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單位里的妖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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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州財政局,上午八點二十。

  李建軍把大眾車停進車位,拎著公文包走進辦公樓。大廳里人來人往,打卡機前排著隊。他排在隊伍末尾,前面是小王。小王回頭看見他,表情有一瞬間的古怪——不是以前那種「李主任好」的熱情,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有話想說,又咽回去了。

  「李主任,早。」小王打了個招呼,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度。

  「早。」李建軍看著他,「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沒事沒事。」小王擺手,「昨晚沒睡好。」

  他沒說實話。李建軍能感知到——小王的心跳在加速,血壓在升高,瞳孔微微收縮。這些生理反應,通常出現在一個人說謊的時候。但他沒追問。打完卡,走向信息中心辦公室。走廊里,迎面走來幾個人——辦公室的老劉,財務科的小周,還有兩個叫不出名字的。他們看見李建軍,同時安靜了。不是那種「領導來了」的安靜,是一種更微妙的安靜。像正在說什麼,看見他,就不說了。老劉低下頭,假裝看手機。小周側過身,讓開路,臉上擠出一個笑容,但眼睛沒笑。

  李建軍從他們身邊走過。身後,竊竊私語像春天的蟲子,從土裡鑽出來。

  「看見了嗎?他今天又來了。」「廢話,人家是副主任,不來上班誰給他發工資?」「副主任?一年多請了半年假,這種副主任我也能當。」「你當?你有人家那本事嗎?人家上面有人。」「什麼上面有人,不就是吃軟飯嗎?林書記的女婿,王市長的女婿,兩個老丈人罩著,躺著都能升官。」「噓,小聲點,他聽力好。」「怕什麼?我說的是實話。他能把我怎麼樣?開了我?他沒那個權力。」

  李建軍停下腳步。不是因為他們說的話,是因為他感知到了一件東西——老劉口袋裡,有一支錄音筆。開著。紅色的指示燈,在布料下面微弱地閃爍。

  他轉過身,走回去。老劉看見他回來,臉色變了,下意識捂住口袋。「李……李主任,怎麼了?」

  李建軍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目光平靜,但老劉的腿開始抖了。「劉哥,你口袋裡那支錄音筆,開著呢。」

  走廊里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老劉身上。老劉的臉漲成紫色。「什麼錄音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李建軍沒說話,伸出手。不是去搶,只是攤開手掌,等著。老劉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額頭滲出汗珠,手死死捂著口袋,像捂著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劉哥,都是同事,我不想讓你難堪。錄音筆,拿出來。」

  老劉的嘴唇抖了抖。他慢慢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銀灰色的錄音筆,指示燈還亮著。走廊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小周往後退了一步,跟老劉拉開距離。剛才還一起竊竊私語的幾個人,全都不約而同地移開了目光,像老劉忽然變成了瘟神。

  李建軍接過錄音筆,按下停止鍵。「誰讓你錄的?」

  老劉的嘴張了張。「我……我就是……」

  「說實話。」

  老劉的腿徹底軟了。他扶住牆,聲音在發抖。「是……是有人找我。給了我五萬塊錢,讓我錄你的黑料。說你上班混日子,說你是關係戶,說你吃軟飯。錄夠一個小時的素材,再給五萬。」

  「誰?」

  「我不知道。電話聯繫的。錢是現金,放在我小區信箱裡。」

  李建軍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把錄音筆還給老劉。「拿回去。繼續錄。」

  老劉愣住了。「什……什麼?」

  「錄夠一個小時,把十萬塊錢拿了。」李建軍轉身,繼續往辦公室走,「然後告訴那個人,有什麼話,當面來找我說。別躲在後面,丟人。」

  走廊里安靜得只剩下老劉粗重的喘息聲。李建軍走進信息中心辦公室,門在身後關上。

  辦公室里,氣氛同樣詭異。張姐坐在工位上,看見他進來,擠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底下壓著什麼東西——不是敵意,是同情。像在看一個被蒙在鼓裡的人。小王坐在角落裡,對著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里啪啦,但屏幕上打開的是一份三個月前的報表。老陳端著茶杯走過來,拍了拍李建軍的肩膀。

