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諾比斯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諾比斯腦子裡像是開了鍋,各種念頭咕嘟咕嘟地冒泡,又噗噗地破滅。

  咬著嘴唇,在這處崖壁間突出的平台粗糙岩面上走來走去,碎石子被靴底碾過,發出細碎的嘎吱聲。

  諾比斯:要不下次……就說感覺還可以感悟些東西,不知道柒哥哥會不會讓我再這樣抱抱?

  停住腳步,手指摳著袖口的線頭。

  溫暖堅實的觸感似乎還殘留在皮膚記憶里,那種肉貼肉傳遞過來的安心感,讓他無比上癮。

  可是.....

  諾比斯:不妥!總覺得要感悟出點什麼,不然每次這麼抱抱,卻沒有成果,那柒哥哥大概率就不讓了。

  可……我自己都不知道,下次能不能感悟出東西。

  而且我要的又不是感悟什麼,而是想要那樣抱在一起的感覺!

  怎麼辦?

  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琥珀色的眼睛在平台上來回掃視。

  視線掠過岩石縫隙,掃過遠處峭壁上滴落水珠的鐘乳石,最後落定在旁邊那副被吸乾了大部分血肉,只剩下乾癟皮膜和骨架的圓翼蜥翅膀上。

  那翅膀無力地耷拉著,翼膜上紋路已經黯淡,但形狀還算完整......

  有了!

  頭頂冒出一個發光的小燈泡。

  可以先自行嘗試拓展能力的邊界,開發出新的用法,但是暫且不展示出來。

  這樣等下次抱抱的時候,自己就不用費力氣去感悟什麼,只需要放鬆身心,去享受和柒哥哥抱在一起的感覺。

  等抱完後,再展示先前開發出的血肉能力,算作感悟結果。

  驚世智慧!

  他為自己的「機智」感到竊喜,但隨即又想起柒若風常掛在嘴邊的話。

  柒哥哥說過:不要做思想上的巨人,行動上的侏儒。有好的想法最好儘快實踐,用實踐去檢驗真理!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

  體內那些新獲得操控權的血肉,正隨著心意緩緩流動,充盈而活躍。

  旁邊還有半隻沒「吃完」的圓翼蜥屍體,足夠他敞開了用。

  左右看了看,此處地形空間不算寬裕,對他來說行動多有不便。

  諾比斯:不如就學柒哥哥那樣,試試看能不能弄一對翅膀出來!

  心念下沉。

  手腳筋脈深處,那些源自柒若風的血肉組織,如同沉睡的活物被喚醒。

  意志下達,布置在背部肩胛骨附近的血肉組織開始響應,傳來麻癢和微微發熱的感覺。

  那些血肉逐漸分化、重塑。

  過程並不算快,能清晰地感知到組織在皮膚下蠕動、增生、構建出全新的結構。

  布料被從內部頂起、撕裂,發出輕微的「嗤啦」聲。

  一對新的肢體,緩緩從他背後舒展開來。

  和柒若風的雙翼有所不同,並不是那種寬大如蝠鱝,具有流線型美感的血色雙翼。

  而更像是旁邊那具圓翼蜥屍骸翅膀的翻版——青色的皮膜,邊緣帶著鋸齒般的角質結構,翼骨清晰可見。

  翅膀展開的幅度不算太大,翼展約莫四米,扇動時帶起的氣流,捲起平台上的些許塵埃。

  他嘗試著撲扇了兩下。

  起初因為動作生硬,所以重心不穩。

  一股向上的力量托起了他的身體,雙腳短暫地離開了岩面。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他心頭一緊,慌亂中,雙翼的扇動節奏被打亂,升力消失,一下子落回地面,踉蹌了幾步才站穩。

  心臟在胸腔里狂擂,手心滲出細汗。

  興奮和歡喜讓他的血液在四肢百骸中奔騰。

  他站定,深呼吸,平復下情緒。

  目光重新聚焦在背後這對新生的翅膀上。

  諾比斯:能行……真的能行!馬上就能飛起來了啦!

  他再次展開雙翼,感受著大斷層中無處不在的上升氣流。

  開始有節奏地,更大幅度地扇動。

  「呼——呼——」


  風聲變得具有節律。

  身體被一股更穩定的力量向上牽引。

  雙腳再次離地,一寸,兩寸,一尺……他懸停在了離地數米的空中,身體隨著翅膀的扇動微微上下起伏,動作雖依舊生澀笨拙,但確確實實,他飛了起來。

  諾比斯:這,就是飛行的感覺嗎?

  視野漸漸開闊,不再局限於平台的方寸之地。

  下方粗糙的岩面在遠去,邊緣之外是令人心悸的深淵,而上方的岩壁仿佛觸手可及。

  就連空氣拂過臉頰的感覺都變得不同。

  他嘗試調整翅膀的角度,身體再次向上攀升。

  鑲嵌在無盡垂直的岩壁上的平台越來越小,像一塊微不足道的褐色補丁。

  感受了下體內血肉消耗,這種在攀升狀態只能持續半小時左右,不過如果只是展開雙翼利用大斷層中無處不在的上升氣流,在空中滑行的話,飛個半天也不成問題。

  前所未有的自由感攫住了他。

  好想再試試,肆意飛行的感覺。

  想沖入那更廣闊的天空,想貼著那幾乎垂直的嶙峋的岩壁俯衝,想像柒哥哥那樣追逐獵殺那些空中的不知名飛鳥,乃至圓翼蜥。

  諾比斯:但是……算算時間,柒哥哥應該快要回來了。

  理智拽住了他想要放縱的衝動,讓他暫且壓下心頭的渴望。

  諾比斯:得忍忍,下次抱抱之後,再把這個能力展示出來吧!

