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誰也不能欺負我大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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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建軍看著跪在地上的杜磊,沒伸手去扶。

  「杜磊,咱先不說你欠錢的問題。是誰讓你不通知我爸媽就私自進入我家的?你等了一天,你不會打電話嗎?私闖民宅是犯罪。這個房子是我爸媽奮鬥一輩子置辦的家,什麼時候成你家了?還把家裡弄得亂七八糟。你想幹啥?」

  杜磊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建軍,我……我當時沒想那麼多。我就是沒地方去,就想躲幾天……」

  李建軍打斷他。「沒想那麼多?你要是想了,就不會幹這種事。要不是看你是我表哥,我現在就先打死你。還幫你還錢?」

  李母在旁邊拉了一下李建軍的袖子。「建軍,你少說兩句。」

  李父嘆了口氣。「建軍,看在你大姑的面子上,先別說他們闖進來住的問題。你看杜磊這事,怎麼處理?」

  李建軍沉默了一會兒,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杜磊,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瑟瑟發抖的蘭蘭。「先帶著他們回我大姑家看看是什麼情況,看看我大姑父他們是啥態度。」

  他轉身看著杜磊。「起來。收拾你們的東西,走吧。先去你家。」

  杜磊爬起來,腿還在抖。蘭蘭趕緊去收拾東西,把兩個人的衣服塞進一個舊行李箱。李母幫著她收拾,嘴上沒說什麼,但臉色很難看。

  杜磊低著頭,拖著行李箱,跟著李建軍出了門。李父鎖好門,把鑰匙收好。一家人上了車。李建軍發動車子,駛出縣城,往農村開去。

  一路上沒人說話。李母看著窗外,眼眶紅紅的。李父閉著眼睛,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杜磊坐在後排,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蘭蘭坐在他旁邊,握著他的手,兩個人都在抖。

  車子開了將近一個小時,拐進一條鄉間公路。兩邊的農田裡,玉米已經收完了,只剩光禿禿的秸稈。遠處有幾個村子,灰瓦白牆,掩在樹叢後面。

  李建軍把車停在一個村子口,還沒進村,就看見前面圍了一大群人。男女老少,在議論。

  「出什麼事了?」李母探頭往外看。

  李建軍沒說話,推開車門下車。他往前走了一段,就聽見高音喇叭的聲音,從村子裡面傳出來,刺耳得很。

  「杜磊欠錢不還!當老賴!我們是上門來追要欠款的!杜磊,你個縮頭烏龜!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媽你爸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喇叭里還在罵,越罵越難聽。什麼「上樑不正下樑歪」「養不教父之過」「一家子不要臉」。每句話都像刀子,扎在人心上。

  李建軍的臉色沉下來。他加快腳步,擠進人群。

  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杜磊家的院牆上,被人用紅色油漆刷了大字——「欠債還錢」「杜磊老賴」。大門上也被潑了紅漆,門框上還貼著一張白紙黑字的告示,寫著杜磊欠款的金額和借款公司的名字。幾個穿黑色T恤的壯漢站在門口,有的拎著棍子,有的拿著手機拍視頻。領頭的是個光頭,脖子上掛著大金鍊子,手裡舉著高音喇叭,正對著院子喊。

  圍觀的人議論紛紛。

  「杜磊不是在公司上班嗎?怎麼會欠這麼多錢?」「誰知道呢?可能是幹啥壞事了。」「這些貸款公司無法無天,誰要是沾上他們,好人也會被逼死。」「網貸害死人啊。」「你看把杜磊他爸媽逼成啥樣了?家裡能賣的全讓他們賣了。」

  李建軍推開人群,往院子門口走。一個黑T恤攔住他。「你誰啊?看熱鬧站遠點。」

  李建軍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冬天的井水。黑T恤愣了一下,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

