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風暴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馮氏集團的崩盤,財經新聞的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馮氏帝國72小時蒸發200億」「天明資本遭證監會立案,實控人被限制出境」「張氏物流資金鍊斷裂,數百車主圍堵總部討債」「周婷案升級:三家殼公司被刑事查封,多名前官員被帶走協查」。

  但真正讓京城金融圈脊背發涼的,不是這些新聞。是那份無聲無息流傳開的名單——所有參與過馮凱做空計劃的券商、信託、配資公司,全部被監管層逐一約談,沒有任何風聲,沒有任何過渡,直接凍結帳戶、封存交易記錄、帶走問話。眨眼之間,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棋盤上輕輕拂過,所有的棋子都被掃落在地。沒人知道下一個是誰,人人自危。

  京城國貿三期,四十層。量子視界亞太總部,CEO辦公室。麥可·戴維森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紅茶,俯瞰著樓下如螞蟻般密集的車流。他身後站著亞太區法務總監和戰略副總裁,兩個人正在低聲爭論著什麼。

  戴維森沒聽。他在想三天前那場掛牌儀式上,李建軍站在台上說的那句話——「任何人,任何勢力,只要敢伸手,林氏集團會動用一切合法手段予以回擊。」他當時以為那是宣言。現在他知道了——那是判決。

  門被推開了。秘書探進半個身子。「戴維森先生,總部戰略發展部緊急連線。」

  會議室的大屏幕上,量子視界美國總部的CEO、CTO、首席安全官全部在線。背景是深夜的矽谷,視頻畫面里每個人的臉都繃得緊緊的。「麥可,新的股東投票結果出來了。」總部的CEO聲音很沉,「李建軍先生通過離岸帳戶增持了量子視界2.3%的股份。加上此前持有的份額,他現在擁有13.5%的投票權,正式成為量子視界單一最大投票權股東。與此同時,深藍量子的最大投票權股東也是他——14.2%。銳思半導體,9.3%,第二大投票權股東。鈦晶能源,15.1%,單一最大。星核動力,16.7%,單一最大。靈境科技,12.4%,單一最大。六家。他一個人,攥住了六家公司的命脈。」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法務總監摘下了眼鏡,戰略副總裁張著嘴說不出話。戴維森從窗前轉過身,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所以他不需要收購任何一家公司。他只需要在股東大會說出他的投票意見。」

  屏幕上,CTO癱在椅子上。「這比全面收購更狠——收購要溢價,要過審查,要承擔經營風險。持股不用。持股就是坐在你董事會的旁聽席上,安靜地看著你——但你每做一個重大決定,都得先想想他會不會投反對票。」

  午夜,財經頻道。兩個股評嘉賓正在連線,屏幕下方滾動著「馮氏集團三家上市公司退市風險警示,旗下數萬員工面臨遣散」的字幕。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股評推了推眼鏡,聲音裡帶著怒意:「三個交易日,崩掉一家集團三家上市公司。這背後如果沒有精準的做空配合,我把K線圖吃下去!」另一個年輕的分析師則冷靜得多:「我給大家看一張圖。這是馮氏控股近三年的淨利潤曲線,一路下滑。再看天明實業的——連續五年靠補貼撐業績。金輝地產更不用說,負債率早就超過了行業紅線。沒有這一次集中爆破,這些雷也會炸。爆破只是導火索,真正該追責的是埋雷的人。」

  老股評哼了一聲,沒再接話。

  與此同時,海外版的熱搜上還在滾另一件事——「美國商務部擴大技術出口管制清單,量子計算、腦機接口、固態電池均在列」。矽谷的深夜,某知名科技論壇上有人發了一個長帖,被翻譯成多國語言瘋狂轉發。帖子標題是:「我們是怎麼把六顆明珠賣出去的——一個華爾街交易員的懺悔。」

  「去年冬天,我注意到幾家科技公司的股價持續被低估,總有資金在低位吸籌。我當時以為是對沖基金的量化模型在做均值回歸,根本沒在意。直到上個月,所有持有這些公司多頭頭寸的機構同時收到了一份匿名郵件——附帶著一家中國公司剛獲批的專利清單,每一項都精準卡在咱們技術壁壘的薄弱環上。不是巧合。整個過程安靜、精準、不留痕跡。最可怕的是——合法。每一步都合法。」