  「建軍,別往心裡去。單位就是這樣,人閒了,嘴就碎。」

  李建軍看著他。「陳哥,到底怎麼回事?」

  老陳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你不知道?這幾天,有人在單位內部群里,發了一些……關於你的東西。」


  「什麼東西?」

  老陳掏出手機,點開一個群聊。屏幕上是一張表格——李建軍的考勤記錄。從去年入職到現在,清清楚楚地標註著:請假天數,187天。出勤率,不到50%。表格下面配了一段文字:「財政局信息中心副主任李建軍同志,入職一年余,累計請假187天,出勤率不足50%。在此期間,破格提拔為副主任。請問,這是什麼樣的工作態度?又是什麼樣的提拔標準?」

  群里的回覆已經炸了。「187天?我五年加起來都沒請過這麼多假!」「人家是林書記的女婿,王市長的女婿,請假怎麼了?提拔怎麼了?你有兩個老丈人當靠山嗎?」「不公平!太不公平了!我們天天累死累活,人家躺著就能升官!」「發這個的人是誰?膽子真大,不怕得罪人?」「匿名發的,查不到。」

  李建軍看著那張表格,面色不變。「陳哥,這個群,我能進嗎?」

  老陳愣了一下。「你想進去?」

  「想。」

  老陳猶豫了一下,把他拉進了群。李建軍進了群,沒有發火,沒有解釋,只發了一句話。

  「表格是我發的。有問題,當面來問我。躲在匿名後面嚼舌根,不配穿這身制服。」

  群里安靜了整整三分鐘。然後——炸了。

  「臥槽!本人進來了!」「他說表格是他發的?什麼意思?」「不知道!但他好剛!」「當面問?誰敢當面問?他可是連部長兒子都敢打的人!」「打部長兒子算什麼?妙瓦底兩百人都讓他滅了,你們忘了?」「那又怎樣?殺人不犯法嗎?請假187天還有理了?」

  一條一條,刷得飛快。李建軍沒再看。他關了手機,打開電腦,開始處理髮改委項目的後續文件。老陳站在旁邊,看著他那副沒事人的樣子,心裡又佩服又擔憂。

  「建軍,你真不打算解釋一下?你請假是因為去美國救人,去緬甸救人。這些事,大家都知道,只是沒人說。」

  李建軍抬起頭。「陳哥,我請假去幹什麼,是我的事。他們信不信,是他們的事。我沒義務一個一個解釋。」

  老陳嘆了口氣。「你這脾氣……」

  門被推開了。人事科的小趙走進來,臉色不太好看。「李主任,局長請您去一趟。」

  局長辦公室。劉局長坐在辦公桌後面,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他看見李建軍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李建軍坐下。劉局長摘下老花鏡,看著他。「建軍,單位內部群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

  「那張表格,是你發的?」

  李建軍搖頭。「不是。我進群說的那句話,是氣話。表格不是我發的,但我不想解釋。」

  劉局長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不是你發的。你請假,每一次都是我批的。去美國,是配合國安部行動。去緬甸,是解救被困同胞。這些事,別人不知道,我知道。」他頓了頓,「但單位里人多嘴雜,我不能一個一個替你解釋。你自己的事,得你自己處理。」

  李建軍點頭。「明白。」

  「還有一件事。」劉局長的表情變得嚴肅,「發那張表格的人,我讓人查了。IP位址不是單位內部的,是外網。用的是代理伺服器,追蹤不到。」

  李建軍沒說話。他當然知道是誰。能量在體內流轉,順著那條群消息的數字痕跡,反向追蹤。IP位址層層跳轉——江州、上海、深圳、香港、曼谷。終點是一個他熟悉的地址。素坤逸路,沙旺的別墅。不是沙旺本人,是沙旺手下的人。一個叫「亞太信息服務中心」的皮包公司,專門負責網絡輿論戰。他們的業務範圍很廣——抹黑、造謠、人肉、輿論引導。服務對象包括東南亞的犯罪集團、賭場、電詐園區。

  妙瓦底的事之後,沙旺損失了三分之一的地盤。他不敢直接動李建軍,就派人從側面下手——搞臭他的名聲,讓他在單位待不下去,讓他在國內沒有立足之地。一個身家百億的安保公司老闆,一個正部級的特別安全顧問,如果被一群鍵盤俠搞到身敗名裂,那才叫笑話。

