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老姥爺家的家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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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完村裡的喜糖,已經是下午三點多。李父坐在副駕駛,手裡拿著一個舊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上面記著幾個名字和地址。

  「建軍,去你老姥爺家。」

  李建軍發動車子。「老姥爺?我奶奶的父親?」

  李父點頭。「對。你奶奶和你舅姥爺走得早,你老姥爺今年九十七了。身體還行,就是耳朵背了。你弟弟訂婚,得告訴他一聲。老人家盼著家裡的喜事,盼了一輩子。」

  李母在後排嘆了口氣。「你老姥爺這一輩子,對誰都好。總想讓家裡的孩子們都互相幫襯,共同致富。可是家裡那幾個……」

  她沒說下去。李父把筆記本合上,看著窗外。「你二表叔、三表叔,吸了你大表叔一輩子血。你大表叔為了家庭和睦,任勞任怨。你大表嬸埋怨了半輩子。」

  李建軍沒說話。他知道父親說的是誰。大表叔——就是當年幫父親進城工作的那位,在京城煙廠當技術科主任。老實人,一輩子幫襯兄弟姐妹,自己卻沒享過什麼福。二表叔、三表叔,一個在老家種地,一個在縣城開小賣部,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但從來不自己想辦法,就知道伸手找大表叔要。

  車子駛出村子,上了鄉間公路。兩邊是收割完的稻田,稻草垛堆在地里,像一個個小房子。陽光斜照,把一切都染成金黃色。

  「建軍,你大表叔那人,是真的好。」李父忽然開口,「當年要不是他,我現在還在老家種地。你媽跟著我,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李母點頭。「你大表嬸那人也不容易。跟著你大表叔,沒過過幾天好日子。錢都讓那幾個兄弟借走了,借了也不還。」

  李建軍問。「二表叔、三表叔,現在還在借錢?」

  李父苦笑。「怎麼不借?你大表叔退休了,退休金不高,他們還是照借。不借就鬧,就找你老姥爺告狀。你老姥爺年紀大了,不想看家裡不和,就勸你大表叔幫襯幫襯。你大表叔(家裡的老大,父母離世早。又當爹又當媽照顧幾個弟弟)心軟,每次都給了。」

  李建軍沉默了一下。「他們知道我在京城有房子有車嗎?」

  李父看了他一眼。「知道。你大表叔跟他們說過。他們早就眼饞了,就等著機會找你開口。」

  李母在後排接話。「建軍,你可得把持住。幫人是情分,不幫是本分。不能讓他們覺得你好說話。」

  李建軍點頭。「媽,我知道。」

  一個小時後,車子開進一個小鎮。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從頭走到尾不過五百米。路邊有幾個小商店,門口堆著飲料箱和水果筐。幾個老人坐在供銷社門口曬太陽,眯著眼睛看著過往的車輛。

  李父指著前面一條巷子。「拐進去,最裡面那家。」

  李建軍拐進巷子,在一扇鐵門前停下。門不大,漆都掉了,露出底下的鏽跡。院子裡傳來收音機的聲音,咿咿呀呀地唱著京劇。

  李父下車,推開鐵門。「姥爺!我來了!」

  院子裡,一個老人坐在藤椅上,身上蓋著一條舊毯子。他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老樹皮,眼睛眯著,手裡拄著一根拐杖。聽見聲音,他慢慢轉過頭,眯著眼看了半天。

  「誰啊?」

  李父走過去,蹲下來,湊到他耳邊。「姥爺,是我。小軍。」

  老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小軍啊。你來了?吃飯了嗎?」

  李父眼眶有點紅。「吃了。姥爺,您身體還好吧?」

  老人點頭。「好。好著呢。就是耳朵背了,腿也不行了。」他看了一眼李建軍,「這是誰?」

  李建軍走過去,蹲在老人面前。「老姥爺,我是建軍。小軍的兒子。」

  老人眯著眼看了他半天,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建軍?長這麼大了?我記得你小時候,這麼高。」他比劃了一下腰的位置。

  李建軍笑了。「老姥爺,我都二十多了。」

  老人點頭。「二十多了。好,好。」他忽然想起什麼,「你結婚了沒有?」

  李父在旁邊說。「姥爺,還沒呢。不過快了。今天來,是跟您說個喜事。建民,就是建軍他弟弟,下個月結婚。」

  老人眼睛亮了。「建民要結婚了?好!好!哪家姑娘?」

  李母走過來。「姥爺,姑娘叫李萌萌,家在江州,是個好孩子。」

  老人點頭。「好。好。你們做主就行。」他看著李建軍,「建軍,你是當哥的,你弟弟訂婚,你得幫襯。」


  李建軍點頭。「老姥爺,您放心。我會幫的。」

  正說著,院門又被推開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進來,穿著舊夾克,臉曬得黝黑,手裡拎著一袋子水果。他看見李建軍一家,眼睛一亮。

  「喲,小軍來了?建軍也來了?」

  李父站起來。「二哥。」轉頭對李建軍說,「這是你二表叔。」

  二表叔放下水果,上下打量李建軍。「建軍,聽說你在京城發財了?開大公司,住大房子,還開好車?」

  李建軍笑了笑。「二表叔,就是做點小生意。」

  二表叔擺手。「小生意?你大表叔說了,你那個公司,叫龍盾什麼來著?全世界都有名。你還在京城買了大平層,好幾千萬呢。」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直放光。