  正要結束這次短暫的飛行體驗,控制翅膀緩緩收攏,打算落回之前的平台。

  就在他翅膀角度調整,身體開始下墜之前的那一剎......

  一股強烈的暈眩感毫無徵兆地襲來。

  眼前的世界旋轉、扭曲。

  目之所及的一切景象都攪成一團模糊的色塊。

  耳畔響起尖銳的嗡鳴,其中似乎還夾雜著斷續的低語。

  平衡感也一同喪失,飛行姿態徹底紊亂。

  諾比斯:是深淵的上升負荷!光顧著練習飛行,怎麼把這個給忘了?!

  好在,他第一時間收攏了翅膀,這樣即便是在此處氣流影響下,依然能落回之前的平台,而不會被吹到別的地方去。

  加之他已經能夠掌控體內那奇異血肉,摔落所造成的傷痛,亦能快速修復。

  加之旁邊還有『吃』剩了半隻的圓翼蜥屍體,所以最多疼一會兒,並無大礙。

  「砰!」

  沉悶的撞擊聲。

  劇痛從背部、四肢、後腦同時炸開。

  眼前被黑暗吞噬,意識像被重錘砸散的煙霧,一時之間無法再次凝聚。

  再睜眼時,視野里不再是滿目的岩壁,也沒有了那股縈繞不散的斷層冷風。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木製天花板,上面還有一小片雨水滲漏留下的淡黃色水漬。

  身下是硬邦邦卻倍感親切的床板,蓋著的薄被散發著陽光曬過後,淡淡的乾草味道。

  「哥哥,爸爸怎麼還沒有回來呀?」

  甜甜糯糯的童音在耳邊響起,近得仿佛說話之人的呼吸能拂到耳廓。

  諾比斯瞪大了眼睛,看向聲音來源。

  諾貝拉正趴在他床邊,兩隻小手托著腮幫,瞳色與他相似的大眼睛眨巴著望著他。

  諾比斯:諾貝拉?!你怎麼在這裡?我剛剛……哦對,深界三層的上升詛咒,幻覺!對的,幻覺!

  抬手揉了揉還有些悶痛的後腦勺,那應該是墜落撞擊留下的感覺殘留。

  目光快速掃過四周。

  牆壁上貼著兄弟倆用撿來的彩色石子拼成的歪扭圖案,角落裡堆著父親每次回來時,都會帶給他們的探險故事繪本集。

  連空氣里那股熟悉的,諾貝拉身上淡淡奶香味都分毫不差。

  「你在說什麼呀!哥哥?」諾貝拉歪了歪頭,伸出小手扯了扯他的袖口。

  「沒什麼,你……自己玩去吧!」

  他避開弟弟困惑的目光,撐著身體坐起來,挪到床邊,將下巴支在蜷起的膝蓋上,雙臂環抱著小腿。


  視線定定地投向那扇虛掩著的,通往外面狹窄巷道的木門。

  既然知道是幻覺,就儘量少和幻覺互動,避免越陷越深。

  反正等時間到了,幻覺自會消失。

  窸窸窣窣的動靜傳來。

  諾貝拉沒有離開,反而也爬上了床,學著他的樣子,靠在他身側坐好,同樣把雙腿蜷起,下巴抵在自己膝蓋上。

  小小的身體傳遞過來溫暖的熱度。

  「哥哥是不開心嗎?可以和諾貝拉說說嗎?爸爸說,不開心的事情,說出來,心裡會舒服一些哦!」

  聲音里滿是稚嫩卻又熟悉的關切,鑽進耳朵里,讓他抿了抿嘴。

  「沒有不開心……」

  他本不想回應的。

  但……那聲音,那話語,是他曾經經常能聽到的。

  是這個世界上,他曾擁有的,最後一個親人。

  哪怕知道這只是詛咒編織的虛影,哪怕清楚自己應該像面對路邊的石頭一樣熟視無睹……他也難以做到。

  ……僅僅只是回幾句話,應該沒關係的吧?