  院子門開著,裡面傳來哭聲。李建軍走進去,看見大姑李秀英癱坐在院子中間的水泥地上,臉上全是淚,衣服上沾著泥土和紅漆。大姑父杜建國蹲在旁邊,扶著她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紅著,嘴唇在抖。

  院牆上的紅漆還沒幹,順著牆面往下流,像一道道血痕。

  「大姑。」李建軍走過去,蹲下來,扶住大姑的胳膊,「大姑,我來了。」

  李秀英抬起頭,看見李建軍,眼淚流得更凶了。「建軍……你咋來了?」

  李建軍扶她起來。「大姑,杜磊他們撬開我家縣城裡的房子躲在裡面。我把他帶回來了。您別哭了,身體要緊。」

  李秀英站起來,腿還在抖。她看見門口站著的杜磊,眼睛一下子紅了。她掙脫李建軍的手,走過去,抬手就是一巴掌。「啪!」

  杜磊捂著臉,沒躲。李秀英又打了一巴掌,第三巴掌,第四巴掌。每一下都結結實實打在臉上,每一下都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痛。


  「你個不孝子!你欠了錢不告訴我們,直接跑路!你想過我和你爸嗎?」她哭著喊,聲音都啞了。「你還敢撬門進你舅舅家!你這是犯罪你知道嗎?從小我就告訴你,人可以窮,但得有志氣。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你讓我和你爸怎麼抬起頭做人?」

  杜磊跪在地上,眼淚嘩嘩地流。「媽,對不起……對不起……」

  李秀英打累了,扶著牆,喘著粗氣。「你告訴我,你欠了多少錢?」

  杜磊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八百多萬。」

  李秀英的眼睛一翻,身子一軟,直接往地上倒。

  「大姑!」李建軍衝上去,扶住她。李秀英已經昏過去了,臉色白得像紙。李建軍扶她坐下,一隻手按在她後背上,體內的能量順著掌心緩緩渡過去。那股溫暖的力量在她體內流轉,像春天的溪水,融化著冰封的土地。

  李秀英的睫毛動了動,慢慢睜開眼睛。她看見李建軍,又看見跪在地上的杜磊,眼淚又湧出來了。她推開李建軍的手,指著杜磊。「你……你給我滾。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杜磊跪在地上,不敢動。大姑父杜建國走過來,扶著李秀英。「別哭了。建軍來了,會有辦法的。」

  李秀英靠在他肩上,哭得渾身發抖。

  李父走過來,拉著李秀英的手。「秀英,別哭了。建軍會處理的。」

  李秀英抬起頭,看著李建軍。「建軍,你幫幫你表哥。他再不是東西,也是你表哥。大姑求你了。」

  李建軍沉默了一下。「大姑,您先別急。錢的事,我來想辦法。但您得答應我一件事。」

  李秀英點頭。「你說。」

  李建軍看著她。「以後不管出什麼事,得跟我說。別一個人扛著。」

  李秀英的眼淚又下來了。「好。大姑答應你。」

  李建軍站起來,轉身看著門口那些黑T恤。領頭的光頭還在舉著高音喇叭喊,李建軍走過去,一把奪過喇叭,摔在地上。喇叭碎了,刺耳的聲音戛然而止。

  光頭愣了。「你他媽……」

  話沒說完,李建軍一腳踹在他肚子上。光頭整個人飛出去,撞在院牆上,滑下來,捂著肚子,臉漲成紫色,張著嘴,出不了聲。旁邊幾個黑T恤衝上來,李建軍沒看,手一揮,一拳砸在第一個人臉上,那人原地轉了兩圈,倒在地上。又一腳,第二個人飛出去,砸在院門上,門板裂了。第三個人還沒衝上來,腿就軟了,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前後不到十秒鐘。五個人,全趴下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全傻了。有人張大嘴,有人瞪圓了眼,有人手機都忘了拍。那幾個黑T恤躺在地上,有的捂著肚子,有的捂著臉,有的抱著腿,只剩下哼哼聲。領頭的光頭趴在地上,嘴角滲出血,看著李建軍,眼神里滿是恐懼。