  李建軍站起來。「劉局長,這件事,我會處理。」

  劉局長看著他。「建軍,別衝動。你現在身份特殊,很多雙眼睛在看著你。」

  「我知道。」李建軍走到門口,停下,「劉局長,謝謝您。」

  劉局長擺手。「謝什麼?你是我手下的兵,我不護著你,誰護著你?」


  從局長辦公室出來,李建軍沒有回信息中心。他走下樓梯,走出財政局大門。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他拿起手機,撥了王浩的號碼。

  「浩子,幫我查一個IP。曼谷,素坤逸路,一個叫『亞太信息服務中心』的皮包公司。他們黑進了我們單位的內部群,發了一些東西。我要他們的全部數據——客戶名單、業務記錄、銀行流水。一條不漏。」

  王浩的聲音帶著興奮。「建軍,你又要搞人了?」

  「不是搞人。是掃垃圾。」

  「明白。給我兩個小時。」

  掛了電話,李建軍站在財政局門口,看著街對面的蘭州拉麵館。那家店的招牌舊了,字都褪色了。他忽然想起來,阿山曾經坐在那家店裡,盯了他一整天。現在阿山死了,阿力也死了,阿坤跑回了曼谷。而沙旺,還在素坤逸路的別墅里,以為躲在幕後,就不會被火燒到。

  手機震了一下。是林晚晴發來的消息。「建軍,中午回來吃飯嗎?我做了紅燒排骨。」

  李建軍回復。「回。」

  「好!我再炒個青菜!你早點回來!」

  他收起手機,轉身走回財政局。門口的保安老張看見他,笑著打招呼。「李主任,出去啊?」

  「嗯。透透氣。」

  老張嘿嘿笑。「年輕就是好。對了,李主任,恭喜啊。」

  李建軍愣了一下。「恭喜什麼?」

  「你弟弟不是要結婚了嗎?單位里都傳開了。說下個月十八號,你給主持婚禮。」

  李建軍笑了。「是。到時候來喝喜酒。」

  「一定一定。」老張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中午,別墅。

  李建軍推開門,香味撲面而來。林晚晴的紅燒排骨,王雨嫣的清蒸鱸魚,林薇薇的番茄蛋湯。三個人在廚房裡忙活,念安在嬰兒車裡蹬著腿,念平趴在地毯上啃一個塑料玩具。

  「回來了?」林晚晴從廚房探出頭,臉上沾著醬油,「快洗手。排骨剛出鍋,趁熱吃。」

  李建軍洗了手,坐到餐桌前。林晚晴把一大盤紅燒排骨端上來,油亮亮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他夾了一塊,咬了一口。

  「怎麼樣?」林晚晴眼巴巴地看著他。

  「好吃。」

  她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那當然。我練了好久了。」

  王雨嫣端著清蒸鱸魚走過來。「她為了這道排骨,看了十幾個菜譜。昨天做了一次,鹹得念安都皺眉。」

  林晚晴瞪她。「雨嫣姐!你出賣我!」

  王雨嫣笑著坐下。「我說的是實話。」

  林薇薇把番茄蛋湯端上來,給李建軍盛了一碗。「喝點湯。秋天乾燥。」

  李建軍端起碗,喝了一口。酸酸甜甜,暖了一路。他看著圍坐在桌邊的三個女人和兩個孩子,心裡那點單位里的破事,煙消雲散。

  「建軍,單位里是不是出事了?」王雨嫣忽然問。

  李建軍放下碗。「你怎麼知道?」

  「上午我爸給我打電話。說財政局內部群有人發你的考勤表,出勤率不到50%。他讓我問你,需不需要他出面。」

  李建軍搖頭。「不用。我自己處理。」

  林晚晴放下筷子。「什麼考勤表?誰發的?我去找他!」

  「晚晴。」李建軍按住她的手,「別急。幾隻蒼蠅而已,拍死就行了。」

  林晚晴看著他,慢慢坐下。「那你拍死了嗎?」

  「快了。」

  吃完飯,李建軍坐在沙發上,念安趴在他肚子上。手機震了,是王浩發來的文件包——亞太信息服務中心的全部數據。客戶名單、業務記錄、銀行流水,一條不漏。

  他翻開客戶名單。沙旺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年服務費兩百萬。服務內容:輿情監控、負面刪除、競爭對手抹黑、個人名譽攻擊。財政局內部群的那張表格,是他們的「作品」之一。負責人是一個叫馬明的人,三十五歲,湖南人,在曼谷幹了六年,專門負責針對國內的網絡輿論戰。

