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風暴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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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晴一大早就把王雨嫣和林薇薇從床上拽起來了。「雨嫣姐,薇薇姐,今天商場周年慶,打折!春裝新款,七折!」她站在臥室門口,手裡舉著手機,屏幕上是一排促銷信息。

  王雨嫣靠在床頭,頭髮散亂,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晚晴,現在才七點。」

  「七點怎麼了?去晚了好的都被搶光了!」林晚晴走過去,把她被子掀了,「快起來快起來!」

  林薇薇已經在嬰兒房裡給念安念平換好了衣服。念安舉著小拳頭抗議,念平倒是很乖,安安靜靜地讓媽媽系扣子。「張嬸,今天麻煩您帶一天。」林薇薇把孩子交給保姆,輕聲叮囑了幾句。

  李建軍從書房探出頭,他已經在電腦前坐了一個小時了。「你們今天出去?」

  「逛街!」林晚晴走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你今天不是要盯盤嗎?馮家和周家那幾個關聯殼公司的K線都異動了。你忙你的。我們中午就回來。」她往他嘴裡塞了半塊餅乾,轉身拎起包,「走啦走啦!」

  三個人出了門。林晚晴開車,王雨嫣坐在副駕駛,林薇薇坐在後排。林晚晴一邊打方向盤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著今天要買什麼,王雨嫣偶爾應一句,林薇薇靠在車窗上,嘴角微微翹著,陽光透過車窗照在她臉上。

  「薇薇姐,你最近是不是胖了點?」林晚晴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林薇薇沒說話。王雨嫣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轉回去,輕聲說了一句:「不是胖。」

  林晚晴愣了一下,然後猛地踩了腳剎車——後面沒有車,只是條件反射。「薇薇姐!你又懷上了?!」

  林薇薇低下頭,手輕輕放在小腹上。「還沒跟建軍說。晚晴你別大嗓門。」

  「為什麼不說?他知道了不得高興死!」林晚晴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他最近事太多了。等忙完這陣子再說。」林薇薇抬起頭,嘴角帶著笑。

  「薇薇姐,我怎麼沒有?你是不是有什麼訣竅?」

  「晚晴,這哪有什麼訣竅?都是緣分,緣分到了。她自然就來了。」

  「薇薇姐,我怎麼沒有?我每天都加大力度。是不是我的肚子不爭氣?」

  「 你還年輕,會有的。」

  林晚晴急了,使勁拍了一下方向盤,喇叭「滴——」地響了一聲。「薇薇姐,你都要二胎了,我連一胎的影兒都沒見著!這不公平!」

  林薇薇被她逗笑了。「這有什麼公平不公平的?孩子要來的時候自然就來了。」

  「那為什麼它不來?是我態度不夠誠懇嗎?」林晚晴掰著指頭數,「我每天都喝牛奶,每天吃葉酸,每天早睡早起,每天晚上還……」她頓住了,臉微微發紅。

  王雨嫣在旁邊悠悠地接了一句。「每天晚上還加大力度,我們都知道。」

  「雨嫣姐!」林晚晴的臉更紅了。

  林薇薇笑出聲,念安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啃玩具。「晚晴,你越急它越不來。你放鬆點,說不定下個月就有了。」

  林晚晴噘著嘴,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林薇薇放在小腹上的手。那隻手輕輕的,像在護著什麼寶貝。她心裡酸了一下,不是嫉妒,是羨慕。她也想要那種感覺——知道一個小生命在自己身體裡,悄悄地長。

  「薇薇姐,你這次反應大不大?」王雨嫣問。

  林薇薇想了想。「還好。就是有點犯困,早上起來想吐,但不像懷念安念平那時候那麼厲害。」

  「那肯定是女孩!」林晚晴又來了精神,「老人說反應輕的是女孩!薇薇姐,你終於要有女兒了!」

  林薇薇笑了。「還不知道呢。才一個多月。」

  「肯定是女孩!」林晚晴斬釘截鐵,好像她說了算似的。

  商場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林晚晴好不容易找了個車位,把車停好,三個人剛走到商場門口的空地上,就聽見前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一個老頭倒在地上,捂著膝蓋,嘴裡喊著「哎呦,疼死我了,疼死我了」。旁邊圍了一圈人,有人掏手機拍視頻,有人交頭接耳。

  林晚晴看了一眼,距離那老頭還隔著好幾米。「大爺,我離你還有八米遠呢。你碰瓷能不能專業點?」

  老頭不理她,繼續在地上打滾。一個穿花襯衫的中年女人從人群里衝出來,指著林晚晴的鼻子罵:「你撞了人還想跑?大家都看見了!就是她的車!她的車剛才開過來,把我爸嚇摔了!」


  林晚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嚇摔了?我的車停在那兒,離你爸十萬八千里。你爸是被我的車嚇摔的?要不要我讓保險公司給他的眼睛理賠?」

