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什麼大莉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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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沙爾那顆沾滿血污與草屑的腦袋在草地上努力昂著,咧開的嘴角掛著綠色的植物汁液與乾涸的血跡。用充滿戲劇張力的語氣,喊出了那個醞釀已久的答案:「我們的終極目標是……阿比斯!」

  話音落下,他還努力眨了眨眼睛,等待柒若風臉上出現震驚、恍然、或是讚嘆的表情。

  然而,回應他的,是一隻迅速在視野中放大的,41碼黑色橡膠鞋底。

  「啪——!」

  鞋底結結實實地印在了安沙爾的左臉上。

  力道不輕,他的腦袋被踩得向右側歪去,臉頰上的皮肉在粗糙的鞋底紋理下擠壓變形,幾隻被帶起來的蟲子被碾碎,粘在了鞋底和他的皮膚之間。

  隱約能聽到細小骨裂的「咔嚓」聲從顴骨處傳來。

  柒若風:又開始了,這種擬人發言!有時候真不好判斷,到底是這貨腦子瓦特了,還是故意在耍我。

  「謎語人滾出阿比斯!」

  「嗚額——!」安沙爾的臉被踩得歪向一邊,嘴唇蹭到了地面的草莖和泥土。

  「就算你再嫉妒我的容貌,也用不著下這種狠手吧?」他含糊地抗議著,脖頸用力,試圖把臉從柒若風的鞋底方向挪開,同時的軀幹向旁邊蛄蛹,想要挪遠一點。

  柒若風彎腰,一把拽住還連在安沙爾頭頂那根絲線,像拖死狗一樣,又把他拽了回來。

  「我嫉妒你大爺!」

  話音未落,又是一腳。

  主說:如果踩了別人左臉,就不可以讓別人踩回來,而要繼續踩他的右臉。

  柒若風覺得,主說的很有道理!

  所以這次是右臉。

  同樣的沉悶跺擊,鞋底紋理深深印在皮膚上,將安沙爾的腦袋踩得轉向另一側。

  右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嘴角原本乾涸的血跡因為擠壓而重新滲出鮮紅。

  骨裂聲再次響起,這次可能來自下頜或顴骨另一側。

  「額啊……」安沙爾發出痛楚的抽氣:「不錯的腳法……考慮信教嗎?像你這麼暴虐又會折磨人的,入教後一定很有前途!我們很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柒若風撤開腳,失去了和他繼續溝通的興趣。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童話小屋,那扇用打磨過的獸骨和堅韌藤條編織成的房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暖黃色的光線從門縫裡流出,在門前草叢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暈。

  兩個小小的身影應該是被外邊的動靜吸引,一前一後地跑了出來。

  「啊!柒哥哥,你回來了?!」

  枝頭鳥雀般清脆的呼喚,總算讓柒若風心情好了些。

  跑在前面的是諾貝拉。

  見到柒若風后歡呼一聲,像只歸巢的雛鳥,張開雙臂就朝著柒若風飛奔過來。

  結結實實地撲進了柒若風懷裡,像只樹袋熊一樣緊緊掛在他身上,小腦袋埋在柒若風身上,親昵地蹭啊蹭,誓要把這些時日的思念都蹭掉。

  「柒哥哥!柒哥哥!諾貝拉好想你吖!真的真的好想你!」他的聲音悶在柒若風的衣服里,撒嬌的鼻音黏黏膩膩的,糊在耳邊。

  如三伏天痛飲一碗冰鎮奶茶,感覺剛剛在安沙爾身上惹的煩躁,都值回了票價。

  諾比斯跟在弟弟後面,看到弟弟撲進柒若風懷裡,琥珀色的眼睛裡也迸發出同樣的光彩,腳步不自覺地加快。

  但他跑了兩步,忽然想起自己現在是哥哥了,應該……表現得穩重一點才對。

  而且,溫科薩師徒還在旁邊看著呢……

  這個念頭讓他奔跑的步伐慢了下來,最後在距離柒若風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住,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被弟弟緊緊抱住的柒若風。

  柒哥哥懷裡那個位置……本來該是我的才對!

  故此,又往前跑了幾步,也要像弟弟那樣撲到柒哥哥身上。

  但又想到,自己已經獨占柒哥哥那麼長時間了,而且好像是諾貝拉最先認識柒哥哥,是他指引柒哥哥來找自己的……

  所以才跑起來的步伐再次停下,眼巴巴的望著在柒若風身上放肆貼貼的諾貝拉。

  可能是跑跑停停,運動量太大了,胸口好悶!


  諾比斯深呼吸了幾次,卻沒有半點緩解,看到弟弟還在蹭柒哥哥,自己胸口更悶了。

  他討厭這裡!