  李建軍把資料轉發給周正陽,附了一句話:「這個人,還有這個公司,該收拾了。」

  周正陽秒回:「收到。三天之內,給你結果。」


  下午兩點,李建軍回到單位。辦公室里的氣氛比上午更詭異了。所有人都在低頭幹活,但鍵盤聲很輕,滑鼠聲很輕,像在假裝忙碌。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桌上放著一份文件——發改委項目的終審報告,需要他簽字。

  他翻開文件,拿起筆。這時候,門被推開了。

  老劉走進來,臉色灰白。他徑直走到李建軍面前,站住。辦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過來。

  「李主任。」老劉的聲音在抖,「錄音筆……我錄夠一個小時了。」

  李建軍抬起頭。「錢拿到了?」

  「拿到了。十萬。」老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都在這裡。我一分沒動。」

  「給我幹什麼?給你的,你拿著。」

  老劉的眼眶紅了。「李主任,我……我對不起你。我不該收這個錢。我不該錄你的黑料。我……」

  李建軍打斷他。「劉哥,誰都會犯錯。你收了錢,但你也把東西拿出來了。這就夠了。十萬塊錢,你拿著。就當是那幫人給你的精神損失費。他們讓你乾的那些事,你自己心裡也不舒服吧?」

  老劉的眼淚掉下來了。他站在那兒,嘴唇在抖,想說什麼,說不出來。

  「行了,回去工作吧。以後有什麼困難,直接來找我。別去找那些歪門邪道。」

  老劉使勁點頭,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李主任,您是個好人。」

  李建軍笑了。「我不是好人。我只是知道,得饒人處且饒人。」

  辦公室里安靜了很久。然後,張姐第一個站起來,鼓掌。接著是小王,然後是老陳,然後是所有人。掌聲從稀稀拉拉到整齊劃一,從信息中心傳到走廊,從走廊傳到其他科室。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鼓掌。

  李建軍坐在工位上,看著這些人。他忽然想起來,上次這樣的掌聲,是他從妙瓦底回來的時候。那時候,這些人站在辦公樓門口,為他鼓掌。現在,他們又鼓掌了。不是因為他又殺了多少人,是因為他對老劉說的那句話——得饒人處且饒人。

  下午四點半,李建軍提前下班了。

  不是偷懶,是李母打電話來,讓他回去商量建民婚禮的事。他開著大眾車,駛出財政局大院。路過門口的時候,保安老張沖他揮手。「李主任,慢走!」

  他點點頭,車子匯入車流。

  西城區,家屬院。

  李母坐在客廳里,面前攤著一張大紅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賓客名單。李父戴著老花鏡,在旁邊核對。李建民和李萌萌坐在對面,兩個人手牽著手,像兩隻受驚的兔子。

  「媽,您叫我們回來,什麼事啊?」李建民小心翼翼地問。

  李母抬起頭。「什麼事?你們的婚禮,還有一個月了!賓客名單還沒定,酒席還沒定,婚車還沒定,啥都沒定!你們倆倒是心大,跟沒事人一樣!」

  李建民縮了縮脖子。李萌萌在旁邊小聲說。「阿姨,我們覺得……簡單辦一下就行了。不用那麼隆重。」

  「簡單辦?」李母的聲音提高了,「你是我李家的兒媳婦,你肚子裡是我李家的孫子!簡單辦?我丟不起那人!」

  李建軍推門進來。「媽,您別急。慢慢說。」

  李母看見他,眼睛亮了一下。「建軍來了。快,坐下。你幫我看看這個賓客名單,還缺誰?」

  李建軍坐下,拿起紅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親戚、朋友、同事、同學,李家的,李萌萌家的,加起來快三百人了。