  圍觀的人群里有人笑出聲。花襯衫女人臉漲得通紅,轉身對著人群喊:「笑什麼笑!你們看見了吧!有錢人欺負老百姓!開法拉利的撞了人不認帳!」

  老頭在地上滾得更起勁了,嘴裡開始數落。「哎呦我的腿斷了……我的腰也斷了……你們家有錢就能欺負人嗎?我兒子在市政府上班!我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林晚晴聽到「市政府」三個字,反而笑了。「你兒子在市政府上班?叫什麼名字?哪個科室的?我爸在市委,要不我讓他幫你兒子提提速?」

  老頭愣了一下,打滾的動作停了半拍。花襯衫女人的眼神也開始飄。

  王雨嫣站在車旁,眉頭微微皺起。她一直在觀察周圍的環境,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那個老頭倒地的姿勢很專業,不是隨便摔的。花襯衫女人罵人的台詞太流暢了,像是排練過的。而且她們停車的位置特意選在開闊處,離商場入口最遠,人最少,為的是方便離開。但這個老頭偏偏倒在這麼偏的位置,比停車場邊緣還靠外,不像是隨機碰瓷,倒像是一直在等她們。

  她剛想開口提醒林晚晴,眼角餘光掃到了一樣東西——她們停車的位置,旁邊就是一條輔路出口,大貨車可以直接從高架橋下來,不經過商場正門,沒有減速帶。而現在,一輛重型廂式貨車正從輔路盡頭拐過來,車速不快,但路線筆直,直直對著法拉利的方向。

  「晚晴!」王雨嫣一把抓住林晚晴的胳膊,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壓著力道,「上車!快!那輛貨車不對——」

  話沒說完。站在法拉利旁邊的林薇薇先聽見了後面傳來的聲音——急促的、不加掩飾的引擎加速聲。她沒有回頭,只是本能地把林晚晴往車身方向推了一把。林晚晴撞在王雨嫣身上,兩個人一起歪向車門。

  然後是一聲巨響。不是剎車的尖叫,是金屬撞擊肉體的悶響,沉悶得像一面鼓被石頭砸穿。法拉利的車身猛地一歪,整輛車橫移了半米,輪胎在地面上刮出四道黑色的焦痕。林薇薇被撞飛出去,身體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在五米外的水泥地上,趴在那兒,一動不動。

  「薇薇姐——!」林晚晴的聲音是從胸腔里撕裂出來的。她剛想衝過去,又一聲巨響——大貨車倒了一把,車頭偏過來,又撞了一下。這次撞的是林晚晴和王雨嫣。王雨嫣被撞飛出去,後背砸在鐵欄杆上,整個人滑下來,蜷在路邊,額頭上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淌。林晚晴摔在車輪旁邊,一條腿壓在路沿石上,頭髮散開,臉上全是灰和血。她睜著眼,嘴唇在動,但發不出聲音,只有喉嚨里含混的氣音。

  大貨車停了。駕駛室里,一張模糊的臉從車窗探出來看了一眼,然後引擎再次轟鳴,車身碾過散落在地上的人和一隻高跟鞋,消失在輔路盡頭。

  那個倒地的老頭和花襯衫女人早就不見了。

  周圍的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靜,然後炸了鍋。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報警」,有人衝過去看傷者,有人掏出手機拍視頻。商場保安從遠處跑過來,對講機里一片混亂的呼叫聲。

  林晚晴躺在路沿石上,眼前的天空在旋轉。她試圖轉過頭看向薇薇姐的方向,脖子卻像斷了線的木偶,動不了。她的手指摳著地面,指甲嵌進水泥縫裡,嘴裡溢出含混的音節——那個音節只有兩個人能聽懂。一個是躺在五米外一動不動的人,另一個,是此刻還不知道這場慘劇的人。

  李建軍坐在書房裡,面前三台屏幕同時亮著。美股昨晚收盤,馮氏集團的遺留資產被清算,周家的殼公司全線崩盤。他剛剛出手了最後一筆空單——精準爆破,把馮家和周家殘存的資金鍊連根拔起。手機突然響了。

  不是周正陽,不是王浩,是一個陌生號碼,顯示地址為江州市急救中心。

  「請問是李建軍先生嗎?這裡是江州市急救中心。您的妻子——林晚晴、王雨嫣、林薇薇——在商場停車場遭遇車禍,正在送往江州市第一人民醫院。傷情嚴重,請馬上來。」

  李建軍身體僵了一瞬,然後猛地站起來,椅子撞在牆上。他衝出門,奔馳車從別墅里飛馳而出,引擎的嘶吼撕裂了整條街的寂靜。

  醫院急診大樓門口停著三輛救護車,紅藍燈還在閃爍。他跑進去的時候,走廊里已經站滿了人——趙鐵軍帶著龍盾的人圍住了急診區,幾個穿制服的警察正在跟商場保安做筆錄。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樣的——看見他來了,都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老闆。」趙鐵軍迎上來,聲音沙啞,「三位嫂子……都在搶救室。」


