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地府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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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建軍把魂玉貼身收好,那枚玉佩隔著衣料還透著微微的溫熱,像兩顆靠在一起的心跳。他轉過身,正準備問張天師怎麼回去,卻發現奈何橋頭空空蕩蕩,除了滿地還沒爬起來的鬼將和那幾盞重新開始搖晃的引魂燈,哪還有老道的影子。

  「老頭?」李建軍往前走了兩步,踮起腳往橋那頭看了看。石板路兩旁的花還在一朵一朵地亮著冷光,路盡頭卻只剩灰濛濛的虛空。「張天師?你走了我怎麼回去?我不認識路啊!」

  閻羅王趕緊上前一步,雙手抱拳,冠冕上的玉藻跟著他的動作輕輕晃了晃。「帝尊要回陽間?臣這就派手下護送。馬面!」他回頭喊了一聲。

  馬面還跪在旗杆底下,聽見閻羅王叫自己,條件反射地彈了起來,膝蓋撞在旗杆底座上疼得齜牙咧嘴,但硬是沒敢吭聲。他一路小跑到李建軍面前,低著頭,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後乾脆把手背在身後,彎腰拱了拱:「帝尊大人,小的馬面,奉閻王爺命,送您回陽。小的在陰司當差已經好幾百年了,陽間各個入口全都熟,保證把您穩穩噹噹送回去。」

  李建軍看了看馬面。這個剛才跪在橋頭磕頭求饒的馬面,此刻彎著腰,額頭上還掛著冷汗,兩條腿還在微微打顫,鼻翼兩側的鬃毛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看著又慫又可憐,但眼神還算老實,至少比牛頭少了幾分呆相。他點了點頭,又忽然想起一件事,轉過身,看著閻羅王。

  「閻大人。」

  閻羅王趕緊又抱拳。「帝尊請講,小人洗耳恭聽。」

  「現在地府誰最大?」

  閻羅王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這位剛砸完閻羅殿的帝尊會忽然問起地府的行政架構。他略一沉吟,把冠冕正了正,語氣鄭重了幾分。「回帝尊。地府十殿閻羅,眼下只有小人在任。其他幾位要麼閉關修煉,要麼陷入沉睡——有的已經好幾百年沒醒過了。日常事務由小人暫管,崔判官協助。」他指了指身後還在擦汗的崔判官,崔判官趕緊點頭,手裡的硃砂筆還沒來得及放下。

  李建軍「哦」了一聲,沒再往下問。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指節上被柱子硌出的血痕還沒幹,又看了看腳底下那道從閻羅殿一路裂到奈何橋頭的裂縫,心裡忽然有點過意不去。畢竟人家閻羅王一千多年的老同志,剛被他揍完,現在還得客客氣氣給他指路。他抬起頭,看著閻羅王那張被冠冕壓得有點喘不過氣的臉。

  「那個——閻大人,我把你大殿砸了。不好意思啊。」

  閻羅王雙手連擺,冠冕的玉藻嘩啦啦響成一片。「帝尊哪裡的話!帝尊砸殿是臣等榮幸——不是不是,臣的意思是,帝尊砸得對,砸得好,臣早就看那幾根柱子不順眼了,年代太久,朱漆都掉了,早該翻修——」他說到一半發現自己越描越黑,乾脆閉上了嘴,額頭上的汗珠比剛才崔判官還大。

  李建軍嘴角抽了一下。閻羅王這副老實巴交的樣子,讓他忍不住又搓了搓手,左右掃了一眼,大殿牆上還掛著被震歪的匾額,石階縫隙里掉了一根還沒撿起來的驚堂木。「閻大人,我跟你說實話吧。我活了這麼大,頭一回來地府。之前你們說我是帝尊,我也不懂那是什麼意思,反正來都來了——地府有沒有什麼好玩的?」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像是怕被身後兩個女人聽見,「好吃的?或者好東西?」

  閻羅王眨巴眨巴眼,一時間似乎沒反應過來這位剛砸了閻羅殿的帝尊現在在問什麼。崔判官在後面用硃砂筆戳了戳他的後腰,他才猛地回過神來,連忙拱手。「有,有,什麼都有!帝尊稍候!」

  他轉身拉著崔判官嘀咕了幾句。崔判官翻了翻那本被氣浪焦灼過邊角的生死簿,又在袖中摸出一份用黃綾裹著的冊子——那是陰司寶庫的清單目錄,黃綾上繡著鎮庫符,平時只有十殿閻羅聯席署名的令簽才能啟封。他在冊子裡指了指幾行字,閻羅王看完,回頭看了看李建軍,又轉回去,聲音壓得更低。崔判官臉上的表情從為難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恍然大悟,最後把生死簿一合,快步跑到殿外,對幾個還在廊柱後面探頭探腦的鬼將吩咐了幾句。

