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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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中央那張黃花梨雕花長桌上,擺滿了蜀中特色的各色佳肴:麻婆豆腐、回鍋肉、水煮牛肉、宮保雞丁、清蒸江團、夫妻肺片,以及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酸菜老鴨湯。

  唐炳文親自將主位讓給了柳元奎,自己則規規矩矩地坐在下手位,親自執壺為柳元奎斟上一杯唐門珍藏了五十年的瀘州老窖。

  「柳前輩,今日一戰,若無您坐鎮,我唐門怕是要大難臨頭。」唐炳文舉起酒杯,神色鄭重,「老朽代表唐門上下六百四十二名弟子,敬前輩一杯。」

  柳元奎端起酒杯,微微一抿便放下了。

  他從不貪杯,無論是千年前的妖族盛宴,還是千年後的人間宴席,酒對他來說只是禮節,不是享受。

  「唐門長言重了。」柳元奎的聲音平淡如常,「比壑山的主力已除,短時間內不會再有大動作。不過,東洋那邊不會善罷甘休。

  損失了十二神將和服部半藏這樣的頂尖戰力,對東洋異人界來說幾乎是斷了一臂。按照他們的脾性,下一步會有兩種可能。」

  唐炳文放下酒杯,神色凝重。

  大殿內的許新、董昌以及幾位唐門堂主也都放下了筷子,屏氣凝神地等待著柳元奎的分析。

  「其一,東洋異人界會選擇暫時隱忍,將剩餘的兵力收縮回東洋本土,休養生息。這條路對你們最有利,能爭取到至少一年的喘息時間。

  而且從長遠來看,只要甲午之後那些條約還捆著北洋的手腳,只要關東軍的鐵蹄還沒踏過盧溝橋,東洋異人界就始終會對華夏異人界虎視眈眈。」

  「其二,他們會派出更高級別的戰力,直接發動報復性打擊。東洋異人界的底蘊雖然比不上華夏數千年積累,但在明治之後,他們以舉國之力整合了各流派殘存的陰陽師、忍者和劍客,又吸納了不少來自西洋的技術,用了幾十年時間打造出了一個集忍術、陰陽術和現代軍工於一體的戰爭機器。服部半藏只是這台機器的一個核心零件,還算不上心臟。」

  唐炳文的眉頭緊緊皺起。他之前想過比壑山會報復,但沒有想到柳元奎會用「戰爭機器」這個詞來形容。

  「柳前輩,您的意思是……」唐炳文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柳元奎的目光掃過大殿內所有人,坦然說道:「我的意思是,你們唐門從現在開始,要做的不只是肅清殘敵,而是整軍備戰。戰後的唐門,要做的第一步是徹底穩固蜀中地脈。

  比壑山的兵鋒雖被折斷,但他們在川蜀潛伏的分舵和眼線還在。唐門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將那些殘存的釘子一顆一顆拔掉。

  第二步,是擴充實力。一宗一門不足以在亂世稱雄,川蜀乃至整個西南的異人宗門,必須聯合起來。

  第三步,是提升硬實力。丹噬的修煉門檻必須進一步降低,不能只局限於核心弟子。有一批中堅力量能夠施展簡化的丹噬,才能在真正的戰場上形成壓制力。」

  大殿內一時寂靜無聲。

  幾名唐門堂主面面相覷,有人眼中燃起灼熱的火焰,也有人低頭陷入了沉思。

  唐炳文沉默良久,最終緩緩站起身,走到柳元奎面前,雙手抱拳,深深彎腰。

  「柳前輩,老朽斗膽一問。」唐炳文抬起頭,那雙深邃如鷹隼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柳元奎,「您幫我唐門,是否有您所需?」

  柳元奎看著唐炳文,平靜的眼底難得閃過一絲讚許。

  「唐門長果然是個明白人。」柳元奎淡淡說道,語氣不緊不慢,「本座確實有事需要唐門助力。但不是現在。等你們肅清了殘敵,等這場仗塵埃落定,本座自會如實相告。」

  唐炳文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唐門上下,靜候前輩驅使。」

  唐炳文知道事情的輕重,雖然唐門做事不喜歡靠別人,然而終究眼前的這一位絕對不能按照常規來進行處理。

  而這位的存在或許是最大的變局之所在,絕對不能輕易進行衝撞。

  夜宴在肅穆中結束。

  但在同一片夜空下,鬼哭林中,張懷義正獨自忙碌著。

  他盤膝坐在服部半藏被萬鬼反噬後炸開的位置——那裡此刻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凹地,連原本長在那裡的幾棵古松都被那股毀滅性的力量連根拔起,燒成了木炭。

  張懷義雙手結印,催動著炁體源流的力量,一絲一縷地淨化著凹地中殘留的煞氣。


  那些煞氣已經凝聚了數百年,其中蘊含的怨念和死亡之力濃烈到足以讓尋常異人沾染之後當場精神崩潰,但在炁體源流的解構法則面前,這些煞氣就像冰雪遇到了滾水,迅速地消融,蒸發,回歸為天地間最原始的能量粒。

  就在張懷義全神貫注地清理著最後一片煞氣時,他的手指觸碰到了凹地底部某樣硬物。

  他撥開表面那層焦黑的泥土,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漆黑如墨的珠子露出了真容。

  那枚珠子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但依然散發著一股讓人心悸的波動。

  那波動並非煞氣,而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強烈的力量——那是服部半藏將自己數百年修為凝聚在鬼切刀身中的核心。

  萬鬼可以消散,刀身可以碎裂,但這枚由無數修為與生命力凝聚而成的魂核,卻無法被輕易摧毀。

  張懷義盯著手中的魂珠,眼神中掠過複雜的情緒。「能讓柳前輩的法眼稍稍注目些許的,倒也算是個像樣東西。」

  他喃喃自語,將魂珠仔細收好。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時,餘光掃到那塊被修羅煞氣侵蝕得稀爛的土地上,好像隱隱有一小塊不規則的皮革露出地面。

  張懷義用袖子拂去泥土,折起來揣進懷中。

  打掃持續了近兩個時辰。當月光穿透鬼哭林上空的陰霾時,張懷義從懷中取出那枚魂珠和那塊皮卷。

  「這份東西,必須讓柳前輩親自過目。」他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隨即施展輕功,朝著唐門主峰的方向疾速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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