  李建軍沒說話,徑直往裡走。搶救室的門開著一條縫,裡面傳來心電監護儀刺耳的蜂鳴聲和醫生急促的口令。他站在門口,透過門縫往裡看——三張搶救床並排擺著。林晚晴的床在最外面,她臉上全是血,左腿以一個不正常的姿勢微微外翻。旁邊儀器上的曲線微弱得像要隨時拉直。王雨嫣在中間,面色蒼白如紙,額頭包著紗布,鮮紅的顏色從紗布背後滲出來。林薇薇在最裡面,床邊圍的醫生最多,一個護士正把一堆染紅的紗布扔進醫療廢物桶。

  「家屬!家屬在哪兒?」一個醫生從裡面衝出來,臉上全是汗,「你是家屬嗎?你是李建軍先生?傷者,你……」他看清了李建軍的臉,喉嚨里剩下的話卡住了。

  李建軍看著他。「說。」

  「林薇薇女士,傷情最重。顱內出血,多臟器損傷,我們正在全力搶救。但是……」醫生的聲音低下去,「情況不樂觀。」

  李建軍沒說話。他站在門口,看著裡面那三張床。兩個小時後,搶救室的門再次推開。主刀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是那種他見過無數次的表情——疲憊、沉重、不忍。

  「李先生。我們盡力了。林薇薇女士,全身多臟器功能衰竭,搶救無效。她腹中的胎兒,沒能保住。王雨嫣女士,顱內損傷過重,我們也……。」

  走廊里所有的人都安靜了。趙鐵軍垂著頭,指節捏得發白。幾個護士紅著眼眶快步走開,不忍心看那個站在門口的男人的臉。

  李建軍沒說話。他站在那兒,整個人像一尊被風化的石像,臉上沒有表情,眼睛直直地望著搶救室那扇還微微晃動的門。然後他走進去。三張床已經被推開了,帘子拉了一半。林晚晴躺在最裡面的床上,醫生還在給她做進一步檢查。林薇薇和王雨嫣的床已被移到另一側,覆蓋著潔淨的白布,輪廓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他走到床邊,手懸在半空,懸了很久,終於落在白布邊緣。他沒有掀開,只是站在那裡,肩膀開始抖。不是輕微的顫抖,是從骨髓里湧出來的震顫,從腹腔里往上頂,壓都壓不住。他蹲下去,又站起來,手指攥緊了白布單,指節發白,胸口劇烈起伏。

  「晚晴……雨嫣……薇薇……」

  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像被砂紙刮過,破碎得聽不出原本的音色。他把臉埋進手掌里,眼淚從指縫間淌下來,滴在急救室冰涼的瓷磚地面上。他上一次哭,還是上輩子的事。這輩子,他以為自己不會再哭了。但現在,眼淚像決了堤的河,控制不住地往下淌。他想起今天早上,林晚晴出門前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往他嘴裡塞了半塊餅乾。她笑著說中午就回來。現在她躺在這裡,再也回不來了。他想起王雨嫣,那個從來不爭不搶的女人,昨晚還在書房幫他整理檔案。她站在他旁邊,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手指修長,指甲乾淨得像玉。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笑了笑,然後走了。他想起林薇薇今早站在嬰兒房門口,手輕輕放在小腹上,嘴角帶著笑。她不讓林晚晴告訴他,說要給他一個驚喜。現在那個驚喜,永遠留在了她體內。

  醫生再次走出來的時候,聲音壓得更低了。「李先生,林晚晴女士的檢查結果出來了——她的腿需要手術,暫無生命危險。但是……我們在檢查中發現,她和王雨嫣女士都有早期妊娠。胎兒……沒能保住。」

  李建軍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想起那天晚上,在江州的別墅里,林晚晴摟著他的腰說「我一定要懷上」。他說不急。她說你不急我急,李萌萌都有了,我媽看我的眼神你沒看見?後來她確實懷了,只是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她們都想給他生個孩子。現在孩子沒了,人也沒了。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王雨嫣的臉。那張臉還是那麼安靜,像她生前一樣,從來不跟任何人爭什麼。她又瘦了些,這段時間她熬夜最多——做方案,盯合資架構,協調六家公司的授權協議,每天都是最後一個熄燈。現在她躺在這裡,像終於睡了個好覺。他回頭看林薇薇,她的睫毛還是那麼長,嘴唇微微抿著,像在做夢。念安的眼睛像她,念平的下巴也像她。以後念安念平問媽媽去哪了,他該怎麼回答。

