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被人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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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建軍被人舉報了。一封寄到江州市紀委,一封寄到省紀委,還有一封,直接送到了江州市委副書記林國棟的辦公桌上。

  早上七點半,林國棟像往常一樣第一個到辦公室。秘書小周已經把當天的文件按輕重緩急排好了,最上面是一個牛皮紙信封,沒有寄件人,沒有郵戳,只寫著「林國棟書記親啟」六個字,毛筆寫的,字跡工整但透著一股陰惻惻的味道。

  林國棟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A4紙,掃了一眼。然後他放下茶杯,把信紙放在桌上,從頭到尾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信里寫了兩件事。一,江州財政局信息中心副主任李建軍,同時與三名女性保持不正當關係,生活作風糜爛,其中包括林國棟的女兒林晚晴。二,李建軍名下財產來源不明——一個副科級幹部,月薪一萬二,名下有多套豪宅、多輛豪車,銀行存款數目巨大,涉嫌貪污受賄。信的末尾加了一句:此人還冒充國家高級官員,持偽造證件招搖撞騙,建議徹查。

  措辭很講究。不是「亂搞男女關係」,是「同時與三名女性保持不正當關係」。不是「錢來路不明」,是「巨額財產來源不明」。不是「假扮大官」,是「冒充國家高級官員,持偽造證件招搖撞騙」。每一條都踩在法律術語的節點上,像一個懂法的人寫的——或者,像一個懂行的人指點過的人寫的。

  林國棟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按下內線電話。「小周,請紀委的同志過來一趟。」

  十分鐘後,江州市紀委副書記馬長江走進辦公室。四十多歲,瘦高個,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他是林國棟一手帶出來的兵,做事嚴謹,嘴嚴,從不站隊。

  「林書記,您找我?」

  林國棟把舉報信推過去。「老馬,你看看這個。」

  馬長江接過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後,他把信放回桌上,表情沒有變化。「林書記,這封信,省紀委和市紀委也收到了。一共三封,內容一模一樣。省紀委已經在走程序了,要求從嚴從速。市紀委這邊,我暫時壓著沒動,等您的指示。」

  林國棟看著他。「你壓著沒動?」

  「對。」馬長江推了推眼鏡,「林書記,李建軍這個人,我了解不多,但我知道幾件事。第一,他是您女兒的對象。第二,他前段時間去緬甸救了兩百多個人質。第三,他在弟弟婚禮上放倒了六個職業殺手。第四,他最近成了六家美國尖端科技公司的最大股東,國務院高技術辦都在跟他合作。這樣一個人的舉報信,我不能貿然啟動調查程序。得先跟您匯報。」

  林國棟點了點頭。「你做得對。」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老馬,這封信,你看出什麼名堂沒有?」

  馬長江想了想。「信的內容,表面上看是舉報,實際上是一份『精準打擊方案』。三條指控,每一條都踩在李建軍最容易被人攻擊的點上。第一條,生活作風——他確實跟三位女性同居,這在傳統觀念里是軟肋。第二條,巨額財產——他確實有錢,多到普通人無法想像,最容易引發仇富心理。第三條,假扮官員——他的特別安全顧問身份是保密的,知道的人不多。舉報人知道這個身份,說明背後有京城的人。」

  「你覺得,舉報人是誰?」

  馬長江搖頭。「信是匿名的,郵戳是江州本地。但寫這封信的人,一定得到了高人的指點。措辭、罪名、舉報渠道,都太專業了。不是普通人能寫出來的。」

  林國棟轉過身,看著他。「老馬,我林國棟在江州幹了二十年,從科員干到副書記,什麼舉報信沒見過?這封信,不是衝著李建軍來的。」

  馬長江愣了一下。「那是衝著誰?」

  「衝著我。」林國棟坐回椅子上,「李建軍是我女兒的男朋友。把他搞倒了,下一個就是我。生活作風糜爛,巨額財產來源不明——這些罪名,放在他身上是『個人問題』,但一旦跟他背後的林國棟扯上關係,就是『包庇縱容』。寫這封信的人,想的是把李建軍推到前面,讓他先死,然後順藤摸瓜,把我拉下水。」

  馬長江沉默了一下。「林書記,那這封信,怎麼處理?」

  林國棟拿起舉報信,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把信放進抽屜里,關上。「按程序走。既然省紀委已經介入了,市紀委配合。但有一條——調查過程必須全程留痕,證據必須閉環,結論必須經得起推敲。誰要是為了把李建軍搞倒而製造假證據、歪曲事實,我絕不姑息。」