  李父咳了一聲。「二哥,建軍的事,回頭再說。今天來是看姥爺的。」

  二表叔點頭。「對對對,看姥爺。看姥爺。」他搬了把椅子坐下,看著李建軍,目光像在看一座金礦。

  沒過多久,三表叔也來了。他比二表叔年輕幾歲,白白淨淨的,戴著一副眼鏡,看著斯文,但那雙眼睛滴溜溜地轉,一看就是精明人。他進門就跟李父握手,然後拉著李建軍的手不放。

  「建軍,你可來了。三表叔想你想得緊。」他笑著說,「你在京城的事,我都聽說了。厲害!咱們家出了你這麼個大人物,祖墳冒青煙了。」

  李建軍抽回手。「三表叔過獎了。」

  三表叔嘿嘿笑。「不過獎,不過獎。對了,建軍,你那個公司,還招人不?你表弟大學畢業兩年了,一直沒找到好工作。你看能不能……」

  李建軍看了父親一眼。李父的臉色不太好看。

  「三表叔,公司招人有流程。你讓表弟把簡歷發給我,我讓人力資源部看。」

  三表叔眼睛亮了。「好好好。我回去就跟他說。」他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建軍,還有一件事。你表弟談了個女朋友,女方要房要車。我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實在拿不出來。你看你能不能……」

  李建軍打斷他。「三表叔,買房買車的事,我幫不了。這是你們家自己的事。」

  三表叔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沒事沒事,我就是隨口一說。隨口一說。」

  二表叔在旁邊聽著,也湊過來。「建軍,你二表叔我也想求你個事。你表妹明年大學畢業,學的會計。你看能不能幫她找個工作?不用太好,能進你公司就行。」

  李建軍看著他。「二表叔,還是那句話,發簡歷。合適就錄用,不合適我也沒辦法。」

  二表叔訕訕地笑。「行。發簡歷,發簡歷。」

  李父在旁邊聽著,臉色越來越沉。他站起來,走到老人身邊。「姥爺,您該吃藥了。」

  老人點頭。「藥在屋裡,你幫我拿。」

  李父進屋拿藥。李母跟進去幫忙。院子裡只剩下李建軍和二表叔、三表叔。

  二表叔又湊過來。「建軍,你大表叔那個人,你爸跟你說了吧?他幫了你爸那麼大的忙,現在退休了,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你大表嬸天天抱怨。你看你是不是……」

  李建軍看著他。「二表叔,您想說什麼?」

  二表叔搓搓手。「我的意思是,你大表叔當年幫你爸,那是雪中送炭。你現在發達了,不能忘了恩情。你大表叔家的孩子,你表姐,結婚的時候,你給包大紅包,還送豪車,你二表叔我正到處借錢湊彩禮。你要是能幫襯幫襯……」

  李建軍打斷他。「二表叔,大表叔的恩情,我記得。但不是給您,也不是給三表叔。是給大表叔自己。」

  二表叔的臉色變了。「你這話說的,我們都是一家人……」

  李建軍站起來。「二表叔,一家人不假。但一家人也得有分寸。大表叔幫了你們一輩子,你們幫他什麼了?」

  二表叔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三表叔在旁邊拉了他一下。「行了,別說了。」

  院子裡安靜了。收音機還在唱著京劇,咿咿呀呀的,像在嘲笑什麼。

  李父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藥瓶和水杯。他走到老人身邊,把藥遞過去。「姥爺,吃藥。」

  老人接過藥,慢慢放進嘴裡,喝了一口水,咽下去。他看著李建軍,招招手。「建軍,你過來。」

  李建軍走過去,蹲在老人面前。老人拉著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


  「建軍,你二表叔、三表叔說的話,我都聽見了。」老人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他們找你,想要錢,想要房,想要車。你別給。」

  李建軍愣了一下。二表叔和三表叔也愣住了。

  老人繼續說。「你大表叔幫了你爸,那是他自願的。他幫你爸,不是圖你報答。你二表叔、三表叔吸了你大表叔一輩子血,我不說,不代表我不知道。」他喘了口氣,「我老了,管不了他們了。但你不一樣。你有本事,別讓這些人拖累你。」

  李建軍的眼眶紅了。「老姥爺……」

  老人拍拍他的手。「你大表叔那人,心軟為了他們幾個。一輩子沒說過一個不字。你大表嬸跟著他,受了一輩子委屈。你要是真想報答,就對你大表叔好點。別管別人。」

  李建軍點頭。「老姥爺,我記住了。」

  老人笑了。「好。好孩子。」他看向二表叔和三表叔,「你們倆,也給我記住了。建軍不欠你們的。誰也不欠你們的。你們要是有本事,自己去掙。沒本事,就老實過日子。別整天想那些歪門邪道。」

  二表叔低著頭,不說話了。三表叔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也不敢吭聲。

  李父站在旁邊,偷偷抹了抹眼角。李母拉著他的手,眼眶也紅了。

  院子裡的陽光漸漸西斜,把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坐在藤椅上,閉著眼睛,像是在回憶什麼。李建軍蹲在他旁邊,握著他的手,心裡又酸又暖。這個九十七歲的老人,什麼都看在眼裡,什麼都明白。他只是不說。現在說了,是為了護著他這個重外孫。

  手機震了一下。李建軍拿出來一看,是王浩發來的消息。「建軍,信達金融的底查到了。宏達集團的趙宏,跟縣裡幾個領導關係很深。暴力催收的案子,之前都被壓下去了。證據我整理好了,發你郵箱。」

  李建軍回復。「繼續查張偉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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