  腦中不爭氣的混亂思緒還沒理順,雙腳忽然離開了地面。

  「呀!」諾比斯發出一聲驚呼,身體失重讓他下意識地揮動手臂。原來,他是被柒若風的手臂攔腰抱了起來,這會兒無需繼續自我內耗,便能坐在柒哥哥的另一側臂彎里。

  一手抱著還在蹭個不停的諾貝拉,一手抱起了發愣的諾比斯。

  兩個孩子的重量對他而言輕若無物。

  他甚至還惡作劇般地故意顛了顛手臂,突如其來的晃動讓諾比斯為了穩住身形,不得不慌忙伸出手,摟在柒若風的脖頸上。

  「想啥呢諾比斯?」柒若風偏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諾比斯那張泛紅的愣神小臉。

  「啊?我、我……」諾比斯張了張嘴,眼神遊移「我沒想啥……」

  「柒哥哥,」掛在另一邊的諾貝拉笑盈盈的眼睛滴溜一轉,湊到柒若風耳邊,小手攏成喇叭狀,悄聲說:「放諾貝拉下來吧!諾比斯哥哥……是想要獨占你呢!」

  然而身體大部分結構都被超凡血肉強化過的諾比斯,怎麼可能聽不見?

  面對來自弟弟的污衊,他當即就要反駁,卻發現……張不了口!

  啊咧?

  為什麼會這樣?

  難道自己真的那么小氣,連這都不願意分享?

  柒若風不明所以地挑眉瞧了瞧懷裡兩個表情各異的孩子:「什麼叫獨占?哦,對了!」

  將他們都放回到地面,「你們回來的時候有看到莉可他們嗎?」

  諾比斯還沉浸在自己的斬不斷理還亂的思緒中,諾貝拉倒是踮腳舉手回答:「就是那個金色頭髮的姐姐對吧?他們已經被娜娜奇接回來了哦!」

  「是嗎?」柒若風鬆了口氣,「難怪我一路找過來都沒看到他們。」他牽起諾貝拉柔軟的小手,又伸手拍了拍還在發呆的諾比斯。

  「先回屋吧,等下去洗個澡,你們倆身上全是味兒。」

  「話說諾比斯你腳上怎麼有血跡?鞋子又去哪兒了?」這一情況柒若風一早就注意到了,只是面對安沙爾這個崽種,情緒上頭了——或者用那位偉人的話說:優先處理主要矛盾。

  「啊?」被叫到的諾比斯才反應過來:「我,我沒有要獨占柒哥哥,我只是,怕柒哥哥抱不過來!」

  看來也就反應過來了一點點。

  柒若風看著他這副窘迫又急切想澄清的模樣,好笑又無奈。

  身體微微一動,在倆兄弟注視下,柒若風背部肩胛骨下方的位置,皮膚無聲地隆起。

  兩條與原有手臂一模一樣的手臂,從後腋下的位置迅速「生長」出來。

  皮膚的顏色從最初的淡紅迅速轉為正常的膚色。

  整個過程僅用了不到兩秒,仿佛那兩條手臂原本就隱藏在背後,只是現在才伸出來。

  「我怎麼會抱不過來?」

  新生的兩條手臂自然地垂在身側,活動了一下手指,然後配合原有的兩條手臂,做出了一個「環抱」的示意動作。

  手臂舒展間,充滿了非人卻又協調力量感。

  「看見沒,再多幾個你,我都抱得過來。而且,誰問你這個了?我問你腳怎麼回事。我到之前,那東西——」四條手臂同時伸出,分別用劍指、中指、朝下的大拇指和同樣朝下的小指,齊刷刷地指向幾米外草叢裡那個臉貼著地面的人彘。

  「——應該還沒來得及把你怎麼樣吧?」

  「歪!」被call的安沙爾一臉鞋印。

  他努力扭動脖頸,把完好的那半邊臉從草葉里抬起來一點:「你這樣很失禮啊!什麼叫『那東西』?我有名字的好嗎!」

  諾比斯的注意力被拉回現實,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看了看柒若風指向安沙爾的手勢,連忙搖頭:「哦,這個啊,跟他沒關係。是我們上來的時候,遇到了穿彈獸……」

  他一邊被柒若風牽著往那棟童話房子走,一邊描述了之前遭遇穿彈獸的經過。

  諾貝拉被柒若風另一隻手牽著,走前忍不住回頭,看向那個被遺棄的在外邊兒的安沙爾:「柒哥哥,就這麼把他放在外邊……沒關係嗎?」那個藍頭髮的怪人之前還想傷害哥哥和自己來著:「不把他處理掉的話,諾貝拉晚上會睡不著的啦!」


  「別怕,有我在你就安心睡,還有你哥陪著你呢,對吧諾比斯!」

  「啊?哦對......對嗎?」如果自己陪著諾貝拉睡的話,那還怎麼和柒哥哥一起?!