  走廊里,趙鐵軍轉過身,對著牆壁,肩膀在抖。這個從槍林彈雨里滾出來的老兵,此刻哭得像個孩子。幾個龍盾隊員無聲地站在他身後,所有人都垂著頭。

  李建軍不知道自己在裡面待了多久。出來的時候,走廊里的燈已經亮了。他走到趙鐵軍面前,停住。

  「趙隊長。」

  趙鐵軍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痕。「老闆。」

  「查。」

  就一個字,但那個字的溫度,冷到了冰點以下。

  「查那輛貨車。查那兩個碰瓷的。查背後的每一個人。」他的聲音沙啞而平靜,像火山噴發前的寂靜,「從頭查到尾。一個都不放過。」


  趙鐵軍點頭,轉身就走。

  李建軍轉過身,推開旁邊一道門。那是走廊盡頭一扇沒關嚴的鐵門,裡面是醫院太平間的臨時身份確認室。護士抬頭看見他,剛要說話,他已經走到近前。

  「帶我去。」

  護士看著他的眼睛,沒敢多問,低頭推開另一扇門。冷氣撲面而來,燈管嗡嗡響,鐵櫃的把手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灰光。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兩個被拉開的格子——林薇薇,王雨嫣。隔著不過幾步遠,他慢慢抬起手,又放下。這次他沒有再碰白布。他只是剝開衣領,從不離身的項鍊上取下兩枚素圈戒指——內側分別刻著兩個日期,一個是念安的生日,一個是念平的生日。

  他把戒指分別戴在她們的無名指上,動作很輕,像是在幫她們整理衣袖。然後他低下頭,嘴唇碰了碰王雨嫣冰涼的額頭,又碰了碰林薇薇的。冷氣從他衣領灌進去,他感覺不到。他想起答應林晚晴的事——下個月,她們要一起穿『婚紗。現在婚紗做好了,戒指戴上了。只差一步。

  走廊里,他的手機一直在震。周正陽的來電,王浩的來電,齊向前的來電,王部長的來電,林老爺子的來電。他沒有接。他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下,扣在冰涼的瓷磚上。震動聲透過桌板嗡嗡地悶響,他靠在走廊牆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頭埋進膝蓋里。

  林晚晴的腿還能救。她還在。但早孕——她大概還不知道自己有了。他從剛才醫生的話里推斷出來的,醫生只說「檢查中發現」,沒說她自己知情。以前那麼多次沒懷上她都急得掉眼淚,現在孩子悄悄來了,她已經不在了。王雨嫣也是。她甚至沒來得及告訴他,也許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總是什麼都不說,一個人把所有東西扛下來,連有了身孕都不吭聲。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周慧扶著林國棟,跌跌撞撞地衝進來。林國棟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那種表情——不是憤怒,不是威嚴,是一個父親看見自己女兒躺在急救室里的空白。周慧已經哭不出來了,眼睛腫得像核桃。她一把抓住李建軍的胳膊,指節嵌進他的皮肉里,聲音嘶啞得不成調:「我的女兒呢?我的女兒呢!」

  李建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走廊另一邊又傳來一片雜沓的腳步聲。趙鐵軍帶人押著一個花襯衫女人和那個倒地的老頭進來,兩個人被反剪著手,臉貼著牆壁,還在不停地喊冤。花襯衫女人看見急救室門口站著的李建軍,忽然啞了嗓子,因為她看見這個男人的眼睛了——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徹骨的、讓人脊背發涼的寒冷。

  「老闆,這兩個是碰瓷的。他們交代,有人給了他們錢,讓他們堵在商場停車場附近,指定了時間和位置。」趙鐵軍的聲音壓得很低,「大貨車是從高架橋上下來的,沒有牌照,肇事後往安徽方向逃竄。目前已經出動了三省的警力在追。但是——他們倆只知道是個介紹人找的他們,介紹人自己也是個跑腿的,不知道上家是誰。」

  李建軍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到花襯衫女人面前,低頭看著她。她聞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血腥味,不是消毒水味,是一種讓她頭髮根根倒豎的壓迫感。

  「誰指使的?」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但一個字一個字清清楚楚。

  花襯衫女人的嘴唇直哆嗦。「我……我不知道……我們就是收了點錢,碰個瓷……我們真不知道會撞人啊!」她哭出來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求求你放了我們,我們不知道會這樣……」

  李建軍沒再問。他轉身走向走廊深處的窗口,把手機撿起來。屏幕上,周正陽剛發來一條位置信息,緊接著又跳出一條短訊。」

  他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的霓虹夜色。過了很久,他打出一行字回復周正陽:「啟動全部應對程序。他們動了我的女人,就要用所有的代價來償還。整個集團,整個家族,所有的人脈,所有的資產,從上到下,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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