  「媽,三百人,是不是太多了?」

  「多什麼多?你弟結婚,一輩子就這一次。不辦得風風光光的,怎麼行?」

  李建軍看了一眼李建民。李建民沖他使了個眼色,那意思很明顯——哥,救救我。李建軍笑了。

  「媽,賓客的事,您說了算。但酒席和婚車的事,得聽建民和萌萌的。是他們結婚,不是咱們結婚。」

  李母想了想。「行。酒席他們定,婚車他們定。但有一條——不能寒酸。」

  李萌萌趕緊說。「阿姨,我們不挑的。普通酒店就行,婚車隨便幾輛就好。」

  「隨便?」李母瞪她,「你是我李家的兒媳婦,怎麼能隨便?」

  李萌萌不敢說話了。李建軍打圓場。「媽,這樣吧。酒席我來定,江州最好的酒店。婚車我來安排,不會寒酸。您放心。」


  李母看著他,眼眶忽然紅了。「建軍,你對你弟這麼好,媽心裡……」

  「媽。」李建軍打斷她,「建民是我弟。我對他好,應該的。」

  李母抹了抹眼角。「好。媽聽你的。」

  從家屬院出來,李建民追上來。「哥,謝謝你。」

  李建軍看著他。「謝什麼?你是我弟。」

  李建民低下頭。「哥,我以前不懂事,總覺得你對我好是應該的。現在我知道了,沒有人應該對誰好。你對我的好,我會記住的。」

  李建軍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就行。好好對萌萌。她肚子裡是你的孩子。」

  「我知道。」

  兩個人站在家屬院門口,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時候,李建民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變了。「什麼?酒店說訂滿了?我們不是提前一個月訂的嗎?」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李建民的臉越來越白。「退訂?為什麼退訂?我們交了定金的!」

  李建軍拿過手機。「我是李建軍的哥哥。你們酒店退訂,是什麼意思?」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們酒店接到通知,不能接你們這單生意。」

  「誰的通知?」

  「這個……不方便說。」

  李建軍掛了電話。他看著李建民那張蒼白的臉,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急。哥來處理。」

  他拿起自己的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周大校,幫我查一件事。江州哪家酒店,接了一個通知,不能接我弟弟的婚宴。是誰發的通知,為什麼發。查到了告訴我。」

  周正陽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李顧問,您這是……有人敢卡您弟弟的婚宴?」

  「對。」

  「給我十分鐘。」

  十分鐘後,周正陽的電話打回來了。「查到了。江州國際酒店,總經理叫鄭國華。通知是他發的。原因是——顧家。」

  李建軍的眼神冷下來。「顧家?」

  「對。顧長衛的侄子,顧明遠。他在江州有幾家公司的股份,江州國際酒店是其中之一。他聽說您弟弟要在那兒辦婚宴,專門從京城打電話過來,說不準接。誰接,就撤誰的資。」

  李建軍沉默了三秒。「周大校,顧明遠在江州還有什麼產業?」

  「三家酒店,兩家KTV,一個洗浴中心,還有一棟寫字樓。」

  「全封了。」

  周正陽愣了一下。「李顧問,您的意思是……」

  「消防不合格。衛生不合格。稅務有問題。隨便哪個理由,全封了。讓他知道,卡我弟弟的婚宴,是什麼代價。」

  周正陽沉默了一下。「明白。我這就安排。」

  掛了電話,李建民看著他。「哥,怎麼了?」

  李建軍笑了笑。「沒事。酒店的事,哥幫你解決了。」

  「真的?」

  「真的。」

  李建民鬆了口氣。他不知道,就在剛才,他哥一個電話,顧明遠在江州的全部產業,即將化為烏有。

  晚上八點,江州國際酒店。

  鄭國華坐在總經理辦公室里,翹著二郎腿,喝著茶。他剛跟顧明遠通過電話,對方誇他「辦事得力」,還說下個月給他漲薪。他心裡美滋滋的,盤算著年底換一輛什麼車。

  門忽然被推開了。大堂經理衝進來,臉色煞白。「鄭總!不好了!」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消防、衛生、稅務,三個部門的人同時來了!說要突擊檢查!現在正在大堂,把所有客人都趕走了!」

