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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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建軍握著魂玉在書房裡坐了半宿。美股夜盤的紅綠K線在屏幕上跳來跳去,他連一眼都沒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玉佩表面,核心那點紫金色的光暈隨著他的指腹按壓一明一暗,像兩顆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緩緩呼吸的星辰。茶几上那杯茶早就涼透了,茶麵上浮著一層極薄的油光,他也沒端起來喝。

  他在想林晚晴的話——「我就想看看她們,就看一眼。」她的聲音還留在他耳朵里,那種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拒絕的語調,讓他心裡堵得慌。她說她腿斷了都不怕,還怕什麼陰氣陽氣。可他知道,魂體太弱是實情,活人陽氣衝撞也是實情。張老頭在龍虎山說過,魂玉能溫養魂魄,但魂體未固之前接觸生人,輕則魂力受損,重則魂飛魄散。但張老頭也說了另一句話——「你是大帝歷劫之身,紫金神光可護陰陽兩界。別人做不到的事,你未必做不到。」

  李建軍把魂玉托在掌心裡,閉上眼睛。

  能量從丹田緩緩升起,不是那種在地府里砸柱子時暴烈的、燃燒的金光,而是極細極柔的一縷,像春蠶吐絲,從掌心滲入玉佩,一點一點往裡探。

  他感覺到了——玉佩內部的紫金核心像一個小小的漩渦,兩層極淡的魂魄虛影正安安靜靜地蜷縮在漩渦中心。

  薇薇的魂體更完整一些,因為她本來就比雨嫣多了一絲執念——念安念平還在等她回家。

  雨嫣的魂體更淡,像是隨時會散開的一縷輕煙,但她無名指上那縷用晚晴頭髮編的小辮子還在,緊緊纏在她透明的指節上。

  他把能量分成兩股,順著玉佩的紋理往外延伸。

  金光在玉佩表面流淌,像兩條極細極亮的溪流,從核心處緩緩漫開,直到把整枚玉佩都染成了淺淺的蜜色。

  然後他睜開眼睛,看見面前多了一個人。

  王雨嫣站在書桌前,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裳,頭髮披著,發梢垂到腰間。

  她比在奈何橋頭時更清晰了——不是那種實體化的清晰,是像隔著一層極薄的冰看窗外的雪,輪廓柔和而透明,但每一根髮絲都分得清。

  她的嘴唇還是那麼淡,淡得像早春剛謝的杏花,但她無名指上那縷用頭髮編的小辮子看得分明,每一道編花都還緊著,沒有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著李建軍,嘴唇動了動。

  「建軍。我怎麼能出來了?」

  「我用能量把魂玉的溫養場撐開了一點。你現在不是魂魄出竅——是魂玉的場能暫時托住你的形態。不能離玉佩太遠,也不能太久。」

  他把魂玉輕輕放在書桌上,站起來扶住她的肩。

  手穿過了她的肩膀,指尖只觸到一片極淡的涼意,像清晨的薄霧從指縫間流過。

  他愣了一下,把手收回去,攥成拳。

  王雨嫣看著他的手從自己肩膀里穿過去,眼角微微彎了一下。

  「沒事。我感覺到了。你的手很暖。」

  她側過頭,看向書房門口的方向。

  「晚晴在客廳?」

  「在。她腿還沒好,坐在輪椅上。這幾天天天念叨你。說想告訴你,你熬夜寫的那些方案,柳依依已經全部落地了。量子視界的封裝測試基地下個月奠基,鈦晶能源的固態電池產線也選址定了。你寫的那幾份合資架構,一個字都沒改,全部按原方案走的。」

  他走到書房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我叫她進來?」

  「不用叫。我去。」王雨嫣輕輕吸了口氣,透明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你別告訴她我能出來。讓我自己走過去。」

  書房的門開了。

  林晚晴正低頭給念安念平整理繪本,聽見開門聲,下意識地抬起頭。

  她看見李建軍從書房裡走出來,臉色有點白,額頭上滲著一層細密的薄汗。

  她正想問你怎麼了,話還沒出口,目光就越過他的肩膀,看見了站在他身後的那個人影。

  那一瞬間,林晚晴的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她半張著嘴,眼睛越睜越大,嘴唇開始劇烈地發抖,手裡那本繪本滑了下去,砸在爬行墊上,念安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翻他的恐龍書。