  帖子下面,評論炸了鍋。「量子視界的封裝測試基地已經落戶中國江州了,知道嗎?」「深藍量子的低溫控制系統,他們的亞太授權協議簽的就是林氏集團。」「腦機接口的臨床應用數據,以後都要經過合資公司的手才能出口。」「我們是不是被溫水煮青蛙了?」「不是青蛙,是把珍珠一顆一顆賣給了養蚌的人。」

  戴著兜帽的年輕人發完帖子,合上筆記本電腦,端起桌上的威士忌一飲而盡,消失在曼哈頓的雨夜裡。窗外,華爾街的燈火依舊輝煌,但有幾盞,已經悄悄滅了。

  江州,老吉士酒樓。

  京城的風暴還沒散盡,江州這邊已經聞到了餘波的味道。包廂里,張鐵柱、劉凱、陳露、趙曉月——幾個大學同學早早到了。張鐵柱比以前更壯了,黑了不少,在工地待了兩年,笑起來還是一嘴大白牙。劉凱西裝革履,在銀行里混了兩年,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笑起來還是那股熟悉的痞氣。趙曉月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長發披著,安靜地坐在角落裡。她看見李建軍進來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很快移開了。


  李建軍和王雨嫣到的時候,菜已經上了大半。服務員正在往桌上放一大盤紅燒肉,油亮亮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建軍!這邊這邊!」張鐵柱站起來揮手,嗓門大得整個包廂都聽得見。

  李建軍坐下。「好久不見。」

  「可不是好久不見嘛!上次見你還是在上海,你那艘貨輪上。哦不對,是你在貨輪上,我在群里看你發的照片。」張鐵柱嘿嘿笑,「你小子,這一年幹的事,比我們一輩子乾的都多。」

  劉凱在旁邊幫腔。「那當然,人家是千億富翁。咱們鐵柱同志還在工地上搬磚呢。」

  「搬你個頭!老子現在是項目經理!」張鐵柱一拳捶在劉凱肩上,兩個人鬧成一團。陳露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你倆能不能別這麼幼稚?建軍現在是大人物了,別給人家丟臉。」

  張鐵柱不服氣。「大人物怎麼了?大人物也是咱們同學!是吧建軍?」

  李建軍笑著點頭。「是。」

  王雨嫣坐在李建軍旁邊,安靜地喝茶。幾個人聊了一會兒,張鐵柱忽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建軍,你這幾天在京城幹了什麼?新聞上財經版全是馮家的消息,我爸說馮家以前多牛啊,現在說倒就倒了。跟你有關係吧?」

  李建軍端起茶杯。「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馮家倒,是因為他們自己的問題。」

  劉凱插話。「那個周婷,聽說是被警察在機場逮住的?網上都傳開了——限制出境,涉嫌洗錢和操縱市場,三條罪名掛著。」

  「不止三條。她的案底挖出來之後,已經夠進去待十幾年了。她們周家的殼公司全凍結,從京城到江州,一個沒跑。」

  張鐵柱倒吸一口涼氣。「十幾年?這女人到底幹了什麼?」

  「替她叔叔洗錢,利用投資公司給關聯方輸送利益。她自己以為是玩金融,其實每一步都踩在刑法條款上。」

  陳露輕聲說了一句。「活該。誰讓她動不該動的人。」她的目光在李建軍和王雨嫣之間快速掃了一下。

  趙曉月放下筷子,慢慢開口:「建軍,你這幾天有沒有受傷?」

  李建軍看著她。趙曉月的眼眶微微泛紅,但臉上帶著笑。「我在新聞上看到馮家的事,又聽說你被舉報了,擔心你受傷。後來看到你沒事,才放心了。」

  「沒事。幾隻蒼蠅,拍死了。你怎麼樣?」

  「挺好的,還在出版社。上次你幫了我之後,那個姓周的被開了,我們組的考核壓力小了很多。」她低下頭,聲音變輕,「我一直想當面謝謝你,又怕打擾你。」

  李建軍還沒說話,王雨嫣替他答了。「不打擾。建軍這個人,你越謝他他越不好意思。」

  張鐵柱嘿嘿笑。「雨嫣嫂子說得對!建軍你不好意思個啥!都是自己人!你放心,你們的事,我們幾個嘴嚴著,不會出去亂說。」他拍著胸脯保證,「不過你最好別讓單位里那幫人知道你太多事。尤其是你那個女同事——叫什麼來著?」