  鄭國華猛地站起來。「什麼?」

  他衝下樓。大堂里,穿著三種制服的人正在忙碌。消防的人拿著檢測儀,對著消防栓一個一個測。衛生的人戴著白手套,摸了一遍廚房的灶台,手套全黑了。稅務的人搬走了前台的兩台電腦主機和所有帳本。

  鄭國華的臉白了。「你們……你們這是幹什麼?誰讓你們來的?」

  領頭的是消防大隊的隊長,姓吳,四十多歲,國字臉。「鄭總,有人舉報你們酒店存在重大消防安全隱患。我們是依法檢查。」


  「舉報?誰舉報的?」

  吳隊長沒理他,轉身對手下說。「消防栓水壓不足,噴淋系統故障,疏散通道堆放雜物。三項重大隱患,立即停業整頓。」

  鄭國華的腿軟了。「停業整頓?不行!我們酒店住著客人!」

  「客人已經全部疏散了。損失由你們自己承擔。」

  衛生部門的人也過來了。「廚房衛生條件不達標,發現鼠類活動痕跡。吊銷衛生許可證。」

  稅務的人抬起頭。「帳目有問題,涉嫌偷稅漏稅。電腦和帳本我們帶回去核查。」

  鄭國華癱在地上。

  與此同時,顧明遠在江州的其他產業——三家酒店、兩家KTV、一個洗浴中心、一棟寫字樓,全部迎來了聯合執法。理由五花八門:消防不合格,衛生不達標,稅務有問題,甚至有一家KTV被查出有未成年人進入。

  顧明遠在江州苦心經營了五年的產業,一夜之間,全部查封。

  京城,顧家老宅。

  顧長衛接到侄子電話的時候,正在喝茶。電話那頭,顧明遠的聲音帶著哭腔。「叔!我的店全被封了!江州那邊的人說,是上面直接下的命令!叔,到底怎麼回事?我得罪誰了?」

  顧長衛的手開始發抖。「你……你最近幹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幹啊!哦對了,今天有個酒店要辦婚宴,我聽說是一個叫李建軍的弟弟,就讓他們退了。叔,你不是說那個李建軍是咱們家的仇人嗎?我就想卡他一下,給他添點堵……」

  顧長衛閉上眼睛。「你卡他弟弟的婚宴?」

  「對啊。怎麼了?」

  顧長衛深吸一口氣。「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麼人?」

  「不就是個財政局的小科長嗎?叔,您怕他幹什麼?我卡他一下怎麼了?他能把我怎麼樣?」

  顧長衛的聲音沙啞。「他已經把你怎麼樣了。你江州的產業,全沒了。」

  電話那頭,顧明遠沉默了。然後他的聲音變了。「叔,那怎麼辦?那些店是我的全部身家!叔,您幫幫我!」

  顧長衛掛了電話。他坐在紅木書桌前,看著窗外的夜色。他忽然想起那天,李建軍翻進顧家的夜晚。沒有聲音,沒有痕跡,只有一雙平靜的眼睛,和一句讓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你兒子動了不該動的人。這是代價。」

  現在,他侄子也動了不該動的人。代價是全部身家。

  顧長衛端起茶杯,手在抖。茶水灑出來,燙了他的手,但他感覺不到。他只感覺到一種深深的、冰冷的恐懼。

  那個人,不能惹。

  江州,別墅。

  李建軍坐在沙發上,念安趴在他肚子上睡著了。手機震了一下,是周正陽發來的消息。

  「李顧問,顧明遠在江州的所有產業,全部查封。另外,江州國際酒店的總經理鄭國華,因為涉嫌偷稅漏稅,被帶走了。」

  李建軍回復。「辛苦了。」

  「不辛苦。對了,顧明遠托人傳話,說想見您一面,當面道歉。」

  李建軍看著那條消息,沉默了三秒。「不見。讓他記住,卡誰都可以,別卡我弟弟。」

  周正陽回復。「明白。」

  李建軍放下手機,摸了摸念安的頭。小傢伙睡得很香,口水流了他一肚子。林晚晴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坐到他旁邊,用叉子叉了一塊,塞進他嘴裡。

  「甜不甜?」

  「甜。」

  「那當然。我挑的。」她得意地揚起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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