  片刻之後,四個鬼將抬著兩口大箱子吭哧吭哧地走進來。箱子很舊,鐵箍上繡著斑駁的銅綠,木頭本身卻泛著一種極深極沉的暗香——那是千年陰沉木獨有的氣息。鬼將們把箱子放在李建軍面前,掀開箱蓋。

  第一口箱子裡裝的是吃的。不是供品那種乾巴巴的糕餅,是一枚一枚碼得整整齊齊的果子。果子不大,比李子略小一圈,表皮半透明,能看見裡面緩緩流動的汁液,顏色從淡金到深紫,一層一層地漸變,像是把黃昏的天空凝成了凍。湊近了聞一聞,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甜香,不是糖的甜,是那種山澗里野生的漿果被晨露打濕之後散發的清冽味道。

  「冥漿果。」閻羅王介紹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藏不住的驕傲,「地府特產,別的地方吃不到。這果子是忘川河底的幽冥藤結的,六百年才結一茬。吃一枚能驅百病、延年益壽,活人吃了百病不侵,修士吃了能漲一甲子修為。我們平時都捨不得摘——」


  「我嘗嘗。」李建軍伸手拿了一枚。果子入手微涼,表皮在他指尖輕輕彈了一下,像是活的。他咬了一口,汁水在嘴裡炸開,酸甜交織,酸味先到舌尖,甜味緊跟其後,最後是一股極清涼的氣息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像被從頭頂澆了一瓢冰鎮山泉,渾身毛孔都打了個激靈。他嗯了一聲,把剩下半枚塞進嘴裡,伸手又拿了一枚塞進口袋——給晚晴嘗嘗。

  「這個我帶幾枚走。」他把口袋撐大往裡看了兩眼,又拿起一枚放進另一側兜里。

  「帝尊儘管拿,儘管拿。」閻羅王擦著額頭上的汗,心裡盤算著幽冥藤上總共還剩幾枚果子,但嘴上一個字都不敢提。旁邊的崔判官正用硃砂筆在寶庫清單上快速記錄——冥漿果若干,贈送帝尊——那「若干」兩個字寫得比平時簽的所有令都潦草。

  第二口箱子更沉,鬼將們抬的時候腳下的石板都往下陷了三寸。閻羅王親自彎腰,從箱子最上層捧出一個盒子,盒子不大,黑底描金,跟剛才裝魂玉的錦盒出自同一個匠人之手。他打開盒子,裡面墊著極細的絲絨,上面臥著一枚戒指。戒指通體漆黑,戒面是一塊切割得極薄的黑曜石,石面上隱隱有暗金色符文流轉,但乍一看就是一枚不起眼的古銀戒。閻羅王把盒子托高了些,讓戒指在引魂燈的青光下微微一亮。

  「冥金戒。戴在手上可隱匿氣息,活人戴了能蒙蔽天機,修士戴了能遮掩修為,即便是雷劫也找不著你。帝尊如今還是凡身歷劫,日後在人間行走,有些事不宜過早讓各方勢力窺見。這枚戒指——很實用。」他把「實用」兩個字咬了咬。

  李建軍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看,套在手指上試了試大小,戒指戴在食指上正好,不松不緊。他把它放回盒裡,擱在掌心裡掂了掂分量,沒再推辭。然後他收起笑容,轉過身看著閻羅王,忽然很認真地拱了拱手。「閻大人。」

  閻羅王被他這忽然正經起來的架勢嚇了一跳,趕緊也抱拳躬身。「帝尊請講。」

  「我那兩個夫人,暫時寄在魂玉里,還拜託你們多照應。我李建軍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們是按規矩辦事,我不為難你們。但以後要是有什麼閃失,我還是要回來的。我回來的時候,不希望再砸一遍大殿。」

  閻羅王把手從冠冕上放下來,站直了身體,整了整衣冠,雙手交疊在身前,對著李建軍深深地行了一禮。「帝尊放心。兩位夫人在魂玉中溫養,陰司每日派魂衛輪值守護,絕不有失。臣以頂上冠冕起誓。」

  李建軍點了點頭,把冥金戒盒子塞進已經鼓鼓囊囊的衣兜,和冥漿果擠在一起,又把魂玉重新掖嚴實,將口袋的扣子扣上,這才轉過身對馬面招了招手。「走吧,帶路。說好了把我穩穩噹噹送回去。」馬面連忙點頭哈腰地跑到前面帶路。一行人踏上歸途時,崔判官正用硃砂筆在出庫單上端端正正地記完最後一行字,牛頭忽然發現自己終於不需要再假裝沒看見閻羅王歪掉的冠冕,悄悄退後幾步,肩膀一松,長長出了口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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