  「明白。」馬長江站起來,「林書記,還有一件事。省紀委帶隊的是郭永年,這個人辦案公正,不會輕易被人操縱。但這次調查的啟動速度確實異常——從收到舉報信到成立調查組,只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時。正常情況下,涉及處級以下幹部的舉報,光是初步核實就得一周。省紀委這麼快下來,是有人打了招呼。」


  「誰打的招呼?」

  「還在查。但我聽省紀委的一個熟人說,打招呼的是一個已經退下來的老領導,姓顧。」

  林國棟的眼神冷了一瞬。「顧?顧長松?」

  「對。顧長松雖然退了,但在紀檢系統門生眾多。他的原話是:『對涉及國家安全的線索,要從嚴從速。』他把李建軍持有特別安全顧問證件這件事,說成了『冒充國家高級官員』的可疑行為,要求省紀委必須嚴查到底。」

  林國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顧家。顧長衛的兒子在京城被李建軍收拾過,顧明遠在江州的產業被李建軍連根拔了。現在顧長松也跳出來了。好,很好。」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老林?」電話那頭是林晚晴的聲音。

  「晴晴,建軍在嗎?」

  「在。他剛準備去上班。」

  「讓他別去單位了。省紀委的人已經到財政局了,帶隊的是郭永年,要對他進行停職調查。」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然後林晚晴的聲音變了調。「爸!憑什麼?建軍什麼都沒幹!他們憑什麼查他?」

  「憑一封舉報信。信里說他生活作風有問題,巨額財產來源不明,還假扮國家高級官員。」

  「放屁!」林晚晴的聲音把電話震得嗡嗡響,「他們才是假扮的!建軍那個證件,是真的!國務院發的!他們查都不查就說假的?誰寫的舉報信?」

  林國棟沉默了一下。「你先別激動。建軍人呢?」

  「他在旁邊。」

  「把電話給他。」

  電話那頭傳來李建軍的聲音。「林叔。」

  「建軍。」林國棟的聲音平靜下來,「舉報信的事,我知道了。省紀委的人已經到了財政局,你的工作暫時由別人代理。不是處分,是調查期間的常規安排。你配合他們。你的所有財產,每一分錢的來源,每一套房子的購買記錄,全部準備好。他們要查,就讓他們查個清楚。至於那個證件——你讓周正陽把備案記錄直接傳到省紀委。越快越好。」

  「明白。」

  「還有一件事。舉報信的幕後指使者,我這邊在查。初步判斷是顧家的人,但還沒有直接證據。你那邊,有沒有什麼線索?」

  李建軍的聲音很平靜。「有。周正陽查到了。寫信的人叫秦勇,江州本地人,以前是江州國際酒店的小股東。我的產業被封之後,他手裡的股份打了水漂,到處找路子報復。顧家的人通過掮客找到他,給他提供了舉報渠道和我的身份信息。打招唿的是顧長松。」

  林國棟沉默了片刻。「顧長松。顧長衛的大哥。這條蛇,養了二十年,還是咬人了。建軍,這件事你不用管了。顧長松在紀檢系統幾十年的老底,我會一點一點幫他梳理。至於秦勇——」他的聲音變得很冷,「誣告陷害,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謝謝林叔。」

  「不用謝。你不是我女婿,你是我女兒的男人。誰動你,就是動我林國棟的女兒。」林國棟頓了頓,「另外,舉報信里寫你『同時與三名女性保持不正當關係』。這句話,我看了很不舒服。不是因為你跟晴晴在一起,是因為他們用『不正當』三個字形容你們。下個月你們就要辦婚禮了。辦完婚禮,你就是我林國棟的女婿。誰再說你不正當,我第一個不答應。」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李建軍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林叔,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李建軍轉過身。林晚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換好了外出的衣服,手裡攥著車鑰匙,眼眶紅紅的。王雨嫣站在書房門口,手裡拿著手機,正在聯繫大伯王部長,讓他調取顧長松的人脈網絡。林薇薇抱著念安坐在沙發上,正在給外公林老爺子發簡訊——外公,有人欺負建軍,您管不管。