  「姓孫。」劉凱接話,「你們單位的孫建成,在江州官場圈子裡到處說你是因為『上面有人』才倖免於紀委調查,還說你早晚要翻車。」

  陳露皺眉。「這人怎麼這麼煩?他自己要什麼沒什麼,還在外面亂咬人。」

  「不用理他。」李建軍端起酒杯,「他翻不起浪。」

  張鐵柱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行!你是狠人,你說了算!」幾個人同時舉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十天後,江州市委家屬院,林國棟收到的官方通報。

  秦勇因誣告陷害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兩年,並處罰金。孫建成因多次散播不實言論、違反組織紀律受到黨內嚴重警告處分,調離財政局。省紀委通報顧長松利用曾任職務違規干預辦案,接受進一步審查。

  第二天上午,江州財政局。孫建成低著頭從人事科走出來,手裡攥著調令,指節捏得發白。走廊里安靜得只剩下他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張姐、老陳、小王,沒有一個站起來跟他打招呼。茶水間裡有人嘀咕了一句:「以後還亂嚼舌根嗎?」另一個聲音接道:「活該。誰讓他說李主任壞話。」

  李建軍坐在辦公室里,窗外陽光正好。林晚晴發來的消息在屏幕上亮著——配圖是念安抱著奶瓶躺在爬行墊上,肚子圓得像小西瓜。他拿起手機看了幾秒,手指在屏幕上輕輕划過,嘴角翹了一下,然後把手機放下,繼續看桌上的文件。

  一周後,林氏集團江州產業園的選址踏勘現場。李建軍和林晚晴站在還沒平整完的荒地上,遠處推土機正在清理最後的雜草。林晚晴扶著頭上的安全帽,被風吹得眯起眼。「建軍,量子視界的封裝測試基地要多少畝?」


  「一期三百畝。」

  「鈦晶能源呢?」

  「五百畝。」

  「深藍量子、銳思半導體、星核動力、靈境科技——全塞在這裡?」

  「一期先建四個。剩下的放在二期。」

  林晚晴看著眼前這片荒草和被推土機掀開的黃土,想著那些全球頂尖的技術將在這些泥土上拔地而起,不由輕輕感嘆。「去年這個時候,你還在信息中心摸魚呢。那時候誰說你會在這片荒地上建一個科技城,你信嗎?我信了,我知道你的每一步都不是白走的。」

  李建軍轉頭看著她,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散了,安全帽有點歪。他伸手幫她把安全帽正了正,卻沒有直接回答她那句話。

  林晚晴也不追問,她早就習慣了他這種沉默的溫柔。她重新扶穩安全帽,迎著風眯眼看向遠處已經打下第一根基樁的地塊,聲音被曠野的風拉得有些遼遠。「那下一步呢?」

  「等。」李建軍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工地上塵土飛揚。

  「等什麼?」

  「等那些還沒出手的人,自己跳出來。京城的水還沒見底。馮凱是個馬前卒,張二是個紈絝子弟,周婷是亡命之徒。他們背後還有更聰明的——不直接動手,不留下把柄,不在公開場合露面。這些人不挖出來,產業園建得再大,也是建在沙子上。」

  林晚晴把手伸進他外套口袋裡,握住他的手。「那你就等。我們陪你等。不管等多久,念安念平都會叫爸爸了,薇薇姐又懷上了——你還不知道吧?」

  李建軍猛地轉過頭。林晚晴得意地揚起下巴。「薇薇姐不讓我告訴你,說她要是說了你又要鋪開能量去給她做產檢。她讓我轉告你,這次不許你掃描她的脈象和身體指標,讓孩子自己來。聽見沒有?」

  李建軍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嘴角慢慢翹起來——那種撬也撬不動的笑容終於還是盪開了。「好。不碰。等他把棋下完。」他把她的手從口袋裡拉出來,放在自己手心裡暖著。遠處推土機的轟鳴聲震得大地微微發顫,第一根基樁已經打進了江州的土地。

  京城,某棟不起眼的辦公樓深處,一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關掉了電視,拿起桌上的專線電話,撥了一個短號。「馮家廢了,張家殘了,周家連根拔了。下一個就是我們。不能再等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他手裡有我們多少東西?」

  「不確定。但馮家爆倉那天,他給周正陽發的消息里提到了我們的名字——用的是內部代號。」

  電話那頭的呼吸一下子停了。「他怎麼拿到代號的?」穿深色夾克的男人沒有回答,只是把話筒攥得更緊了。窗外,京城的落日沉入西山,餘暉像血一樣染紅了長安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