  「你……你打人是犯法的……」

  李建軍走過去,蹲下來,看著他。「要帳是你們這種要法?刷漆、放喇叭、罵人父母,你們這是要帳?我看你們是強盜。」

  光頭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李建軍站起來,拿出手機,撥了110。

  「餵?我要報警。有人暴力催收,私闖民宅,毀壞財物,威脅人身安全。地址是……」

  他掛了電話,看著光頭。「等著。警察馬上來。」

  光頭的臉白了。李建軍轉身,走到大姑身邊,扶著她。「大姑,進去坐。外面的事,我來處理。」

  李秀英拉著他的手,嘴唇在抖。「建軍,你沒事吧?你沒受傷吧?」

  李建軍搖頭。「沒事。大姑,您別擔心。」

  他扶著大姑進了屋。屋裡很簡陋,一張舊桌子,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十字繡——「家和萬事興」。李建軍讓她坐下,倒了一杯水。

  李秀英握著水杯,手還在抖。「建軍,石頭欠的那些錢,真能還上嗎?」

  李建軍看著她。「大姑,錢的事我來處理。但有一件事,您得答應我。」

  李秀英點頭。「你說。」

  李建軍認真地看著她。「以後,不管石頭出什麼事,您第一時間告訴我。別自己扛。您扛不住。」

  李秀英的眼淚又下來了。「好。大姑答應你。」

  警車來了。兩輛,下來五六個警察。領頭的認識李建軍——上次在縣城報案的時候見過。他看見地上躺著的人,愣了一下。


  「李總,這是……」

  李建軍把情況說了一遍。私闖民宅、暴力催收、毀壞財物、侮辱誹謗。一條一條,清清楚楚。警察看了一眼那幾個黑T恤,又看了一眼牆上的紅漆和地上的喇叭碎片,點了點頭。「明白了。這些人我們帶回去處理。您這邊,也跟我們去做個筆錄。」

  李建軍點頭。「行。」

  他轉頭看著杜磊。「你跟我去。」

  杜磊站起來,低著頭,跟在李建軍後面。李秀英也站起來。「我也去。」

  李建軍扶著她。「大姑,您在家歇著。我去就行。」

  李秀英搖頭。「不。我去。我得說清楚。我兒子欠的錢,我們認。但他們不能這麼欺負人。」

  李建軍看著她,點了點頭。「行。一起去。」

  從派出所回來,天已經快黑了。李建軍開著車,帶著大姑大姑父和杜磊,回了村子。院子裡牆上的紅漆還沒幹,在夕陽下泛著刺眼的光。李秀英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字,眼淚又下來了。

  李建軍走過去。「大姑,明天我讓人來把牆刷了。這些字,不留。」

  李秀英點頭。「好。」

  李建軍轉身,看著杜磊。「杜磊,錢的事,我會處理。但你要配合我。」

  杜磊點頭。「哥,我聽你的。」

  李建軍看著他。「從現在起,你跟著我。我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

  杜磊點頭。「好。」

  李建軍拿出手機,撥了王浩的號碼。「浩子,幫我查幾個東西。」

  「說。」

  「一個貸款公司,叫『信達金融』。查他們的背景,法人,股東,有沒有違規操作,有沒有暴力催收的黑歷史。還有,那個騙杜磊的人,叫張偉,已經跑緬甸去了。你幫我查查他的具體位置。」

  王浩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建軍,你又攤上事了?」

  李建軍看著院子裡那面被紅漆潑過的牆。「不是我攤上事。是有人欺負我大姑。」

  王浩聽出了他聲音里的冷意。「行。三天之內,給你結果。」

  天徹底黑了。李建軍和父母沒有回江州。明天還要在村里發喜糖,通知親戚們建民訂婚的事。李母跟李秀英擠在一張床上,姐妹倆說了半宿的話。李父和杜建國在院子裡抽菸,兩個老男人沉默地坐著,偶爾說一句。

