天上午報失蹤的那兩個人——他們的屍體被找到了。在縣城北郊的一個廢棄磚窯里。」

  李建軍沒有說話,只是抬眼看著他。

  」而且,」中年刑警的聲音低下去半度,」法醫初步鑑定,他們的死亡時間大約在今天凌晨兩點到四點之間。那段時間你——」

  」我在家。」李建軍說,」我妻子和母親都能作證。而且我家門口有監控錄像,你可以調來看。」

  中年刑警點了點頭,又低頭翻了一下面前的卷宗,那捲宗里多了一份剛剛送進來的文件。

  他的目光在那份文件上掃了幾遍,然後合上卷宗,站起身來往外走:」你稍等。」


  審訊室的門被關上之後,李建軍一個人坐在那盞白熾燈下面,燈光照著他稜角分明的臉。

  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節奏很慢,一下、一下、一下。

  大約四十分鐘之後,門重新打開了。

  那名中年刑警走進來,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變了。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過來,手指點了點上面的幾行字:」你看看這個。」

  李建軍低頭看了一眼,那是一份從境外某個渠道轉來的情報摘要。

  上面用紅筆標了幾句話:暗網懸賞江州李建軍的訂單,在兩天前被所屬平台的內部安全部門強制下架並關閉僱主帳戶。

  僱主為境外中介代理方,目前該中介方全部成員已被清理。

  訂單關聯的僱傭武裝團伙於昨夜全員失聯。

  他看到最後一行字的時候,目光停住了。

  那份文件的末尾附了一句注釋:」該訂單被標記為'極高風險',系統自動觸發反制機制。原因——目標人物關聯檔案代碼:M-014。該代碼僅限平台核心管理層可見。」

  他合上了文件,抬眼看向那名刑警。

  中年刑警乾咳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微妙變化:」李建軍,關於劉老闆被殺一案,我們現在掌握了一條新線索。現場那兩張名片——經鑑定是被人為偽造的。目擊證人的證詞也存在重大矛盾,我們已經排除了你的嫌疑。你可以回去了。抱歉給你帶來不便。」

  李建軍站起來,理了理衣領,什麼都沒說,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他走出審訊室的時候,走廊盡頭那扇窗戶外的陽光正從雲層後面透出來,把整條走廊照得亮堂堂的。

  他站在大門口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正午的太陽暖融融地落在他肩膀上。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上面有兩條未讀消息。

  一條是老陳發來的:」境外那幫人全滅了。周航兄弟也解決了。劉老闆的案子有人幫你遞了翻案證據,現在風聲已經在往迴轉了。」

  另一條是板寸男人發來的,只有四個字:」全清。乾淨。」

  李建軍看著那兩行字,把手機收進口袋裡,走下台階朝路邊走去。

  他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家裡的地址。

  車子穿過縣城的主街時他看見路邊那棟瑞豐集團寫字樓的巨幅GG牌還在,陽光照在那些玻璃幕牆上,反射出一片白茫茫的光。

  他靠在計程車的后座上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車子拐進了那條熟悉的巷口,那串紅燈籠還在,大白天沒有點亮,但那大紅色的綢布在午後的陽光里依然鮮艷得扎眼。

  計程車停下來,他推開車門走下來。

  院子裡那棵梧桐樹正站在陽光里,新葉子密密的在風裡翻動著,念安蹲在花盆旁邊用小鏟子挖土,念平坐在爬行墊上用兩隻手抓著一塊積木往嘴裡塞。

  李母從客廳門口探出半個身子來,看見站在院子門口的他就笑了一下。

  那笑很平常,就是家裡人回來了的那種笑。

  」回來了?洗手吃飯。燉了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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