  她撐著輪椅扶手想站起來,左腿的石膏咯噔一聲磕在輪椅踏板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氣,但她沒坐下。

  「雨嫣姐——雨嫣姐!」


  她喊第一聲的時候聲音尖得破了音,喊第二聲的時候手已經伸出去,朝著那個淡青色的影子。

  「雨嫣姐我看你了——我看你了——」

  王雨嫣看著她推著輪椅跌跌撞撞地往前撞,輪椅踏板蹭過爬行墊邊緣,把念安剛搭好的積木塔撞倒了半邊。

  她想說什麼,聲音卻被堵在喉嚨里,只好快步往前飄了幾步,在輪椅前面蹲下來,抬起頭看著林晚晴。

  她的手虛虛地覆在林晚晴的手背上,兩隻手疊在一起,一隻涼得像深山的泉水,一隻熱得發燙還在不停顫抖。

  「晚晴。」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桂花香,「我看到你腿上的鋼釘了。還疼不疼?」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雨嫣姐你怎麼才出來你怎麼才見我——」

  林晚晴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她伸出雙手想去抱王雨嫣,撲了個空,手臂穿過了那道淡青色的影子,只抱住了一片涼意。

  她愣了一下,然後哭得更凶了,把臉埋在兩隻手掌里,肩膀劇烈地抖動。

  「我碰不到你——我碰不到你——」

  「魂體太弱。能讓你看見,已經是建軍拼命了。」

  王雨嫣把手虛虛地放在她頭髮上,隔著一層空氣,輕輕地、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頭髮。

  她低下頭,看著林晚晴那條還打著石膏的腿,眼角終於有了一點點極淡的濕意。

  「晚晴。藥膏有沒有天天揉?你上次在醫院跟我說揉藥膏疼,我說疼也要揉——你是不是又偷懶了?」

  林晚晴把臉從手掌里抬起來,眼睛腫得像核桃。

  「我才沒偷懶!我天天揉,疼得齜牙咧嘴也揉,一點都不剩!」

  她把褲腿捲起來,露出膝蓋上那道已經淡了很多的疤痕。

  「你看,揉好了。就是有點瘸——醫生說以後走路可能會有點瘸。雨嫣姐,薇薇姐呢?薇薇姐也出來了嗎?」

  「薇薇還在魂玉里。她的執念比我重,魂力凝得更實,但出來也更耗能量。你等一下,我讓她——」

  王雨嫣轉過頭,看向書房的方向。

  書房裡,魂玉上的金光又亮了幾分。

  林薇薇的身影從書桌旁緩緩浮現,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裳,頭髮編成了辮子盤在腦後,每一道編花都是林晚晴在太平間裡親手給她編的。

  她的輪廓比王雨嫣更清晰一些,眉眼間那股溫柔而固執的神態還是老樣子,嘴角微翹,像是隨時要哄誰開心。

  「薇薇姐——」

  林晚晴的哭聲剛收住,看見林薇薇又崩了。

  她拼命轉著輪椅,一隻手拽住薇薇的衣角——那一角月白色的布料在她手指間微微發亮,觸感像極細極輕的蠶絲,涼涼的,軟軟的,她的手指剛觸到那片衣角就緊攥住不肯放了。

  「薇薇姐你頭髮沒散!我給你編的辮子還在——我編得可緊了那次我在太平間裡給你編了好久我怕散了不怕散了——你看還跟新的一樣——」

  「沒散。一根都沒散。比上次編得還好。我每天睡之前都摸一遍,摸摸編花還在不在。在,就知道是你編的。」

  林薇薇輕輕按住她抓著自己衣角的那隻手,低下頭,看著林晚晴哭得通紅的臉,輕聲說了句。

  「晚晴,不哭了。你哭丑了建軍不要你。」

  「他敢!」

  林晚晴拿袖子蹭了一把鼻涕,聲音還是啞的,但嘴角終於往上翹了一點點。

  林薇薇笑了笑,把她額前那縷被眼淚黏在臉上的碎發輕輕撥開——那動作和以前一模一樣,只是指尖再也不會碰到皮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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