  李建軍躺在杜磊的床上,床板硬,枕頭矮,被子有股樟腦丸的味道。杜磊打地鋪,躺在地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哥。」杜磊小聲喊。

  「嗯。」

  「你說我是不是特沒用?」

  李建軍沒回答。杜磊等了一會兒,又開口了。「我就是想讓蘭蘭過好日子。我媽辛苦了一輩子,我不想讓她再操心了。我想多掙點錢,早點娶媳婦,早點讓她抱孫子。」

  李建軍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你知道你錯在哪兒嗎?」

  杜磊沉默了一下。「不該借網貸。不該信那個朋友。」

  「不止。」李建軍說,「你錯在,出了事不跟家裡說。一個人就跑了。你以為跑了就沒事了?你跑了,你爸媽怎麼辦?你欠的錢,能跑得掉嗎?」

  杜磊的眼淚又下來了。「哥,我知道錯了。」

  李建軍閉上眼睛。「睡吧。明天還有事。」

  窗外,月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杜磊躺在地上,看著哥哥床板的縫隙,心裡又酸又暖。他知道,不管出了什麼事,這個表哥都會在。

  第二天一早,李建軍被公雞打鳴吵醒了。他起床,走出院子。村裡的空氣清新,帶著泥土和露水的味道。遠處的農田裡,有人在燒秸稈,白煙裊裊升起。

  李母已經在廚房裡忙活了。她跟李秀英一起做早飯,小米粥,貼餅子,炒了兩個雞蛋。李父蹲在院子裡洗臉,水是井裡打上來的,涼得扎手。

  「建軍,今天咱們先去你二舅家,再去你三叔公家。喜糖帶夠了嗎?」李母從廚房探出頭。

  李建軍點頭。「帶夠了。後備箱還有兩箱。」

  李母笑了。「那就好。你弟訂婚是大事,親戚們都得通知到。」

  吃完早飯,李建軍開著車,帶著父母,開始在村子裡串門。一家一家,一戶一戶。每到一家,李母就拿出喜糖,笑著說。「我們家建民下個月十八號訂婚,到時候都來喝喜酒啊。」


  親戚們接過喜糖,笑著恭喜。有人問。「建軍,你什麼時候辦啊?你弟都要訂婚了,你這個當哥的還不著急?」

  李母笑了。「快了快了。建軍也快了。」

  李建軍跟在後面,拎著糖袋子,笑著不說話。

  走到二舅家的時候,二舅媽拉著李建軍的手,上下打量。「建軍,你這孩子,越長越帥了。你那個女朋友呢?就是京城的那個?」

  李建軍點頭。「在家帶孩子呢。」

  二舅媽嘖嘖兩聲。「你這孩子,有福氣。」

  從二舅家出來,李母嘆了口氣。「你二舅媽這個人,嘴碎,但心不壞。」

  李父點頭。「嗯。就是愛打聽。」

  李建軍沒說話。他拎著糖袋子,跟在父母后面,一家一家走。陽光很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村子裡的老槐樹葉子開始落了,鋪了一地金黃。

  李秀英家的事,暫時告一段落。警察帶走了那幾個人,貸款公司那邊還沒動靜。但李建軍知道,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他在等王浩的消息。

  手機震了一下。是王浩發來的消息。「建軍,信達金融的底查到了。背後是宏達集團,老闆叫趙宏。這個人,跟你們縣裡的一些領導有關係。暴力催收不是第一次了,之前都壓下去了。」

  李建軍看著那條消息,回復。「繼續查。查趙宏的背景,查他跟哪些官員有來往。越詳細越好。」

  王浩回復。「收到。」

  李建軍收起手機,跟著父母走進下一家親戚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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