  自己也只是想……再聽一聽。

  「你每次都這樣,」諾貝拉像是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之前媽媽不要我們啦,你也是縮在床腳,一個人發呆。還有上次,發燒發到額頭能烙餅了,都一聲不吭的,要不是爸爸發現了,你腦漿都得熱熟啦!」

  說著,他伸出那隻還帶著點嬰兒肥,有些涼絲絲又有點汗濕的小手,探過來貼向諾比斯的額頭。

  皮膚相觸,那種有點黏膩的熟悉觸感,讓諾比斯身體顫了一下。

  好像……之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但具體是哪次發燒,他記不清了。

  「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

  他翻了個白眼,將弟弟伸來的小手撥開。

  「不誇張哦!」諾貝拉縮回手,卻笑吟吟地,眼睛彎成了月牙,「我試過了,就那種薄餅,刷一點點油,貼在你額頭上,五六分鐘的時間就能烙的兩面金黃,可香啦!」

  「你……」

  他驚訝地轉頭,瞪著這個小鬼。

  但看到弟弟臉上那副惡作劇得逞般的笑吟吟表情時,胸口那股滯悶的氣忽然就散了。

  是啊,每次自己躲起來生悶氣或者難過的時候,諾貝拉總有辦法,把他注意力扯開。

  這小子,果然又在逗我。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我回來啦!」

  一個洪亮而帶著爽朗笑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木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門外有些晃眼的午後光線,走了進來。

  肩寬背厚,穿著慣常的那件深棕色探險外套,臉上的五官不知為何,大部分都模糊了,只能隱約看見那眉眼的英俊和硬朗,還有一如既往燦爛的笑容。

  是爸爸,諾斯卡。

  諾比斯都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身邊的諾貝拉已經像顆小炮彈似的竄了出去。

  嘴裡發出歡快的「呀呼!」聲,三兩下就靈活地攀上了諾斯卡的身體,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他的脖子上,臉蛋使勁兒往爸爸帶著胡茬的頸窩裡蹭。

  「好啦好啦,先下來吧,等晚上休息了,再讓你抱個夠。」諾斯卡大笑著,托住諾貝拉的小屁股,聲音里滿是寵溺。

  「不嘛不嘛,爸爸每次一走就是那麼久,哥哥總是冷冰冰的,聊個天都要諾貝拉來找話題。」諾貝拉的聲音因為撒嬌而拖得長長的,聽起來格外黏膩甜軟。

  「那叫沉穩,」諾斯卡空出一隻手,輕輕戳了戳小兒子的眉心,語氣帶著些許責備,「還有!不可以說哥哥的壞話,知道嗎?」

  「我沒有啦~」

  諾斯卡又任由諾貝拉纏著撒嬌了一會兒,才將他穩穩地放到地上。

  邁步走到了床邊,在諾比斯面前蹲下。

  寬大、溫暖、滿是厚繭的手掌,輕輕地落在了諾比斯的頭頂,揉了揉他有些硬茬的短髮。

  「我不在的時候,還能把諾貝拉照顧得那麼好,多虧了你,辛苦了,諾比斯。」他的聲音低沉了些,能聽出其中的讚許和一絲愧疚。


  掌心傳來的溫度,幾乎要讓諾比斯築起的心防崩塌。

  他僵硬地坐著,手指緊緊攥住了褲腿的布料。

  「什麼叫把我照顧的那麼好,明明是我在照顧哥哥好吧!爸爸你應該誇我才對啦!」諾貝拉聽到爸爸這麼說,立刻不滿地撅起嘴,跑過來拽住諾斯卡的衣角。

  「啊哈哈,好好好,咱們諾貝拉也很棒!」

  諾斯卡笑著,也用另一隻手揉了揉小兒子的腦袋,而後重新看向諾比斯,笑容依舊。

  「走吧,這次你們爸爸我又大賺了一筆,帶你們下館子去,然後在買幾套衣服,接著去大浴場洗澡,哦對了!家裡零食應該吃的差不多了吧?還有……」

  他掰著手指頭數著,轉過身朝著門外走去。

  午後的陽光勾勒出他寬闊的背影。

  諾貝拉拽著他的衣角,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走了兩步,發現哥哥沒有動,扭過頭來,衝著諾比斯用力揮舞著小手。

  「哥哥,快跟上啊,吃飯去了,你不餓嗎?」

  諾比斯抬起頭,嘴巴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著父親走向門口的背影,看著弟弟回頭催促的笑臉,看著門外那片代表著「日常」、「安全」、「家」的明亮光線。

  眼淚毫無預兆地衝破了眼眶,洶湧而出。

  滾燙的液體划過臉頰,在下巴匯聚,滴落,在膝蓋的褲子上洇開深色的圓點。

  諾比斯:我……

  他清楚,這是幻覺。

  是深界三層上升詛咒的效果。

  前面那扇門,門外不是奧斯鎮的巷子,而是平台的斷崖,是萬丈深淵。

  如果跟著這美好的幻影往前走,就會墜入深淵,最後粉身碎骨。

  如果自己還是以前那個諾比斯,那個失去了爸爸和弟弟的諾比斯,或許……或許就真的跟著走了。

  粉身碎骨也好,沉溺幻夢也罷,至少在那虛幻的一刻,是溫暖的。

  但是……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臂,用袖子狠狠地擦去模糊了視線的淚水。

  手臂蹭過臉頰的皮膚,因為太過用力,而傳來細微的刺痛感。

  諾比斯:現在,自己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喉嚨里壓抑著嗚咽,他緊緊咬住了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腥甜。

  他還要等柒哥哥回來!

  隨著爸爸和諾貝拉的離開,眼前畫面一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