  「建軍,你別怕。」林晚晴抓住他的胳膊,「我跟你一起去單位。」

  「去幹什麼?」

  「去站在你旁邊。紀委的人查你,我就站在你旁邊。他們問你一個問題,我就替你說一句話。他們要是敢亂來,我直接把電話打到我爸那兒去。」

  李建軍看著她。「你爸已經知道了。」

  「知道是知道。但我要親自站在你旁邊。讓所有人都看見,我不是什麼『不正當關係』的受害者。我是你老婆。」

  王雨嫣也走過來。「我也去。我們三個都去。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們不覺得委屈。」


  林薇薇抱著念安站起來。「我就不去了。我在家給外公打電話。他在紀檢系統有一些老部下,可以幫忙查顧長松的底。既然顧家要打,就打到他們不敢還手為止。」

  李建軍看著三個女人。一個眼眶紅著但氣勢洶洶,一個冷靜沉著但在聯繫人脈,一個抱著孩子但已經開始反擊。他忽然笑了。

  「行。走吧。讓你們看看,紀委怎麼調查我。」

  上午八點半,李建軍走進財政局大門。林晚晴挽著他的左胳膊,王雨嫣走在他右邊。三個人並排走在財政局大院裡,像一道風景線。林晚晴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臉上化著淡妝,嘴角掛著一種「不服來戰」的弧度。王雨嫣穿著深藍色職業套裝,面色平靜,目光冷冽。保安老張正在喝茶,看見這三個人走進來,茶杯差點掉在地上。院子裡幾個正在聊天的同事,同時噤聲了,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三人組合徑直走進辦公樓。

  大廳里,郭永年和小周已經到了。劉局長正陪著他們說話,一邊說一邊搖頭。聽見腳步聲,三個人同時抬頭。郭永年看見李建軍走進來——左邊一個美女,右邊一個美女,兩個美女的表情都像來討債的。

  「郭處長,早。」李建軍站定,「聽說你要找我談話?」

  郭永年咳了一聲。「李主任,這位是……」

  「我老婆。」李建軍指了指林晚晴,「林晚晴。那位也是我老婆,王雨嫣。」

  林晚晴上前一步,笑容溫婉但帶著傲氣。「郭處長,您好。我是林晚晴,建軍的未婚妻。聽說有人舉報建軍跟我有不正當關係?我想當面問一下舉報人——我跟我未婚夫住在一起,怎麼就不正當了?」

  郭永年張了張嘴。小周在旁邊低下頭,不敢說話。

  王雨嫣也上前一步。「郭處長,我是王雨嫣,也是建軍的未婚妻。如果有人覺得我們之間的關係不正常,我願意配合調查。但前提是,舉報人得出面。我不接受匿名指控。」

  大廳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嗡嗡聲。劉局長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抽了抽,沒說話。

  郭永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做了個請的手勢。「李主任,我們去會議室談。」

  會議室里,郭永年把三封舉報信的內容逐一問了。李建軍逐一答了。問到財產的時候,他從公文包里拿出厚厚一沓文件——境外帳戶的審計記錄、SEC的備案文件、國務院高技術辦的公函、林氏集團的合資架構圖。一份一份,擺在桌上。最後他拿出那本深藍色封面的證件,放在最上面。

  「郭處長,這是我的證件。真偽你可以通過軍委聯參部核實。」

  郭永年看著那本證件,沒有伸手去拿。他忽然想起馬長江在電話里跟他說的一句話——「郭處,這個李建軍,你查歸查,但千萬別把他當普通人。普通人不會讓顧長松親自打招唿的。」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李建軍同志,你的材料我都看過了。情況我會如實向省紀委匯報。在此之前,你的工作暫時由信息中心副主任代理。不是處分,是調查期間的常規安排。」

  「可以。」李建軍也站起來,「郭處長,有一件事,我想拜託你。」

  「你說。」

  「舉報人秦勇,寫了幾封信就把我的生活攪得一團糟。我想知道,誣告陷害,法律怎麼規定的?」

  郭永年沉默了一下。「刑法第二百四十三條。捏造事實誣告陷害他人,意圖使他人受刑事追究,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那就按這個辦。另外——」李建軍把材料收進公文包,「顧長松那邊,也請紀委一併查查。一個退下來的老幹部,利用自己在紀檢系統的關係,把一個合法證件說成偽造證件,把合法投資說成巨額財產來源不明,把家屬認可的婚戀關係說成不正當關係。這是什麼行為?構不構成濫用職權?構不構成誣告陷害的共同犯罪?」