  「對的!而且就這麼殺了他話,就太便宜他了!」柒若風頭也沒回,捏了捏諾貝拉柔軟的小手,「所以不用管他。」

  反正他頭頂還連著絲線,跑不脫的。

  回去娜娜奇那棟童話風格房子的路上,經過溫科薩師徒休息的那片花叢。

  忒斯特正跪坐在溫科薩身邊,雙手捧著一本邊緣已經泡得發皺,頁面捲曲的皮質冊子,就著遠處力場投射而來的微光,磕磕絆絆地給師父讀著上面的內容:

  「……如同花朵在無數的死亡中汲取養分而綻放,在這美麗的世界深處,埋葬了數不盡的悲劇,若非當事者,你對此便也無從知悉。」

  「你只需為那炫美奪目的景致心醉神迷,腳踏大地,前進而已。」

  「而你的悲劇,將成為養分,孕育又一輪盛放的花朵。」

  溫科薩平躺在花叢中,眼睛望著巨人之杯上層永恆的昏暗「穹頂」,灰敗的臉上沒啥表情,只有胸膛在微弱地起伏。

  柒若風的腳步在他們旁邊放緩,下巴朝那棟透著溫暖光暈的童話風格建築勾了勾。「怎麼不進去坐坐?」

  「誒?可以嗎?」忒斯特抬起頭,跪坐的身體轉向柒若風。

  但他隨即又猶豫起來,小聲問:「不會……辣到人家嗎?能在這種地方建立據點的,應該不是什麼沒味道的人物吧?」

  「嗯……」柒若風順著他的話,回想了一下——娜娜奇好像確實是香香的!

  於是點了點頭,肯定了這個判斷。

  「沒事的,我和這兒的主人是朋友。而且,你也不想你師父生命的最後階段,連一張乾淨的床都躺不了吧?」

  忒斯特聽聞站起身,朝柒若風淺淺鞠了一躬,「那……謝謝了!」

  這動作搞得柒若風一陣恍惚。

  這小子什麼時候這麼有禮貌了?!

  視線隨著這個想法,移到了用手肘支撐著,試圖坐起來的溫科薩身上。

  想來是因為,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能包容他的人將要離去,所以他不得不逼著自己裝得成熟一點吧?

  這麼說起來……誰又不是呢?

  都是裝著裝著,最後也就變成了成熟穩重,又無趣的成年人了呢!

  他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示意忒斯特扶好溫科薩,而後牽著諾比斯和諾貝拉,繼續朝房子走去。

  娜娜奇最初那個球形住所走,還沒走入,便聽到了裡面的對話:「我說,你究竟是……」

  「哦?對了,我還沒有報上姓名呢!」

  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後,娜娜奇的語氣正式道:「咱是娜娜奇。就是你們這些探窟家口中所謂的……」

  「生骸喲!」

  「生骸?」抱著莉可的雷古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娜娜奇:「好小,是小孩子嗎?」

  「嗯吶~果然不知道麼?」娜娜奇轉身叉腰,對此倒也沒啥意外:「也罷,看你也不像是探窟家。」

  她蹲下,毛茸茸的爪子,在床鋪上拍了兩下:「來,把她放在這裡。」

  雷古咽了口唾沫,心中仍由不安,所以忍不住發問:「娜娜奇,冒昧的問一句,你應該和我們年齡相仿吧?」

  「這麼直白的問女孩子的年齡,還真是有夠冒昧的哦!」

  諾貝拉突然闖入的聲音讓雷古一下子警惕起來,但手中還抱著莉可,狹小的環境中實在施展不開。

  直到柒若風牽著諾比斯,掀開骨片門帘,彎腰走進這個球形房間,雷古緊繃的肩膀才鬆弛下來。

  「看起來是對咱不放心嘛。」娜娜奇側臉上的鬍鬚因為說話,一動一晃的「那你也可以去找別人哦!」

  雷古將求助的目光投向柒若風:「柒哥哥……」

  「嚯哦~!」剛進來的時候沒看到,這會兒聽雷古叫自己,才發現莉可那隻腫的賊誇張的手。

  什麼大莉水手?!

  這,這得吃多少斤菠菜,才能把手練成這樣啊!

  她這手套是地面哪家裁縫做的,質量也太好了!和路巨人的內褲有的一拼!

  柒若風皺著眉,湊近了些仔細查看。

  在小臂中段有一個向內凹陷的折角,雖被粗糙的樹枝和繩索固定著,但那種骨骼斷裂的痕跡依然清晰可辨。

  而且怎麼還給手練斷了?

  有點不滿的看向瞥向雷古,還奈落至寶呢,就這麼照看莉可的!

  柒若風給出的評價是:不如我家諾比斯!

  不過現在不是比較這個的時候。

  他看了看娜娜奇,她正朝著自己眨眼呢,也不知道這是和自己打招呼,還是想要表達什麼。

  「我來治療的話,」柒若風的聲音在球形的房間裡響起,「莉可的壽命,就有進入七年倒計時的風險哦。」

  畢竟不是每個孩子,都有駕馭超凡血肉的潛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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