  郭永年沉默了很久。「李主任,你是認真的?」

  「認真的。」

  「顧長松雖然退了,但在紀檢系統……」

  「郭處長。」王雨嫣打斷他,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您只管調查,其他的,不用顧慮。」

  郭永年看著這三個年輕人,忽然覺得自己不是在查他們,是被他們查了。他點了點頭。「好。調查結論,我會如實上報。」

  從財政局出來,陽光正好。李建軍站在台階上,深吸一口氣。林晚晴在旁邊挽住他的胳膊,把頭靠在他肩上。

  「建軍,你剛才在裡面,特別帥。」


  「是嗎。」

  「是。尤其是最後那句——『顧長松也請紀委一併查查』。那個語氣,那種表情,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你知道顧長松什麼級別嗎?你知道他在紀檢系統有多少關係嗎?」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李建軍走下台階,「我只知道,誰往我身上潑髒水,我就把誰拉下水。不管他什麼級別,什麼關係。」

  王雨嫣在旁邊輕聲說了一句。「建軍,我大伯回信了。他說,顧長松當年在紀檢系統處理過幾個大案,得罪過一些人。那些人手裡,有他的黑料。我大伯已經讓人去整理了。三天之內,顧長松的黑材料,會出現在中紀委的舉報網站上。」

  林晚晴瞪大眼睛。「雨嫣姐,你怎麼剛才不說?」

  王雨嫣笑了。「剛才那種場合,說出來會嚇到郭處長的。」

  林晚晴想了想,也笑了。「也是。」

  回到別墅,林薇薇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嘴角翹著。念安趴在嬰兒爬行墊上,念平躺在他旁邊,兩個小傢伙一個在啃積木,一個在啃自己的腳丫。

  「薇薇,外公怎麼說?」李建軍坐下。

  林薇薇把手機遞給他。「外公說:告訴建軍,三天之內,把顧長松的底褲扒下來。」

  李建軍愣了一下。「老爺子這話……不太像他的風格。」

  「這是他原話。我一個字沒改。」林薇薇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外公還說,讓你專心籌備婚禮,別為這些破事分心。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窗外,陽光正好。江州的秋天,天高雲淡。院子裡的桂花樹開了,香氣飄進來,甜甜的。

  夜深了。

  李建軍躺在床上,左邊是林晚晴,右邊是王雨嫣。林晚晴已經睡著了,嘴角還掛著笑。王雨嫣還在看手機,屏幕的藍光照在她臉上。

  「還不睡?」李建軍側過頭。

  王雨嫣放下手機,側過身面對著他。「建軍,今天的事,讓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以前,我總覺得你的身份——特別安全顧問、千億富翁、六家公司的最大股東——是一種負擔。太招搖了,太容易惹麻煩。但今天我發現,這些東西,不是負擔。是鎧甲。正是因為你有這些鎧甲,才沒人能把你怎麼樣。顧家打了三張牌,每一張都被你的鎧甲擋回去了。他們唯一能打的地方,就是往你身上潑髒水。而髒水——」她輕輕握住李建軍的手,「是最容易洗掉的。」

  「所以呢?」

  王雨嫣笑了。「所以,以後你想幹嘛就幹嘛。想買幾家公司就買幾家公司。想幫誰就幫誰。想收拾誰就收拾誰。你身上的鎧甲夠厚了,再多幾層也沒關係。」

  李建軍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也笑了。「你這是慫恿我。」

  「不是慫恿。是告訴你,你有一個不用擔心你惹事的後勤團隊。晚晴負責吶喊助威,我負責出謀劃策,薇薇負責調動家族資源。三打一,誰惹你誰倒霉。」

  這時,林晚晴翻了個身,嘴裡滴咕了一句夢話。「建軍……別怕……我站在你旁邊……」

  李建軍低頭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臉上,睫毛長長的,嘴角還翹著。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窗外,江州的夜色溫柔。遠處,有人在連夜寫黑材料。有人在睡不著覺,一遍一遍刷新紀委的舉報網站。有人在辦公室里,翻著自己這輩子犯過的錯,出了一身冷汗。

  而李建軍躺在床上,聽著兩個女人均勻的呼吸,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顧長松的黑材料,會在明天太陽升起之前,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秦勇的舉報信,會被裝進誣告陷害的案卷里。郭永年的調查報告,會寫得客觀、公正、不留死角。

  正義會遲到,但不會缺席。如果它真的要缺席——那就親手把它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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